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見川神情古怪:“他怎麼了?有這麼奇怪的請求。”
武居對此瞭解一二:“聽說是他家小孫子看了你的漫畫後,整天纏着奶奶而不理他了,所以就……這樣了。”
伏見川聽聞不由得笑出了聲。
所以說有的長輩對晚輩的寵愛是無窮的,就連最頑固的地域歧視者,也要請求自己這個外鄉人。
“且讓他等着吧。”伏見川搖了搖頭,決定不搭理森本。
商討了《哆啦A夢》新一話的分鏡,又拿到了原稿,武居抬步準備離開,突然頓了頓。
“對了,我之前有說過如果能簽到你,就帶你去喝酒。要去嗎?見見大人的世界。赤冢也在哦。”
伏見川挺想去的,但是……
“我還沒有成年。”
《日本民法》規定,日本人成年法定年齡爲20週歲,他即將19歲,出入這種場所不太好。
“哦,”武居恍然點頭,“我都忘記了,你比安達充還小,那就再等一年吧。”
提起安達充,他準備一會兒去見安達充一面。
這個備受他認可的新人,在與知名編輯的合作下,已經出了4部短篇了。
可惜本本沒有連載的可能。
想要在sunday連載,門檻是很高的。
……
“安達君你已經很厲害了,可是比起及川老師,還是要差得很遠呢。”
安達充工作室,武居瞧見安達充在和哥哥安達勉玩拼圖,沒有一點危機意識,眼睛轉了轉後,語氣輕鬆道。
“是啊,”安達充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及川老師很強啊,畫着落後版本的漫畫,依舊能大殺四方。看了《奶奶的回憶》後,我都想回家鄉看看了。”
他家庭美滿,親友和睦,從小就生活在幸福裏,就連未來的目標,也是被哥哥拖拽着確立的。
根本沒多少會困擾到他的時刻。
所以感情豐富,得過且過。
‘這可不行!’
武居腦海裏亮起了紅燈,不知道有多少人,說回家鄉一趟就一去不復返,再也見不到人影,從此失去了聯繫。
雖然有了及川二,但他也不想放棄安達充啊。
“如果漫畫能出單行本,小學館這邊給的版稅可有10%哦,”武居談起了利益,“一本24円,一萬本就是24萬円!十萬、百萬本足夠你財務自由了!”
“誒?好多數字,聽起來就好麻煩,”安達充卻搖了搖頭,“短篇的稿費就夠我生活了,這個錢還是讓及川老師去努力吧。”
能掙到版稅是好事,掙不到也沒關係。
他的與世無爭,讓武居都沒辦法了,只能無力道:“我給你帶來的教材,你記得看一看。”
“哦!”
安達充卻突然大叫了一聲,彷彿充滿了力量。
武居不由得興奮起來:‘難道他懂了我的苦心?’
“這片樹冠拼圖找到了!”
“這時候還玩什麼拼圖!”哥哥安達勉突然掀桌了。
“給我好好和編輯先生交談!然後快去認真學習!”
他出手了。
“最後再給我畫出媲美《奶奶的回憶》的漫畫。”
“誒?做不到的吧?”
話音落下,弟弟被哥哥揍出了眼淚:“充是天才,但你怠惰太久了!”
武居俊樹在一旁,無視了安達充的求救目光,反而滿是欣慰。
“嗯,及川老師曾說過,能哭的地方,只有廁所,和爸爸的懷裏。但長兄如父,在哥哥面前哭也是一樣的啊。”
安達充慘叫:“你怎麼不說,我是因爲什麼而哭的!”
……
自從第四話後,《哆啦A夢》的水準就上了一個檔次,有趣的作品不斷出現。
比如《爸爸也撒嬌》這一篇。
漫畫開始,大雄悶悶不樂,在玉子懷裏哭了半晌,才恢復了狀態。
但爸爸野比伸助已經沒有媽媽了。
他有心事只能堵在心裏,借酒消愁。
這天醉酒後的爸爸在家裏大吵大鬧,發起了酒瘋。
嘴裏嚷着“我是一家之主,地位最高”之類的話。
大雄通過時光機將他帶到了過去,讓他的母親教訓他。
一見到母親,伸助一下子就酒醒了。
然後像個孩子一樣,哭訴起了自己的辛苦。
他被壞心眼的部長欺負,生活上也充滿了不如意。
現在終於有了比他更大的“大人”,讓他可以在其懷裏撒嬌,將自己心中的苦楚通通傾訴出來。
大人是一家之主,地位最高,但是他也不想做大人的,只是因爲能夠依戀的人已經老了,或是死去了。所以不得不扛起了整個家庭,迎接外界的疾風暴雨。
所以不能流露出軟弱來,能哭的地方,只有獨處的時候,或者找到一個時光機。
時光機並不存在,或許吧,伏見川無法說得篤定。
他也可以在2009年6月28號的那個晚上,去參加霍金髮出的穿越者宴會。
只要他那時還活着。
但這是絕大多數人體驗不到的感受。
所以只能硬抗着前行。
……
“爸爸很不容易嗎?我愛爸爸,爸爸有苦惱可以講給我聽。爺爺別影響我,一邊去!”
小學館年會上,伏見川終於見到了森本。
這個人明明長得老派嚴肅,卻陰陽怪氣的,見到伏見川時手舞足蹈,充滿了不滿。
“森本老師,又怎麼了?”伏見川無奈道。
“你先是寫了奶奶,又寫了爸爸,接下來該媽媽了吧?就是不畫爺爺,真是……”
卑鄙的外鄉人。
他的眼神是這樣說的。
“這只是個巧合,而且《爸爸也撒嬌》是我早就構思好的,與森本老師你無關,更何況……”伏見川說,“森本家的一家之主是你吧,要說辛苦,也是你最辛苦纔對。小孩子照本宣科,怎麼你也……”
“對呀!”森本一拍手,恍然大悟,“我纔是野比伸助這個生態位的人。”
他爲了連載,還要和山下這種小人合作,論起辛苦,誰能比他更辛苦?
“白白讓那個混小子撿便宜了!”
“所以和我無關,”伏見川伸出手,“還有事嗎?我也要告辭了。”
“等等,”森本猶豫起來,老臉居然有些紅了。
這讓伏見川很是惡寒。
“有事請快說!”
“你……你……你給我孫子籤個名吧,拜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