現在滬市爲了密集產業鏈節省成本,幾個稍微大點的廠都集中轉移到了南區的平淞河流域附近。
也就是上次她曾去過的紡織廠附近。
第二天一早,沈晚月按照上次的公交車路線,坐了約摸半小時,再次站在了紡織廠前的公交站旁,不過這次她要去的是再遠一些的服裝廠。
“同志你好,請問你們這邊招設計方面的工人嗎?”
“不招不招。”
沒有意外的,沈晚月得到了否定的答覆,門崗處頭都沒抬,就揮了揮手示意沈晚月儘快離開。
畢竟這年頭想找工作的人太多了,趕上日子,一天十幾個來問有沒有工作的。
廠裏臨時的搬運裝車工倒是偶爾有空缺,但設計這種職位,那都是高材生纔有機會接觸的工作機會。
沈晚月來前便知道可能會這樣,轉頭將剛買的信封寫上名字後遞交到了門崗處。
“同志,我從報紙上看到過服裝廠的招工廣告,這裏面是我的簡歷,麻煩替我轉交。”
門崗有接收郵件的職責,聽她這樣說,那人仍是沒抬頭。
“這個倒是沒問題,你就放到旁邊盒子裏吧,那裏面都是今天才送過來的簡歷,晚一點會統一拿進去。”
“謝謝。”
沈晚月遞交過去後就準備離開,結果意外的是,服裝廠大門忽然打開,裏面熙熙攘攘擠着出來了十幾個人,最中間的男人年紀有些大,但卻笑盈盈的對着旁邊一個青年說着什麼。
等走近了,沈晚月才聽出來他是在給青年介紹服裝廠的情況。
“搬遷以後的服裝廠比之前規模更大,除了剛纔車間的擴張以外,我們再設計方面也有人才引進計劃,除了已經聯繫了剛回國的毛師傅來坐鎮,還刊登了廣告廣納賢士,比如……”
隨着他們越走越近,中間的男人腦袋一轉,目光落在了看熱鬧的沈晚月身上。
“比如這位女同志!”
男人像是抓到了什麼稻草,眼睛放着光走了過來。
沈晚月本來就是個路人,熱鬧還沒看到,就見他們已經大步朝着自己走過來。
沈晚月:“……”
“同志,我想你一定也是看了我們的廣告纔來應聘的吧。”
亂入的沈晚月愣了愣,沒等她開口,剛纔門崗房裏抱着腦袋看連環畫的看門師傅已經筆直的站了起來。
“報告牛主任!這位同志剛把自己的簡歷送到我這邊!”看門師傅聲如洪鐘,好似剛纔對沈晚月愛答不理的是另一個人。
沈晚月掩飾了眼神中的無奈,淡淡點了點頭,“是的,我看了廣告後纔來投的自己的設計稿。”
“看!”
牛主任神采飛揚,聲音洪亮,把沈晚月吵的默默後退了半步。
再加上後面有攝像機在,沈晚月這個沒怎麼面對過鏡頭的老百姓,一時間還有些侷促。
“時代發展靠的是人才!而我們正在努力把人才聚集到服裝廠,相信在不久的未來!一定能設計出更多讓大衆喜愛的服飾!”
“同志!”
“……怎麼了?”
“方便將你的設計稿拿出來給我們展示一下嗎?也算是我對你的提前面試,怎麼樣?”
在設計方面,沈晚月對自己還是很自信的,沒有猶豫點了頭。
門崗師傅立刻拿出她剛放進去的信封,牛主任接過來,看了眼上面的名字,大笑了三聲。
“好好好,那就借這個機會,讓我們來一起檢驗下這位……沈晚月小同志的水平如何。”
沈晚月?
牛主任旁邊舉話筒的青年猛地側過頭。
陳勝利今天來服裝廠是組織上安排的外採任務,但他怎麼也沒想到,竟然在這裏提前見到了自己這位神祕的未來大嫂。
沈晚月今天穿是棉布藍色短衫,半長的頭髮被她用略大的髮夾斜斜挽在後面,很隨意的挽發,但卻美的突出。
微風輕拂過碎髮,漂亮的眸子邊,那可微紅的淚痣都好似在跟着顫動。
真……美啊。
陳勝利無聲的發出感嘆。
她的美不同於那種可以言說浮於表面的漂亮,而是從內而外的散發着一種奪目的魅力。
知性,大方,美豔。
這是陳勝利在這一眼間得出的結論,他的大哥,真是賺到了。
可是這樣漂亮的女人怎麼就能單身還有兩個孩子了呢?
沒等陳勝利多想,牛主任那邊已經報發出了更加大聲的感嘆。
“這胸針上設計的海棠花簡直太完美了,你是怎麼想出來加入珍珠點綴的,鳳凰紋絲巾也很有設計感……小沈同志,你是哪所高校的學生?”
小沈同志愣了愣,茫然的眨眨眼。
“學校?”
“對。”
小沈搜尋着原身的記憶,理智又坦率:“在裏壩鎮二裏溝第二中級學校。”
話音落地,四周空氣好像都凝固的一秒。
滿懷期待的牛主任目瞪口呆。
在場的衆人面面相覷。
“……”
她一句話給大傢伙都幹沉默了。
可她總不能說自己是華國京市第一美院畢業的吧,那多不符合自己現在鄉下俏麗小寡婦的身份啊。
人設是萬萬不能崩的。
“我學歷並不高。”
沈晚月聲音清亮,大方不怯場的慢慢開了口:“但我從小對設計感興趣,看了不少這方面的書,算是自學。”
“嘶……”
除了牛主任,他身邊跟着的一位女同志看過設計稿後也忍不住發出了詫異讚歎的聲音。
“真是了不起。”
“就是啊,有能力不就行了,英雄不問出處!”
“太了不起了!”牛主任放光芒的雙眼此刻更加熱情,“看,這就是我們當代有志氣的年輕人!他們纔是我們的未來!我們需要更多這樣有熱情、有抱負的同志加入我們!”
只是想混口飯的沈晚月又沉默了。
她乖巧的站在旁邊,安靜的配合着牛主任,同時儘量讓自己保持微笑,來都來了,不能給當代大學生丟人不是。
只是招工並沒有這麼簡單,如果想當國企工廠的正式員工還得層層審批,最後這位牛主任留了沈晚月的聯繫方式,說等所有簡歷都審閱完了,再通知她後續能不能入職。
那邊採訪也結束了,攝像機面前熱血沸騰的牛主任終於鬆弛下來,端着茶壺‘咕咚咚’灌了兩口水,招呼沈晚月過去。
“小同志你不是本地人吧,你放心,你的能力出衆,到時候就算是臨時工也能給你安排上的,放心回去吧。”
“謝謝牛主任。”
等人一走,沈晚月這才鬆了口氣,看來,至少是能混口飯喫了。
這口飯能混成多大的碗,沈晚月也不確定,不過只要有機會進廠,未來就有發展空間。
沈晚月本就知道這年頭找工作難,讓顧家幫忙,也是想碰碰運氣,後來雖然改成了結婚,但她不想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裏,工作方面也一直在找機會。
更何況,從前在現代她是一個人喫飽足夠,而現在,她既然決定了帶着兩個孩子,就得對兩個寶寶負責任纔行。
她是個喫不了苦的人,所以選擇了動筆的行業,當然,她也不想讓孩子喫苦,所以必須得做兩手準備。
不知不覺,太陽已經升起來了老高,溫度也逐漸熱起來。
已經出門三個小時了,沈晚月算着時間,準備往回趕公交車。
“叮叮叮叮叮叮……”
“餵你幹什麼,快點開到旁邊去啊……”
“嗚嗚嗚嗚嗚救,爸爸救命……”
沈晚月所處的公交車站臺前,突然從拐角處躥出來一輛自行車。
這自行車是一個年紀稍大的男孩兒在騎,後面還坐着一個年紀相仿的男孩兒,再後面,跟着一個小跑出來的五六歲的小孩子。
工廠前的路爲了要通貨車,所以非常的寬闊,平日裏沒人還好,這年頭車少,這寬度本來是足夠的。
可前提是如果沒有意外的話。
迎面來的貨車根本沒有料到工廠旁邊的拐角巷子裏,會忽然這麼衝出來一輛自行車,因爲是拐角,有視野盲區,旁邊又是平淞河,貨車根本來不及打轉向。
如果強行轉向,貨車會衝破平淞河的圍欄,可儘管如此,依照貨車的長度,還是會碰撞到自行車。
“完了。”
千鈞一髮之際,沈晚月幾乎沒有反應的時間,她本能一樣的朝着自行車俯衝而去。
在貨車司機瘋狂打方向盤,貨車轉向的那一刻,沈晚月用盡全力將自行車撞到在了旁邊。
兩個自行車上少年跟沈晚月一起摔到在地上,後面跟着的小男孩也被前面的少年砸到了腿,摔到在地上哭起來。
‘轟隆??’
一聲巨響。
再回頭,貨車已經撞斷了平淞河的花崗岩圍欄。
連車帶貨,直接衝進了平淞河。
這樣巨大的力度,哪怕剛纔司機爲了保住自行車,已經強行轉了向,若是自行車沒停下來一定會被砸到,兩個男孩恐怕連命都保不住!
“老天爺!地震了是?”
“快快快,報警啊!快啊!出事了!”
“嗚嗚嗚嗚爸爸嗚嗚嗚嗚……”
“……”
周圍聲音逐漸雜亂,沈晚月驚魂未定。
她被自行車砸到身上,整個人身上都是疼的,腦子也嗡嗡響,如果不是太陽晃得眼睛痛,她都可能要直接昏過去了。
“臥槽!”
陳勝利採訪完剛做完總結,本想着出來看看能不能追上自己的未來大嫂,沒成想剛回過頭就聽見了這聲巨響,等小跑着過來的時候,就看見未來大嫂跟自家兩個哭的稀里嘩啦的侄子都摔倒在地上。
“勝利叔嗚嗚嗚嗚……”
陳松柏早就嚇的面如土色,終於看到熟悉的人,哭着便撲了上去。
他旁邊的少年因爲在後座坐着,沒什麼大傷,愣愣的坐在地上,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兒。
再後面,是嚇得尿了褲子的陳文星,六歲的小孩子這會兒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手上好像還受了傷。
“陳!松!柏!”
陳勝利只看了一眼,火氣便冒了上來,伸出胳膊不留情面的扇了過去。
“別哭了!給我滾到旁邊等着去!”
十四歲的陳松柏捂着臉,他疼的厲害,卻被嚇得不敢再哭,張着嘴掉着眼淚蹲到了旁邊。
貨車司機那邊早有人衝過去幫忙救人。
陳勝利皺着眉將自行車先從沈晚月腿上挪開,嘴裏慌亂的喊着大嫂。
暈暈乎乎的沈晚月眼前終於有了點顏色,可仍是沒回神:“……大嫂?什麼大嫂?我又穿越了?”
她可是很惜命的,剛纔打量了距離應該最多撞點皮外傷,難道說摔倒的時候磕着腦袋,所以才又把靈魂給撞到另一個世界去了不成……
那老天保佑,自己都做好事了,這次換個條件好點的背景行不行?
沈晚月昏迷過去之前,除了這句話以外,還心痛的想起了家裏還有兩個嗷嗷待哺的崽子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