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接住那件綠色無袖夾克,點了點頭。

哪怕是回到防線後方,他這幾天也幾乎是甲不離身。

在這個命如草芥的絞肉機裏,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有幾發炮彈砸在頭頂。

他解開胸前甲殼甲的搭扣,把那件“身經百戰”的裝甲卸下來放在一旁的彈藥箱上。

接着,他連裏面那件星界軍制服的上衣也一併脫了,光着膀子,把那件綠色夾克套在了身上。

“肌肉不錯。

索恩中士雙手抱胸,目光在羅德身上掃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經過【力量 LV5】的加持,羅德原本的體型已經發生了實質性的改變。

雖然不像這些卡塔昌人那樣誇張到像頭直立行走的熊,但他那一身腱子肉非常緊實,肌肉甚至呈現出拉絲的狀態。

配上他右臂上纏着繃帶,以及這件敞着懷的綠色夾克,此刻的羅德混在這羣卡塔昌猛男堆裏,竟然完全沒有違和感。

“我不知道對你來說‘敏捷’是什麼。”

索恩走上前,拍了拍羅德堅硬的腹肌,“但在卡塔昌,能讓我們在基因竊取者的利爪下活命的本事,我們叫它......身體協調性。”

索恩指了指羅德的腿。

“把你那該死的褲腿捲起來。”

羅德依言照做,把寬大的軍褲捲到了大腿。

“你的力量很大,大得像頭披著人皮的歐格林。”

索恩蹲下身,粗糙的手指點在羅德小腿上,然後一路向上劃過大腿外側。

“但你發力的方式太蠢了,你以前跟人打架,是不是全靠肌肉硬扛,或者把力量集中在胳膊上直接砸?”

羅德回想了一下自己近戰弄死的兩個獸人老大,還有昨天在毛哥金剛上跟大霸硬碰硬角力的畫面,乾咳了一聲,沒說話。

“協調性,就是讓你的每一塊肌肉都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索恩站起身,做了個緩慢的側滑步示範。

“力量不應該只停留在你的上半身,把它從腰腹傳遞到大腿,再經過小腿,腳趾,最後才爆發出來,像壓縮的彈簧,懂嗎?”

在索恩系統性的講解下,羅德腦子裏那根關於發力的弦終於搭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按照索恩說的方法,微微屈起雙腿,擺出了一個預備衝刺的姿勢。

他沒有急着動,而是閉上眼睛,去感受腿部肌肉羣的繃緊狀態。

他試着將平時習慣性湧向大腿的力量,一點點往下壓,壓進小腿,壓進腳尖。

確認重心穩固後,羅德忽然睜開眼。

小腿肌肉猝然發力。

“啊!”

沒有沉重的腳步聲,也沒有誇張的動作。

羅德只覺得耳邊一陣風聲刮過,他的身體就像貼着地面飛行一樣,瞬間竄出去了兩米多遠。

速度快得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羅德趕緊腰部一沉,強行拉住前傾的重心,腳底在泥地上滑出一道深深的溝壑才停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感覺像進入了一個新世界。

剛纔他根本沒用全力,但僅僅是改變了發力的協調性,身體的爆發力就產生了質的飛躍。

“不錯,有天賦。”

索恩站在原地,毫不吝嗇地拍了兩下手。

羅德在原地又連續做了幾個小跳步和側滑。

就在這時,他視網膜的邊緣亮起了一抹熟悉的金色光芒。

【檢測到宿主掌握進階發力技巧,技能與身體融合效果提升。】

【產生進階技能:敏捷LV1】

【當前經驗:1/50】

羅德明顯感覺到,隨着技能的解鎖,身體那種沉重感消失了,全身上下有一種隨心所欲的輕盈。

“多謝中士。”

羅德轉過頭,看着索恩,語氣裏帶着幾分感慨。

“說個實話,你別生氣,我以前一直以爲,你們卡塔昌人能有這麼強的戰鬥力,純粹就是靠那種地獄般的環境優勝劣汰出來的。”

聽到這話,索恩直接嗤笑了一聲。

“優勝劣汰?那確實是活下去的門檻。”

索恩摸出半截沒抽完的捲菸,叼在嘴裏點燃。

“但你想得太簡單了,如果只靠本能和死人堆裏滾出來的運氣,我們怎麼可能在那種連植物都想喫人的死亡世界紮下腳跟?”

他吐出一口菸圈。

“我們有專業的獵人學院,老兵把怎麼在泥沼裏不留痕跡,怎麼聞到風裏的血腥味,怎麼用最省力的方式割斷野獸的喉嚨,一點點教給新兵,別以爲我們只是一羣靠肌肉思考的莽夫。”

羅德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

人類的成長性,這纔是人類能在戰錘這個絕望宇宙裏掙扎求生的根本。

靠着傳授知識和經驗,讓後來的人踩着前人的屍骨,變得更加致命。

“行了,別急着感動,訓練還沒結束呢。”

索恩吐掉菸頭,一腳踩滅,然後指了指營地邊緣。

那裏有一個架在兩個廢棄油桶上的獨木橋,橋面只有巴掌寬。

“上去。”

羅德沒有猶豫,大步走過去,踩着油桶邊緣翻上了獨木橋

剛走出兩步,木板在腳下發出“吱呀”的搖晃聲。

就在羅德準備調整重心的瞬間......

“呼!”

腦後突然傳來一陣凌厲的破風聲。

羅德憑藉【戰場直覺】的本能,後背的汗毛根根倒立。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索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拔出了後腰那把“惡魔之爪”,刀刃貼着橋面,直接朝着他的右腿腿彎狠厲地削了過來。

“臥槽!”

羅德頭皮一炸,被這毫不留情的突襲嚇了一跳。

但這幾分鐘的協調性訓練和【敏捷 LV1】的加持立刻顯現出了效果。

他腳尖在木板上極輕地一點,整條右腿向上踢起,極限地避開了那道閃着寒光的刀鋒。

刀背擦着他的褲腿布料划過去,帶起一陣冷風。

但這一躲,羅德的重心徹底亂了。

他單腳踩在巴掌寬的木板上,身體劇烈搖晃,趕緊伸直雙臂,維持住平衡。

“好小子!反應挺快!再來!”

索恩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站在橋下,手腕一翻,惡魔之爪化作一片模糊的殘影,從各種刁鑽的角度朝着羅德的下盤招呼。

“在卡塔昌,接受獨木橋訓練的小子還得蒙着眼睛!”

索恩一邊揮刀一邊大笑,“你這算是小兒科了!距離畢業還早着呢!”

接下來的大半個白天,羅德徹底體會到了什麼叫卡塔昌式的特訓。

索恩的刀沒有一次是真的下死手,但每一次都逼着羅德在失去平衡的邊緣做出極限的閃避動作。

羅德的敏捷經驗在視網膜上飛速跳動。

代價是,到了黃昏時分,他那兩條露在外面的腿上,已經多了好幾道被刀尖挑破的血口子,血水混着汗水往下淌。

羅德一瘸一拐地從獨木橋上跳下來,疼得直倒抽涼氣,臉部肌肉都在抽搐。

“小子,咱們當你是自己人,才這麼盡心盡力練你。”

索恩看着羅德那副齜牙咧嘴的樣子,不僅沒有安慰,反而哈哈大笑,粗糙的大手在羅德背上拍得震天響,“別這副德性,男人多幾條傷疤纔好看!”

羅德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這傷疤全在腿上,平時穿着褲子誰看得見?

難道以後打架前還得先脫褲子展示一下?

但他還是認真地站直身體,衝索恩中士捶了捶胸口。

“謝了,中士,這訓練很管用。”

這是實話。

經過這一天的折騰,他的系統面板上,【敏捷】已經成功升到了LV2,經驗條停在【24/100】。

天色漸暗,營地裏燃起了火堆。

羅德告別了卡塔昌衆人,脫下那件汗透的夾克,重新穿回自己的制服和甲殼甲。

爲了不讓腿上的血水把軍褲染透,他乾脆沒把捲到大腿的褲腿放下來,就這麼踩着戰術靴,頂着兩條血呼啦嚓的腿,一路走回了醫療區。

醫療帳篷裏燈火通明。

伊莎貝拉還在忙碌。

前線退下來的傷兵一波接一波,她那身原本潔白的長袍已經被汗水浸透了,緊緊地貼在後背上,勾勒出緊緻的線條。

修女頭巾邊緣的幾縷金髮也被汗水打溼,粘在白皙的臉頰上。

她剛給一個腹部中彈的老兵注射完鎮痛劑,確認生命體徵平穩後,抬起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剛一轉頭,就看見羅德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伊莎貝拉的目光習慣性地在羅德身上掃過

掠過那張少見的東亞帥氣臉龐,戰損的甲殼甲,最後停在了他那兩條卷着褲腿,往外冒血的腿上。

她原本清冷的眉心瞬間擰了起來。

“你怎麼又受傷了?”

伊莎貝拉的聲音裏帶着些許少見的情緒波動。

聽起來像是在責備,又透着幾分無奈,“早上給你包紮手的時候,我不是說了不要劇烈運動嗎?”

羅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一笑。

“你說的不劇烈運動,不是指這隻手嗎?”

他舉起右臂晃了晃,“我沒用手,我練腿去了,放心,都是皮外傷,沒傷着筋骨,你再不看,這傷口自己都要癒合了。”

伊莎貝拉看着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滑頭樣,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裏的空注射器扔進回收盤。

她冷着臉,走到羅德睡過的鋪子旁,指了指。

“坐。”

她輕哼一聲,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好嘞!”

羅德痛快地答應了一聲,一屁股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