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着這個思路,她自然而然就聯想到了最近在大陸上和她齊名的那個“卑鄙的異鄉人”。
在確認兩人都是來自物質界老鄉的情況下。
艾爾薇拉對蘭斯產生了濃厚的好奇心。
於是她今天白天就去了那個傳說中被異鄉人肆虐過的村莊。
沒想到那裏的村民態度比之前碰到的那些人好太多了。
哪怕那些村民知道她就是那個喜歡無償幫忙的純白騎士。
在幫他們清理完村子周圍的野獸羣之後,村民竟然主動送上了一隻最肥美的野豬腿。
她當時還按照騎士守則的習慣,下意識地推辭了一下。
結果沒想到這個舉動把那些村民嚇壞了,以爲她嫌少要發飆,硬是把野豬腿死死塞進了她的懷裏。
帶着這份戰利品回到金穗城,她第一時間就跑來找蘭斯炫耀了。
而此刻的蘭斯卻還沒發現,對方根本不是什麼星界本地人。
不過這段日子他每天練槍,生活確實有些無趣。
艾爾薇拉主動上門,倒是給這普通的日常增添了一抹亮麗的顏色。
他並不牴觸這種互動。
“進來吧,我剛好準備開始弄晚飯。”
蘭斯側開身子讓她進屋。
在餐桌上,艾爾薇拉發現這個男人在生活中其實非常細心。
他做烤野豬腿的時候,會特意用小刀把烤肉表面那些焦糊發苦的部分切掉,然後再把最嫩的肉塊遞進她的盤子裏。
“你嘴角沾到醬汁了。”
蘭斯看着對方大快朵頤的樣子,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他發現這個少女對食物的熱情真的很高。
聽到這話,艾爾薇拉的臉頰瞬間一紅,她試圖用舌頭去舔掉,還舔反了。
看到她這副手忙腳亂的可愛模樣。
蘭斯忍不住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
第三天的傍晚。
艾爾薇拉又準時登門了。
蘭斯今天剛剛把那門鑿冰擊槍術練到了LV3階段,正停下休息。
恰巧蘭斯家裏的存糧昨天晚上被她一個人給喫空了。
兩人便乾脆結伴一起出門,去集市上採購新的食材。
在回來的街道上。
蘭斯沒想到在路邊看到一個他意料不到的食物,看上去非常像他上輩子喫過的糖炒慄子。
類似但不完全相同,估計有星界本地影響。
這種東西他在外面的物質界還從來沒有看到過,沒想到星界裏的這個世界竟然有類似的東西。
秉着好奇心,蘭斯走過去買了一大紙袋。
艾爾薇拉也從來沒有喫過這種食物。
但是那股糖稀混合着乾果的味道確實挺香。
她小心翼翼地剝開一顆褐色的硬殼,裏面金色的果肉立刻散發出誘人的甜香。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走在身邊的蘭斯。
男人此刻兩隻手正提着食物,根本騰不出手來喫東西。
少女微微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白皙的手指,捏着那顆剝好的慄子,輕輕靠近蘭斯的嘴邊。
最近這兩天一直被蘭斯投餵各種好喫的。
她心裏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想試試主動投餵別人到底是一種什麼感覺。
看着送到嘴邊的食物。
“幹嘛?拿我試毒啊?”
蘭斯笑着調侃了一句。
但他的身體卻十分自然地低下頭,張開嘴,一口把那顆溫熱的慄子喫掉了。
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
蘭斯在心裏暗自琢磨。
看來經過這幾天的投餵,角色的好感度已經增加了,現在都開始有主動送福利的互動劇情了。
王道劇情nice!
咀嚼着慄子,蘭斯根本沒有注意到身邊少女的異樣。
艾爾薇拉此刻已經低下了頭。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在胸腔裏怦怦狂跳,彷彿隨時都要蹦出來一樣。
那雙原本清澈的綠瞳,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在翠綠和暗金兩種顏色之間快速閃爍切換。
一股灼熱的溫度順着她的脊椎不斷攀升。
潛藏在她身體裏紅龍之血,似乎因爲剛纔那個親密的舉動,似乎沸騰了起來。
第四天的時候天空中飄起了細雨。
雨水連綿不斷地砸在金穗城的街道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艾爾薇拉今天沒有外出進行試煉,而是披着雨篷跑到了蘭斯的住處。
她從客廳推開後院門,發現蘭斯正站在院子裏,赤着上身揮舞着長槍。
雨水順着他結實的肌肉紋理流淌下來,槍尖刺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她這才意識到,原來這個男人一整天的時間幾乎全都耗在了枯燥的武技練習上。
少女看着那道專注的背影,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新奇的念頭。
她想給蘭斯做一頓飯。
趁着蘭斯全神貫注練槍的空檔,她悄悄溜進了屋內的廚房。
半個小時後。
伴隨着“轟”的一聲巨響,一股黑色濃煙直接從廚房的窗戶裏噴湧而出。
蘭斯被這動靜嚇了一跳,手裏的長槍直接丟在泥地上。
他幾步跨上臺階,一頭衝進被濃煙填滿的廚房。
嗆人的煙霧中,他精準地抓住了艾爾薇拉的後衣領,像拎着一隻犯錯的小貓一樣直接把她從火場裏揪了出來。
把人安全扔在屋檐下後,他又轉身衝進去,端起水盆將竈臺上的明火撲滅。
一通折騰下來。
兩個人全都變成了灰頭土臉的模樣。
他們並肩坐在走廊的木地板上,看着頭頂的雨水順着屋檐連成一線落下。
在兩人中間的地板上,放着一個邊緣焦黑的瓷碗,裏面盛着一坨完全看不出原貌的“蘑菇燉肉”
蘭斯轉過頭,看着少女那張沾滿鍋底灰的臉蛋。
艾爾薇拉也轉過頭,看着蘭斯被煙燻黑的鼻尖。
兩人相視一眼,隨後不約而同地爆發出了一陣大笑。
笑聲穿透了雨幕,在安靜的院子裏迴盪。
艾爾薇拉捂着肚子,笑得連眼淚都快出來了。
在她的記憶裏,這是從小到大頭一遭笑得如此肆意,不需要顧及儀態,不需要在意形象。
到了第五天的晚上。
在這個院子裏等待艾爾薇拉上門喫晚飯,似乎已經成了兩人心照不宣的習慣。
由於廚房已經在昨天的事故中報廢了。
蘭斯今天乾脆在院子的空地上生起了一堆篝火,找鐵匠打了幾根鐵籤,串上厚實的肉塊準備直接烤肉喫。
油脂滴落在通紅的木炭上,發出誘人的滋滋聲。
跳動的火光將兩個人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蘭斯手裏拿着一個蘋果,咔嚓啃了一大口,清脆的聲音在夜色中十分清晰。
他一邊咀嚼,一邊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少女,隨意地開啓了話題。
“你進行試煉的這段日子,感覺累不累?”
“很累。”
艾爾薇拉雙手抱着膝蓋,直言不諱地回答,“這比我每天在訓練場揮劍一萬次都要累得多。
少女的目光盯着跳躍的火苗,輕聲訴說着內心的感受。
“不過我似乎能夠明白這次試煉的意義。”
“它好像一直在考驗我,看看我到底有沒有當王的氣量。
聽到“王的氣量”這幾個字。
蘭斯咬下了一塊果肉。
所以艾爾薇拉在這個星界的副本世界裏,原來是拿着騎士公主的設定嗎?
以後試煉結束還要回去當女王?
這就完全解釋得通這個世界爲什麼會有那麼多針對她的奇怪要求了。
“它教我學會忍耐,教我接受一切不公,教我包容那些愚昧。'艾爾薇拉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似乎只要我咬緊牙關走完這一段路,我就可以蛻變成一個非常厲害的人。
蘭斯靜靜地聽着少女的傾訴,並沒有出聲插話。
“但是………………”
艾爾薇拉的語氣中透出了一絲迷茫。
“我感覺自己正在變得不再像我了。
蘭斯嚥下嘴裏的果肉,將剩下的果核扔進火堆裏。
“艾爾薇拉,這不是你的問題,而是這個試煉本身就有問題。
“它並沒有在拓寬你的氣量,它只是在馴化你。
蘭斯轉過頭,目光直視着少女。
“一個連委屈都不能喊,連肚子都填不飽的人,到底拿什麼去當王?”
看着少女有些呆滯的神情,蘭斯嘆了口氣。
“我給你講一個我家鄉的故事吧。”
“在很久以前,有那麼一個女孩爲了拯救陷入戰火的國家,毅然拔出了石頭裏的聖劍。”
“從拔劍的那一刻起,她就告訴自己將不能有任何私心,不能隨便哭泣,她甚至拋棄了屬於自己的所有慾望。”
“她強迫自己成爲一個完美的王。”
艾爾薇拉聽得很認真,眼中閃爍着好奇的光芒。
“她爲了平民付出了這麼多,那她最後一定被所有人愛戴吧?”
“不。”
蘭斯搖了搖頭。
“她被所有人背叛了。”
“她的國家最終走向了毀滅,她親手建立起來的騎士團也分崩離析。”
“在故事的最後,那些人只給她留下了一句評價。"“他們說,因爲王不懂人心。”
那位王,爲了努力維持國家的存續。
犧牲了少數人,保全多數人,但在普通人看來,太過冷血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