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壕裏。
伊莎貝拉半蹲在一個沙袋後面,臉上沾滿了黑灰和別人濺過來的血跡。
那件象徵着醫療修女身份的白色長袍下襬,早已經變成了看不出原色的爛布條。
此刻的她,顯得有些狼狽。
但伊莎貝拉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卻牢牢盯着防線外那個在爆彈火光中穿梭的強壯背影。
羅德太強了。
強到讓人絕望。
她咬緊了牙關,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滲進嘴裏,她才感覺到一點真實的痛楚。
如果自己一直躲在這個人的背後,只會在安全的時候上去掃個描、打個針。
那她對奧克塔維婭的贖罪承諾算什麼?
她的力量又怎麼可能增長?
她身上的審判庭印記還有什麼重量?
那樣的話,她永遠都不可能擁有平等站在他身側的資格。
伊莎貝拉的手指在戰術腰帶的皮質小包裏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支只有手指粗細的玻璃藥管。
裏面裝着淡綠色的粘稠液體,在戰場的火光下反射着詭異的微光。
這是她在永恆之燭修道院的一本古老典籍裏找到的配方,利用在醫療站中蒐集到的素材,憑藉着紮實的醫藥學知識,調製出來的強效戰鬥藥劑。
她盡了最大努力去優化配方,理論上將那種能讓人血管爆裂的副作用壓到最低。
但也僅僅是理論上。
這玩意兒,她從來沒在活物身上驗證過。
看着透明管路裏流淌的藥劑,伊莎貝拉深吸了一口氣,心一橫,將藥管“咔噠”一聲卡進了左手腕的醫療臂鎧凹槽裏。
不能再等了。
自身的決心和力量的渴望,在這一刻徹底壓倒了對未知的恐懼。
她抬起左臂,將臂鎧上的注射模塊按在右手手腕。
“嗤!”
高壓氣泵瞬間啓動,注射針頭刺入她的靜脈。
那一整管淡綠色的藥劑,在半秒鐘內被強行推入了她的血管。
“呃!”
伊莎貝拉的瞳孔瞬間放大到了極限,眼白佈滿了可怕的血絲。
渾身的肌肉在藥劑入體的第一秒,就陷入了劇烈的戰慄。
心臟彷彿變成了一個瘋狂運轉的引擎,泵出的血液撞擊着血管壁,在耳膜裏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肌肉纖維被強行撕裂再重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她顫抖了幾秒,牙齒把嘴脣咬得鮮血直流。
幾秒鐘後,伊莎貝拉猛地仰起頭,從喉嚨深處爆發出了一聲慘烈的大喊。
旁邊幾個正在換彈匣的星界軍士兵被這動靜嚇了一跳。
他們轉過頭,錯愕地看着這個平時一直跟在羅德身邊,並且沉默寡言的醫療修女。
在他們見鬼一樣的目光中,伊莎貝拉動了。
她雙腿猛地發力,戰靴在戰壕的土地上蹬出一個深坑,整個人衝出掩體。
那速度,竟然在一瞬間隱隱有了幾分羅德的影子。
雖然動作沒有那麼協調,甚至透着一種肌肉強行拉扯的僵硬感,但那種純粹的爆發力,絕對超越了普通人類的生理極限。
伊莎貝拉鎖定了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懷言者星際戰士。
那個阿斯塔特正在用手裏的爆彈槍,對着羅德的背後進行火力輸出,根本沒注意到側翼有一個凡人修女衝了過來。
在高速跑動中,伊莎貝拉抬起右手,單手平舉着那把沉重的凡人制式爆彈槍。
強大的藥效讓她強行抗住了爆彈槍恐怖的後坐力。
“砰!砰!砰!"
三個精準的點射。
她沒有去打裝甲最厚實的胸部和肩部,而是直接瞄準了星際戰士大腿根部和膝關節的裝甲縫隙。
爆彈在薄弱處炸開,濺起一團團暗紅色的血花和碎裂的陶鋼殘片。
那個懷言者戰士身形一個踉蹌,龐大的身軀因爲腿部的劇痛而微微一偏。
他反應極快,立刻轉過頭,目鏡鎖定了這個不知死活的僞帝走狗。
因爲距離太近了,他沒有選擇開槍,而是直接掄起手裏那把爆彈槍。
巨大的爆彈槍被當成錘子,帶着呼嘯的風聲,朝着伊莎貝拉的腦袋狠狠砸了下去。
在懷言者阿斯塔特的認知裏,這一下,足以把這個脆弱的凡人砸成一灘爛泥。
但預想中那種砸碎骨頭的手感並沒有傳來。
伊莎貝拉的瞳孔在藥劑的刺激下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的身體以一種幾乎折斷腰椎的角度,驚險地向側方滑跪出去。
爆彈槍沉重的槍身擦着她的鼻尖飛過。
藉着滑跪的慣性,伊莎貝拉直接繞到了這個混沌星際戰士的側後方。
“嗡!”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刺耳嘯叫聲從她左手腕的醫療臂鎧上響起。
那是一把原本用來在戰地手術中鋸開動力甲或者進行快速截肢的微型醫療鏈鋸。
隨着伊莎貝拉拳頭緊握,精金打造的細密鋸齒轉速瞬間拉到了極限。
伊莎貝拉站穩腳跟,將高速旋轉的鏈鋸狠狠懟進了懷言者戰士後腰處那條裝甲裂縫裏。
“滋啦!”
火星四濺,金屬碎屑亂飛。
醫療鏈鋸那鋒利的鋸齒輕而易舉地切開了受損的陶鋼,深深扎進了阿斯塔特的血肉裏。
趁着對方沒反應過來的的瞬間。
伊莎貝拉右手大拇指一磕,按下了臂鎧側面的另一個注射閥門。
一根中空的鋼針從注射模塊裏彈出,直接扎進了對方的脊椎附近,將高濃度的神經毒素瞬間注入。
“唔......”
那個懷言者戰士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他試圖反手去抓背後的伊莎貝拉,但手伸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
他感覺自己渾身的神經像是被灌入了冰冷的水銀,那種麻痹感以恐怖的速度蔓延全身。
即便是阿斯塔特體內那強大的卵石腎臟在瘋狂運作,試圖過濾這種毒素,也根本來不及。
因爲伊莎貝拉這一針,是直接打在脊樞神經上的。
龐大的身軀慢慢失去了控制。
伴隨着動力甲沉重的摩擦聲,這個懷言者戰士不受控制地單膝跪倒在地上。
那個高度,剛好跟伊莎貝拉平齊。
伊莎貝拉喘着粗氣,拔出滿是鮮血和機油的醫療鏈鋸。
她繞過對方那僵硬的肩膀,從背後慢慢走到了這個混沌星際戰士的正前方。
暗紅色的頭盔上,那雙紅色目鏡後透出的憤怒與不甘。
伊莎貝拉沒有半句廢話。
她抬起右手,將那把凡人爆彈槍的槍口,直直地抵在了對方頭盔的目鏡上。
手指扣動扳機。
“嘭!”
一聲悶響。
大口徑的爆彈直接在頭盔內部炸開。
猩紅的血液混合着腦漿,順着頭盔底部的縫隙噴湧而出,濺了伊莎貝拉一身。
黑色的甲殼甲和白色的殘破長袍上,開出了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失去頭顱支撐的龐大身軀晃了晃,最終像一座倒塌的雕像,緩緩向後倒去,砸在滿是血腥的焦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