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老仙釋放出的強大氣息,壓的衆人幾乎喘不過氣來。額頭之上佈滿了一粒粒豆大的汗珠,身上的衣衫也早已被浸溼透了。
衆人正自惶恐不安時,崑崙老仙卻出人意料的將那股氣息收了回來,隨即瞥了跪倒在地的藏夜一眼,淡淡的說道:“爾等齊聚玉虛宮,所爲何事?”
雲空真人平緩了下心中的惶恐,朝着崑崙老仙躬身說道:“回老仙,藏夜師侄他前些時觸犯了崑崙門規,只是他乃老仙器重之人,故雲空不敢擅自做主。此番驚擾了老仙大駕,實是情非得已,還望老仙恕罪!”
“哦?”崑崙老仙別有意味的看了雲空真人一眼,淡然道:“你且說說看,藏夜觸犯的是哪條門規?”
雲空真人只覺得崑崙老仙的目光似乎能將自己所想的一切都能看透般,不由驚出了一身冷汗,當下不敢又絲毫隱瞞的將所有事情都細說了一遍。
別看雲空真人身爲崑崙掌教,在修仙界也是呼風喚雨的頂尖人物,但此時在崑崙老仙面前,竟如老鼠見了貓一般戰戰兢兢,連說話都是小心翼翼的。
崑崙老仙聽完雲空真人的述說後,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轉頭又朝着藏夜問道:“你可有何話要說?”
藏夜聞言猛然抬起頭,高聲說道:“回老仙,弟子卻是不服!”
“哦?”崑崙老仙饒有興致的看了看藏夜,又看了看雲空真人,大聲笑了起來。
衆崑崙弟子面面相覷的互視一眼,對崑崙老仙爲何突然發笑完全不明所以。
雲空真人垂下頭,心中隱隱感到有些不安:“看樣子老仙肯會袒護藏夜了。”不過他卻不敢有絲毫的不滿,因爲崑崙老仙不僅身爲傳說中的天地五絕之一,更是他的祖師爺,崑崙派的太上掌教。
只有藏夜卻是昂着頭,他已完全豁出去了,雲空真人的行徑實在是另他冷齒不已。
笑聲漸止,崑崙老仙突然臉色冷峻了下來,對着藏夜喝道:“恃寵而驕,以下犯上,你還有什麼不服?”
崑崙老仙話音剛落,一旁的雲空真人頓時鬆了口氣,心道:“原來老仙並不是在袒護藏夜啊!”
藏夜怡然不懼,昂頭說道:“掌教真人身爲正道領袖,卻是非不分,黑白不明,爲了貪圖混沌鍾更是已莫須有的罪名強加給墨顏,這等行徑跟那些邪魔外道又有何區別?弟子不過是維護我崑崙派憑此立足天下的浩然正氣,又哪是恃寵而驕,以下犯上?因此弟子不服!”
“哼!”崑崙老仙冷哼一聲,一股威嚴的氣息瞬間朝藏夜壓了過去:“伶牙俐齒,搬弄口舌!”
藏夜只覺得那股氣息一下子就將他包裹了起來,整個人頓時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那氣息猶如連綿不絕的海浪一般,不斷的拍打着藏夜的神識。藏夜的神識彷彿就像一艘行駛在茫茫大海之上小船般,經受着駭人的狂濤巨浪不停的侵襲。
“我又沒錯,老仙他怎麼也這般是非不分?”藏夜強忍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委屈之下,性子深處的一股牛勁漸漸發作了起來。
“墨顏無罪,我也沒錯!錯的是掌教真人!錯的是老仙你!”藏夜咬牙切齒的喝道。他此時牛脾氣已然發作,再也不管什麼老仙不老仙,掌教不掌教。
竟然當面指責崑崙老仙有錯!藏夜這話可謂是無禮之極。衆崑崙弟子大驚失色,驚駭不已。幾個和藏夜交好的人更是嚇的手足冰涼,渾身冒着冷汗,就像要魂飛魄散了一般。
“藏夜!你竟敢指責老仙?你這簡直就是就是目無尊長、欺師滅祖!”雲空真人伸手指着藏夜,氣的話都要說不出來了。
威嚴的氣息陡然又強上了幾分,藏夜終於忍不住哇的一下,吐出了大口鮮血出來。
“當真是冥頑不靈!”崑崙老仙面無表情的雙手向前微微一揮,頓時藏夜整個人彷彿被什麼巨力擊中一般,飛了出去。劃出數丈後,重重的摔落在玉虛宮那光潔如玉地面之上。
“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藏夜掙扎着爬起身,毫不屈服的說道。
玉虛宮大殿中頓時陷入一片寂靜!曾幾何時,他們也一如藏夜那般堅定着自己胸中的信念。只是如今卻早已在這漫長無邊的修真之途中消逝的一乾二淨了
“哈哈哈”方纔還是面無表情的崑崙老仙,突然大聲笑了起來:“好一個‘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藏夜,你起來!”說着,遙遙將藏夜託了起來。
“你隨我來!”崑崙老仙朝着藏夜微一頷首,隨即袖擺一卷,一陣法力波動,空中傳來幾聲“叮噹!叮噹!”的鈴聲後,兩人便已消失不見。
自雲空真人始,一衆崑崙弟子,已完全被眼前的狀況搞懵了,直愣愣的盯着崑崙老仙所坐的玉蒲團,好一陣發呆
正月十五雖已過,但小小的白石鎮依然可見幾分元宵佳節的殘跡。家家戶戶門口的燈籠尚未取下,地上灑滿了燃放掉的煙花爆竹的碎屑
墨顏一動不動的站在鎮口,遠遠遙望着在雲霧中若隱若現的白石山。數日前他和謝雲流分開後,就徒步向白石山走來。只不過如今他已修爲全無,完全是凡人一個,數百裏的路,竟然走了好幾天,待趕到白石鎮時,已是正月十六的早上了。
至於他和碧筠約定的去蘇州府看花燈一事,早就被他不知道扔到哪去了。不過並非是他忘了,而是他有自知之明。蘇州府遠在數千裏之外,在沒有車馬代步的情況下,最少也要走上一個月,到時候早就黃花菜都涼了。
墨顏盯着白石山方向久久不語,心下卻是如刀絞般刺痛。當日在白石山上,因爲抖遭變故,心神大亂之下,對師門被滅一事,雖是傷痛,但也遠不如現在這般刻骨銘心。
一陣風吹過,繚繞在白石山四周的濃濃雲霧被吹了開來,隱約間露出山上幾幢巍峨的建築。
墨顏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淚水漸漸模糊了雙眼,恍惚間看到了李軒鶴攜着雲馨仙子和一衆同門向他漸漸走來,笑吟吟的看着他,不斷朝他招手。
“師父”墨顏情不自禁跨步向他們走去。
“嘭!”墨顏摔倒在地。他卻是在迷迷糊糊間,竟然撞到了一顆老樹之上。
墨顏搖了搖頭,發現眼前看到的師父、師孃他們只不過是自己腦中的幻想時,頓時黯然不已,無力的癱倒在地上。
太陽漸漸升了起來,白石鎮夜開始熱鬧了起來。來往的行人好奇的看着橫躺在鎮子口的墨顏,不時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不過也難怪他們會如此,墨顏身上穿着的尚是九日谷之行前雲馨仙子爲他縫的長袍。谷中九天,逃亡一個月,再加上回山後到現在的那幾天。長袍早就變得髒兮兮的,而且破破爛爛,看上去就像是個叫花子一般,不復以前那瀟灑不羈的樣子。
墨顏躺在那一動不動,絲毫不理會路人各種奇怪、鄙視、憐憫的目光,他的雙眸中一片死灰。
“我是廢人,我他媽已經是個廢人了。連師父他們的仇都無法報,我活在世上還有什麼用?”墨顏無神的雙眼,呆呆的看着天空,根本無視空中那略顯刺眼的陽光。
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有些心善的百姓把躺在鎮口老樹底下的墨顏當成了叫花子,憐憫的施捨了幾個銅錢後,搖頭嘆息的離開了。
“雙手雙腳健在,又是個年輕小夥,竟然靠行乞爲生。哼!”一個夫子打扮的老者,打量了墨顏一陣後,突然怒哼一聲。
墨顏雙眼直愣愣的看着上空,對老者的話恍若未聞。
這老者乃是白石鎮頗爲有名的夫子,平日裏涵養頗深,不過此時他卻也被墨顏這般無視的態度激怒了,不禁高聲喝道:“我觀你年方弱冠,眉清目秀,正是奮發圖強的年紀。爲何要以行乞爲生,白白浪費大好年華?”
老者的話終於讓墨顏動了動,他別過頭,看了老者一眼,無力的說道:“我現在是廢人一個,還能幹嘛?”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你你這小叫花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老者跺了跺腳,怒道。隨即轉身便走,竟是再沒看墨顏一眼。
墨顏哂然一笑,心道:“你這個老頭又懂什麼?不過是個凡夫俗子罷了!什麼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什麼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全都是狗屁。”
墨顏一邊心中默唸着老者的那幾句,一邊哂笑不已。只不過唸了數遍後,哂笑已然不見,轉而神情專注起來。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是啊,君子就要像天道那樣運行不息,即使是顛沛流離,也要不屈不撓,奮發向上!”墨顏心中喃喃道,“顛沛流離,顛沛流離,這不就是說我麼?我雖然不是君子,難道以後就一直這樣墮落下去?”
“不行!師父他們的仇還未報。我就算是廢人一個,難道就任由仇人逍遙法外?不行!絕對不行!”墨顏整個人霍然而起,“哼哼,我以前還不是凡人一個,還不是能修成仙術?如今雖然已修爲全無,但也可以當成是從頭再來一次罷了,照樣也能修回一身修爲。”
墨顏此時已找到目標,原本身上那付坐喫等死般的懶散模樣頓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堅定的表情。
看了看遠方的白石山,墨顏猛然吸了一口氣,轉身大踏步而去。“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這修仙界、這白石山,我墨顏總有一天會再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