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左側,元真教又有一個教衆,奔跑的時候一隻腳踩到了捕獸夾。
咔嚓一聲,他一下淒厲慘叫,整個人失去平衡地踉蹌了兩步。
還沒穩住身形,就剛好撞上了埋在爛樹葉中的絆腳索,一下子翻滾在地。
“咔嚓!”
又是一個捕獸夾,形成連環陷阱。
屁股落地,被夾子夾了個正着,這人褲子頓時鮮血淋漓,悽慘不已。
臀部傳來的撕裂感,讓他劇痛無比,這名教衆右手支撐,想要重新站起。
“咔嚓!”
第三個捕獸夾,正中手腕,死死咬住。
此時此刻,他一隻腳夾着一個捕獸夾,屁股又夾着另外一個,手上還帶着一個。
整個人頓時如同瀕死一樣地呻吟着,腿腳抽搐,胯間溼潤,瞬間就痛暈了過去。
前方,李老頭聽見身後接連不斷的咔嚓脆響和淒厲慘叫,下意識回頭一瞥。
只見林中塵土飛揚,血跡斑斑,好幾名元真教衆渾身掛着捕獸夾,鮮血淋漓,直接痛暈在地上。
慘,太慘了!
痛,太痛了!
李老頭隔着老遠,看到那一番慘狀之後,自己都有些幻痛,一陣牙酸。
他心頭猛地一震,瞬間恍然大悟。
難怪那個神祕聲音一會兒讓他往左,一會兒又讓他往右,時不時還叫他縱身跳開。原來對方早就在這片林子裏佈下了層層陰險陷阱。
自己剛纔跑過的路線,竟然是唯一一條安全的生路。
“還好,我認真聽了那人的話,逃跑的時候一步也沒有邁錯。否則……”
他打了一個冷顫,一陣後怕。
密林中。
李老頭在前面繼續拼命的跑,昏暗樹叢右邊十幾米外,江銘也在快速移動。
他一直躲在陰影裏,並沒有露出身形樣貌,也不想隨便的動手,暴露出自己的武功路數。
只有藏在暗處,看着明面上敵人的動靜,才能掌握主動。保持着神祕,才能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我很神祕,我很神祕……”
江銘口中唸叨着,腳步不停,整個人彷彿融入了黑暗之中。
他剛剛越過一棵大樹,兩個從樹林另一邊趕過來的暗哨,卻正好和江銘迎面撞上。
三人六目相對,大眼瞪小眼。
“快追!有人跑了!法師讓我們趕緊攔住!”江銘猛然焦急地喊道,語氣急促。
光線太暗,兩人看不清他的臉,只感覺對方說話的口氣很熟絡,他們連忙問道:“往哪邊跑了?”
“左前方,那一棵枯樹右邊,趕緊追!法師說了,抓到逃跑的人有賞!”江銘開口好心提醒道。
“多謝兄弟提醒!”
“等抓到了,請你喝酒!”
兩人不再多想,抓人領賞要緊,他們立馬轉身就往左前方衝了過去。
幾個呼吸後。
咔嚓!
咔嚓!
“啊啊啊啊!”
兩個暗哨聽從了江銘指引,直接一人一腳,踩中了兩個捕獸夾,腳踝劇痛,鮮血淋漓。
“怎麼會有……”
“嘭!”“嘭!”
一對粗壯的拳頭,如同鐵錘掄動一樣,快速呼嘯而來,狠狠砸在了兩人後腦。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兩人連聲音都沒發出來,直接就一頭栽倒在了地上,睡得很香甜。
江銘直接過去,又邦邦補了兩拳,確定兩人睡死的不能再死了,纔再度神祕的重新融入了黑暗。
……
……
一刻鐘後,李家莊外的山野平地。
夕陽徹底沉下山頭,天色迅速暗了下來,四周的樹林都沉浸在了灰濛濛的暮色裏。
李老頭扶着膝蓋,大口喘着粗氣,渾身衣衫破破爛爛,相當狼狽。
他死死盯着遠處隱在夜色裏的李家莊,眼神中流露着恐懼,那地方,和喫人的魔窟沒什麼兩樣。
李老頭從來沒想過,自己還能活着從莊子裏跑出來。這一切,全靠那個出手相助的神祕人。
他呼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稍微放鬆。但是隻是一想到兒子,李老頭胸口就堵得發疼。
這一個月被元真教困在李家莊,他的兒子沒能扛住,已經死了。好好一個村子,硬生生被元真教這樣邪門的教派毀掉,真是害人不淺。
就在李老頭心中充滿憤恨和悲苦的時候,一道高大身影從旁邊樹林裏,緩步走了出來。
來人正是江銘,他臉上蒙着一塊粗布,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雙漆黑眼睛,顯得很神祕。
江銘刻意隱藏了樣貌,就是怕留下破綻。
萬一李老頭回到望嶽城後,又被元真教的人盯上,自己也不至於一下子被牽扯進來,惹上麻煩。
一切,謹慎爲妙。
人在暗處,可以有萬千種手段。但是一旦落到了明處,那就只能陷入被動了。
空地上,李老頭見到江銘,立刻回過神來,快速上前了幾步,語氣感激道。
“多謝恩人出手搭救!若是沒有你,我這把老骨頭,今晚多半就要死在莊子裏了。”
他抬掌拱手,又認真地說道。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恩人的救命大恩,我在望嶽城裏還有些積蓄,恩人如果不嫌棄,隨我回城,我一定好好款待報答!”
江銘聽到這話,聲音低沉地回覆道。
“我只是路過這裏,看見李家莊有些詭異。剛好又撞見你拼命的想要逃出來,順手幫一把而已…”
他頓了頓,淡淡開口:“我辦完事,就要離開這片地界了,不會去往望嶽城。”
李老頭是個忠厚老實的人,最重人情道義。
江銘救了他的性命,還給了他日後爲兒子報仇的希望。這一份恩情重如泰山,如果不報答,他心裏不會安穩。
他琢磨片刻,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東西。
李老頭伸出手,從貼身的胸口,拿出了一本用紗布包着的薄冊子。
他單手捧着冊子,遞到江銘面前。
“恩人既然不要錢財,那我也不強求。我現在身上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只有這一本代代傳下來的家傳拳法,貼身藏了幾十年,從未離身。”
“今日便將它贈予恩人,聊表心意,還請你務必收下。”
江銘微微低頭看了一眼,臉上露出幾分遲疑,開口說道。
“這是你家族傳承的武學,這樣送給我,恐怕不妥。”
“有什麼不妥的,恩人一定要收下。”
李老頭搖頭,語氣認真,顯然他平時也是個犟脾氣。
江銘這才點點頭,伸出手,接過了那本用紗布包裹的祕籍。
李老頭看着他收下,長長鬆了口氣,心中這才踏實了不少。
隨即,二人不再停留,一起朝着望嶽城的方向快步走去。
路上夜色漸濃,四周安靜。
李老頭滿心悲傷,慢慢開口,講起了自己這段時間被困李家莊的遭遇。
“我本來只是回村裏看看老家,誰能想到,短短一兩個月,整個李家莊就徹底變了樣。”
“尤其是村中心那個泥像,看着像是沒出世的嬰兒,格外詭異。”
李老頭說着說着,打了一個冷顫:“更嚇人的是,只要日日跪拜那個泥像,人的精氣神就會一點點被抽走。這是我這一個月觀察其他人看出來的…”
“拜那個邪門的泥像,日子久了,整個人就會渾渾噩噩,麻木呆滯,任人擺佈。”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而且那尊泥胎表面,好像會慢慢滋生出一層薄薄的紅毛,我不知道是苔蘚還是什麼。”
“我被關在莊裏這些天,偶然一次撞見。元真教的那個施法法師,施粥的時候,會把泥胎上長出來的那層紅毛刮下來,混在粥裏,給全村人喫。”
李老頭一直講着,把他在李家莊的這段經歷全部告訴給了江銘。江銘眉頭微皺,心中對元真教的警惕越發提高起來。
如果現在是王朝盛世,他肯定毫不猶豫地匿名舉報給官府,讓官方勢力出手,重拳出擊。
但,現在的情況是,望嶽城的衙門已經很久不管事了,只能勉強維持一個表面的秩序,連城中幫派都不怎麼管得了。
舉報了,也沒什麼用。
夜色下,兩人一路邊走邊說,不知不覺間,遠方望嶽城的城牆輪廓,漸漸出現在夜色裏。
二人停下腳步,簡單道別,在又講了幾句話之後,就此分開。
李老頭整理衣衫,壓下滿心傷痛,朝着城門走去。
江銘則是隱入了側邊陰影裏,消失在山野夜色中。
大概隔了小半個時辰,他從望嶽城的另外一扇城門,大步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