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啓五年(1625年)八月二日,徐州。
從七月初九夜裏黃河大堤決口算起,洪水圍困徐州已經整整二十三天了,徐州方圓百裏盡成澤國,唯有雲龍山,大洞山,馬陵山,戶部山等山丘,還倔強地露出水面,像是汪洋大海裏的一葉孤舟。
整個徐州的富戶,平民,普通的農戶都逃到這些山丘上。
林泉派人接管了這些山丘,他按照五千人一營的編制,帳篷一排排搭起來,溝渠一道道挖下去,所有區域都實行軍事化管理。
災民男女分營,每十人一組,百人一隊,千人一部,五千人一營,層層有人管,事事有人做。
梅應卜、徐有慶、查景熙、牛振邦等人各自負責一個營地,每日巡查、分發食物,督促衛生,忙得腳不沾地。
而徐州的百姓也很順從的接受了有產社的管理,因爲在整個徐州,只有有產社有源源不絕的糧食,能填飽他們的肚子,有大夫和藥材給他們治理病痛,還有士兵維持當地的秩序,這一切都是災民最需要的。
現在林泉手中有上百艘沙船,小型的漁船更是難以計數,這些船成了災區最有效的運輸工具,把外界的物資源源不斷地運輸到災區來。
戶部山
宋應星看着山上密密麻麻的帳篷,實難想象,這片地區就擠着2萬餘人。
戶部山距離徐州城南門只有百餘步,所以決口的時候,附近的百姓紛紛湧進這座小山丘,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湧入了上萬人。
林泉接管此地之時,山上的災民幾乎一無所有,他安排建立營地運輸帳篷和糧食,命令梅應卜,徐有慶等人管理此地,才勉強有一點秩序了。
而此刻這些災民安置點有兩大最需要迫切解決的問題。一是水源不足,二是燃料不足,宋應星主動的接過了解決水源的任務。
他帶領三百工匠建立了水車,把水抽到高地水池,而後讓渾濁的黃河水沉澱一番之後,使其清澈,再經過砂石過濾池,成爲了勉強可以使用的水。
當然,如果能在燒開一遍最好,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沒有燃料,只能做到這種程度。
土白山
土白山是徐州當地的煤山,這座礦洞原本是被當地的豪強把持,但一場大水把這裏所有的秩序都給沖毀了,當地的豪強帶着家人去逃難,礦工也四散離開。
李弘帶領士兵過來的的時候,這裏只留下空蕩蕩的礦場和滿是積水的礦洞。
李弘道:“快把竹管拼接好,把壓水龍頭安置好,把礦洞裏的水全部抽乾。’
士兵按照李弘的命令,把沙船上帶過來的竹管一根根接入礦洞內,10個壓水龍頭同時開始抽水,一批士兵累了就換另一批接着,一個時辰之後,礦中的積水緩慢的下降,露出了漆黑的煤炭。
李弘帶領士兵,套上了簡易的挖礦裝置,下井,很快就挖滿了一船煤炭,快速運到了各個災民安置營地。
有了煤炭,燒火做飯的問題迎刃而解。災民們終於能喫上熱飯,喝上開水,痢疾和發燒的病例明顯減少。
最重要的是,暴雨終於停了。
八月的太陽一出來,氣溫迅速攀升,地面上的積水被快速蒸乾,營地終於不像頭些日子那樣到處是泥漿和水窪。
雖然有點悶熱,帳篷裏像桑拿房,但比起受災時期那種潮溼的感覺好太多了,災民們都走出帳篷,享受這難得的陽光。
林泉巡視到戶部山,對應着梅應卜,徐有慶等人囑咐道:“一定要做好防疫工作,現在有了煤炭,水要燒開了才能喝,營地的衛生一定要弄好。”
而後他看着曬太陽的災民繼續道:“這些災民也不能讓他們就這樣閒着,集中起來上衛生課,宣傳衛生知識。”
“遵命!”梅應卜等人回道。
不喝生水、不喫生冷、飯前便後要洗手,這是衛生習慣,在大古鎮已經是常識了,但在徐州這裏卻是聞所未聞。
囑咐完梅應卜等人之後,林泉望着山腳下那片渾黃的汪洋,而後順着這片汪洋繼續往前望去,就能看到一個巨型方形的建築,這建築內能看到零星的木樓還矗立在洪水當中。
而這個巨型方形的建築,就是徐州城的城牆,這場洪水實在是太猛烈了,整個徐州城也就城牆還在水面之上。
林泉眉頭緊皺,雨已經停了5天了,按理來說這洪水應該逐步下降了,但即便是現在也沒看到水位下降的痕跡,水位不能下降,徐州就不能恢復正常的秩序。
而就在此時,有一條沙船緩緩地靠近戶部山。
沙船上的盧象升看到林泉,叫道:“林主簿!”
“盧巡撫!”林泉又驚喜又放鬆道:“您終於來了?”
盧象升看着營地當中曬太陽的百姓,依舊在嬉戲玩鬧的孩童,還有營房外那飄起來的炊煙,他明白在災區能如此快的恢復秩序,組織好災民,可不容易,拱手行禮道:“這次的洪災多虧有你們了。”
林泉苦笑道:“好在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
盧象升望着山下一望無際的渾黃水面,神色凝重,“徐州現在情況怎麼樣?”
林泉指着只能看到的城牆道:“還泡在黃河水裏,方圓百裏的百姓能救的都救上來了,餘下的也到別處躲避了。人救出來了,可水不退,他們就回不了家。”
他語氣沉重道:“今年的莊稼已經絕收了,可再不退水,連冬小麥都種不下去。”
黃河水泡過的地,土地要重新排水,要清理淤泥,淤沙,就算水退了,也要花大力氣翻耕才能種東西,這些都不亞於重新開拓一遍土地呀。”
盧象升沉默了,徐州只剩下這點城牆了,而且經過了這大半個月洪水浸泡,田地裏的莊稼全完了,土地還要重新開拓,朝廷要養這十幾萬災民,最起碼要養大半年以上。
但他知道朝廷沒有這麼多的錢糧,如果讓災民等待朝廷的救援,只怕結果是他們餓死大半。
“走,去堤上看看。”
林泉道:“我去叫李衛指揮使,趙教喻一起去。”
沒過多久,李弘,趙陽兩人趕來。
四個人登上沙船,向黃河大堤方向劃去。
水面上漂浮着各種雜物,碎木頭、破布、淹死的牲畜,偶爾還能看到一隻泡得發脹的雞。甚至偶爾有屍體飄過,空氣裏瀰漫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混着淤泥的土腥氣,燻得人直皺眉。
李弘坐在船頭看着眼前的災情眉頭緊皺,林泉和盧象升臉色也不好看。
船行了小半個時辰,前方隱約出現了一道長堤。隨着船隻靠近,堤上的景象漸漸清晰起來,無數民夫正在忙碌,有的扛着麻袋,有的在打木樁,有的在搬運石塊。吆喝聲,號子聲、木樁夯擊聲混成一片,嘈雜而急促。
一行人走上了黃河大堤。
“房侍郎在哪兒?”盧象升攔住一個衙役詢問道。
衙役看到盧象升的官服馬上行禮道:“在河道指揮部,就在那邊。”
衙役指着堤上一處稍微高些的地方。
一行人走了片刻,很快就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正站在決口邊上,跟幾個下屬說話,那就是徐州總河侍郎房壯麗。
林泉快步走過去,顧不上寒暄,直接問道:“房侍郎,天氣已經放晴了,爲什麼水位還在上漲?”
房壯麗扭過頭來,看着林泉臉色一沉。
他是朝廷正三品大員,總督徐州河道事務多年,在這片地方上,除了河道總督和漕運總督,就數他最大。
林泉不過是個秀纔出身,靠信王賞識才當上的主簿,品級差十萬八千裏。如此不客氣地質問他,讓房壯麗覺得這個年輕人很沒有禮貌。
可偏偏眼下監國的就是信王,再加上河道衙門也要靠着林泉供應糧食物資,朝廷不管是供應糧食和物資都極其不充裕,偏偏要堵決口,又需要大量的民夫。
沒有糧食,沒有物資,房壯麗也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這時候他的手下河道郎中金元嘉想了一個辦法,他說整個徐州現在只有有產社有糧食有物資,河道衙門可以找有產社求援。
房壯麗想了想答應了下來,沒想到真還求到了物資,林泉還組織農婦,燒水做飯,供應大地上民夫後勤。
喫人嘴軟,拿人手短,房壯麗只能壓了壓火氣,沒有發作,但也沒有答話。
倒是他身邊的中河郎中金元嘉上前一步解釋道:“林主簿有所不知。去年黃河的淤積就沒有徹底清理,堤壩被河水浸泡了一整年,今年又連下了一個月的大雨,徐州段的地上河承受不住,雙溝一帶南北兩岸一共十二處同時決
口。”
他指了指腳下渾濁的河水,苦笑道:“黃河在徐州段是地上河,河牀比城裏的地面還高。堵不住決口,黃河水就會滔滔不絕地流向徐州,所以即便是停雨了,水位也降不下去。不是我們不努力,實在是......唉。”
盧象升眉頭一皺,追問道:“十二處決口,你們堵了幾個?”
金元嘉不敢怠慢,拱手道:“回盧巡撫,北岸堵了六處,還有油房、曹家、青年渡三處沒堵,南岸就更難了,關家、曲頭集、馬家淺,一處都沒堵上。物資不夠,人手也不夠,我們只能勉力維持。”
“物資不夠?”盧象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朝廷撥下來的治河銀子和物料呢?”
房壯麗終於開口道:“盧巡撫有所不知。朝廷撥下來的銀子,到徐州時已經打了對摺。物料更是隻有一些麻袋,有一半是黴爛的。木樁也不夠。”
盧象升的臉色陰沉下來。他當然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層層剋扣,雁過拔毛。朝廷撥一萬兩,到省裏變成八千,到府裏變成五千,到縣裏能剩下三千就算燒高香了。
李弘站了出來,向金元嘉抱拳道:“金郎中,末將帶了三千士兵,營地裏的青壯也能動員四五千人。末將願意帶人去堵決口。”
金元嘉愣住了。
大明的軍隊從來沒有抗洪的職責。按照規矩,軍隊只負責打仗、守城、剿匪,至於救災,那是地方官和百姓的事。
更別提大明的軍紀,地方官躲軍隊還來不及,從來不敢讓大明的軍隊滯留在自己的地盤上;甚至於知道軍隊在自己的府縣,會馬上關閉城門防禦,對大明軍隊的防範甚至超過土匪。
在這種雙方不信任的情況下,地方官員哪敢讓明軍來救災?不搶老百姓就不錯了。
金元嘉半天才反應過來,猶豫道:“將軍的兵......還要維持營地秩序。若都去堵決口,營地怎麼辦?”
其實金元嘉對李弘的觀感極好。這半個月來,他親眼看着李弘帶着士兵在洪水中救人、運糧、搭帳篷,從無怨言。那些士兵對百姓更是秋毫無犯——這在如今的大明,已是鳳毛麟角。可即便如此,讓軍隊去堵決口,這事他不
敢做主。
李弘看出了他的顧慮道:“金郎中放心。營地已經安置妥了,青壯爲了自己的家園也會努力堵決口。
我的兵雖然拿的是刀槍,但他們的家也在魯南,與徐州的百姓沾親帶故,他們願意出力。”
盧象升點了點頭:“有勞李指揮使了。”
有盧象升這句話,金元嘉終於放下了顧慮。他想了想道:“南岸關家、曲頭集、馬家淺三處決口,就拜託將軍了。”
“末將遵命。”李弘抱拳,與趙陽轉身大步離去。
房壯麗望着李弘遠去的背影,難得地讚了一句:“李指揮使有戚少保之風。如今的大明,最缺的就是這樣的將軍。”
盧象升沒有說話,只是內心感嘆,如今的大明何止缺少戚少保,還缺少張閣老,海剛鋒。
雲龍山營地,校場上。
李弘站在高坡上,面前是三千名魯南士兵和五千名從災民中挑選出來的青壯。
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卻沒有一絲喧譁。這些士兵已經在洪水中摸爬滾打了半個月,臉上有疲憊,但更多的是堅毅。
李弘的目光掃過衆人,開口說話。他沒有說什麼慷慨激昂的大道理,只是用最直白的話,把這些天每個人都在想的事說了出來。
“兄弟們,天晴了,可水還沒退。爲什麼?因爲黃河的決口還沒堵住。不堵住決口,水就降不下來,大家的家園就恢復不了,田地就種不了莊稼。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所以,所有人聽我命令——跟我去南岸,堵決口!”
“遵命!”三千士兵齊聲應諾,吼聲震天。
五千名青壯也跟着喊了起來,雖然不整齊,但他們氣勢十足,他們更着急想要退水。
李弘抽出令旗:“鄭信!”
“末將在!”一個虎背熊腰的千戶大步出列。
“你帶一千士兵、兩千民夫,去堵關家決口!”
“遵命!”
“於隨!”
“末將在!”
“你帶一千士兵、一千民夫,去堵曲頭集決口!”
“遵命!”
“剩下的人跟我走,堵馬家淺!”李弘揮手道,“快!”
大軍兵分三路,登上了早已經準備好的船隻,而後向着三個決堤的口岸前進。
馬家淺決口,經過了十幾天的氾濫,兩地的水位幾乎持平了,已經看不出波濤洶湧了,但經過這大半個月的沖刷,原本只有十幾張寬的決口處,現在已經擴大到上百步,如果不是能看到堤岸,不知情的人還以爲這是一個平坦
的湖泊。
李弘站在堤上看了片刻,轉身脫掉了外袍。
“將軍?!”親兵嚇了一跳。
李弘沒有理會,只穿着中衣,大步走到決口邊緣,第一個跳了下去。
渾黃的河水沒過了他的腰,李弘雙腿死死釘在河牀上,從民夫手中接過一根木樁,讓士兵扶穩木樁,一手掄起大錘,一錘一錘地砸下去。
“咚!咚!咚!”
沉悶的錘擊聲在堤岸上迴盪。士兵和當地的民夫看着他們的指揮使站在齊腰深的洪水裏,士氣大震,也學着他的樣子,不斷地在堤岸附近的水域,打着木樁,把沙袋一個個丟進決口中,堤岸緩步地上漲。
關家決口。
“還愣着幹什麼?下水!”鄭信帶領士兵來到關家決口那邊一聲大吼,率先跳了下去。
“下水!”
“下水!”
撲通撲通的聲音此起彼伏。士兵們跳進水中,肩並肩排成人牆。一排排木樁被釘入河牀,形成臨時的圍堰。岸上的人將麻袋裝滿沙土,一袋一袋地拋進缺口。
林泉也沒閒着。他組織民夫在堤岸上架起大鍋,燒水做飯、煮綠豆湯,源源不斷地送到前線。婁國科帶着人從後方運送麻袋、木樁、乾糧,一刻不停。
營地的女人們也主動出來幫忙,有的燒火,有的送水,有的給受傷的民夫包紮傷口。
三天三夜。
人歇工不停。白天黑夜班倒,決口一分一分地縮小。李弘的眼睛熬得通紅,嗓子喊啞了,嘴脣乾裂出血,但他始終沒有離開過堤岸。士兵們看着他們的指揮使站在最前面,誰也說不出一句退縮的話。
第三天傍晚,馬家淺決口,合龍。
消息傳到關家,關家的民夫和士兵歡呼起來,手上的動作更快了。又過了兩個時辰,關家決口合龍。緊接着,曲頭集也傳來了合龍的消息。
南岸三處決口,全部合龍。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過河面,傳到北岸。北岸的民夫和士兵士氣大振,剩下的三處決口也在接下來的兩天裏,一個接一個地堵上了。
最後一道決口合龍的那一刻,岸上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林泉站在堤上,看着那些渾身泥漿、精疲力竭的士兵和民夫感嘆道:“決口終於堵住了。”
決口全部堵住的當晚,水位開始緩緩下降。
一夜之間,水面下降了將近一尺。第二天又降了半尺。
到第五天清晨,洪水終於從徐州城中退去,露出了被浸泡了整整一個月的街道和房屋。
盧象升站在城頭上,望着腳下那片被黃河蹂躪過的土地,久久不語。
洪水退去後的徐州城,滿目瘡痍。街道上覆蓋着三尺厚的淤泥,混合着垃圾、瓦礫、死鼠和腐爛的水草,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房屋倒的倒,塌的塌,沒有被沖垮的也大多泡得不成樣子,牆皮剝落,房梁歪斜,搖搖欲墜。
田地被黃沙掩埋,莊稼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一些枯黃的秸稈歪歪斜斜地插在淤泥裏。整座城已經被泥土給掩埋了,完全看不到往日的繁華。
林泉站在盧象升身旁,苦笑道:“水退了,可地毀了。今年的莊稼全沒了。現在就要開始清理淤泥,不然連冬小麥都種不下去。”
李弘擦了把臉上的泥水——這幾天他一直在堤上盯着,臉上滿是泥水,卻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笑容,說道:“水都退了,這些事再難也能做成。末將這就回魯南再調些兵來,大家一起挖溝、排水、清淤。這片地,遲早能恢復。”
盧象升看着李弘,又看着那些在泥漿中忙碌的士兵和百姓,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三個字——
良家子。
這些士兵,這些百姓,這些願意爲他人拼命的人。他們有自己的土地,有自己的家園,有值得用生命去守護的東西。
這樣的兵,纔是真正的兵。一支由這樣的良家子組成的軍隊,纔是真正能打仗、能救民、能安天下的軍隊。
他忽然明白了殿下爲什麼要均田,爲什麼要得罪那麼多士紳。不是爲了分地,是爲了讓每一個人都成爲“有恆產者有恆心”的良家子。
有恆產,纔有恆心。有恆心,才願意爲腳下的土地和身後的家園流血流汗,甚至拼命。
“盧巡撫?”李弘的聲音打斷了盧象升的思緒。
盧象升回過神來道:“李衛指揮使,先休息,休息完之後纔好做事。”
李弘想了想抱拳道:“末將遵命。”
他想到不但自己疲憊,那些士兵也疲勞了近一個月時間,的確是要休息一番。
洪水退了,但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淤泥要清,房屋要修,田地要翻耕,冬小麥要搶種。
十幾萬災民要安置,要喫要穿要看病。而這一切,都需要糧食,需要銀子,需要一個能運轉的體系,此刻盧象升無奈地發現,朝廷沒辦法建立這樣的體系,只有有產社能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