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還糾結時。
陳非湊到他耳邊低聲道:“籤,我可以給你一條活路;不籤,我就把你和你全家弄死!看你的英國老鄉幫不幫你。”
聞言,雷蒙德滿眼憤怒地盯着他。
只可惜,眼神殺不死人。
雷蒙德最終還是選擇向現實低頭。
在那幾頁文件上,龍飛鳳舞般簽下自己的名字。
隨着名字落下,他們家幾代人在香港紮根打拼的全部實業,就此易主。
“祈理士先生,這件事情你做得不錯。”陳非跟祈理士說道,“你繼續去那邊喝茶吧。”
祈理士沉默轉身。
等他離開房間,雷蒙德便嘶啞着嗓音問道:“我已經簽了文件,你到底還想要怎麼樣?”
“問得好。”陳非鼓了鼓掌,“既然你已經簽了文件,我送你出去。”
只是兩人剛下樓,卻看到一人率領兩名警員到來。
雷蒙德再次瞪大眼睛。
爲首之人赫然是最近報紙上被稱爲“警隊英雄”的亨利!
亨利一路來到陳非面前,躬身道:“陳先生。”
他是在離開酒宴後,就被通知來到這裏。
“這傢伙盜版我的雜誌不說,還抹黑我們公司,你應該知道怎麼做吧?”陳非問道。
“yes!”亨利點了點頭,又取出一張拘捕令,亮給雷蒙德看,“雷蒙德·切斯特,你涉嫌抹黑一家正當的合法企業,給黑金公司造成巨大的聲譽損失和財產損失,經過警方調查,證據確鑿。”
“現正式將你拘捕帶回警署接受審訊,相關侵權、惡意誹謗的罪責,後續會依照條例依法處置,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將會作爲承呈堂詞供。”
說完,看向那兩名警員,“帶走!”
雷蒙德差點被氣死,纔剛忍痛交出全部產業,轉頭竟還要面臨拘捕,頓時一股被戲耍的怒火直衝頭頂。
“你們這羣腐敗的該死走狗!我已經簽下產業轉讓協議,憑什麼還要抓我?”他拼命掙扎,“這是非法拘捕!我絕不認罪!”
陳非聳聳肩,“轉讓產業,只是賠償我的經濟損失,可你敗壞黑金集團名聲、惡意散播低俗內容擾亂市面秩序的罪責,怎麼能一筆勾銷?一碼歸一碼,規矩不能亂。
亨利也跟着道:“雷蒙德先生,請你配合,抗拒拘捕只會加重你的判罰。”
雷蒙德望着態度強硬的亨利,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崩塌。
律政高官低頭、警隊高層聽命,整個香港的執法體系,此刻儼然都被對方拿捏在手。
他縱然滿心不甘憤恨,卻再也沒有反抗的底氣。
只能氣急敗壞怒吼:“你們這是蓄意構陷!”
“構陷與否,審訊室裏自有定論。”陳非道,“如果你老老實實,我可以保你家人平安,但你要是不識相,我就讓人住你家裏,睡你老婆,打你兒子……………"
“你!”雷蒙德已經怒得不知該用什麼詞彙。
兩名警員拽着雷蒙德的兩條胳膊往外走。
“幹得不錯。”陳非跟亨利道,“明天我要看到結果。”
亨利應聲回答:“明天上午,公共關係科就會宣讀案件詳情,雷蒙德和一衆幫兇均會認罪伏法,還黑金一個公道。”
“好極了。”陳非點點頭,道:“今晚十二點,在利源管道廠會有一場毒品交易。”
聞言,亨利當即表態:“多謝陳先生!”
“好好幹。”陳非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去忙吧,對了,等雷蒙德進去,就找個人做了他,我不希望聽到他喊冤枉,手腳要乾淨點。”
只要人死了,就沒有冤情。
“是!”亨利應了一聲,便火急火燎離開。
對於利銘澤、雷蒙德、祈理士等人來說。
今晚的事情真是有夠離奇,完全顛覆以往的認知。
以至於回去的路上,他們幾人仍感覺自己就像是稀裏糊塗做了一場噩夢。
次日清晨。
天還沒亮透。
利銘澤已經來到中環希慎道一號的辦公室裏。
昨晚他整夜沒睡。
而是在書房坐了一整夜。
面前攤着陳非開出的那張賠償清單,三千萬現金、銅鑼灣邊角物業、TVB百分之十的股權。
每一條都像鋒利的刀子,在從利家的身上割下肉。
但比這些更讓他坐立難安的,是利陸雁羣和利憲彬還在陳非手裏。
利銘澤不是沒想過報警,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撥通警務處長韓義理的直線,五分鐘就能調集飛虎隊。
但他不敢,除非敢玩這一手,肯定不在乎撕票。
一旦報警,利憲彬和利陸雁羣很可能永遠回不來。
經過一夜的思考。
利銘澤選了一條他認爲最穩妥的路。
上午九點。
先撥通第一個電話。
“姬達爵士,我是利銘澤,今晚上有沒有空?不如一起喫個飯?”
姬達一口答應下來:“好啊,那我就空着肚子出去。”
掛斷電話,利銘澤的第二個電話打給祈理士。
第三個打給夏鼎基。
分別邀請這三人今晚一起喫飯。
因爲這三人都是港府三大司的一把手。
三個人都爽快答應。
利銘澤放下電話,心裏再次推敲整個反擊計劃。
以他的身份,開口請這些人幫忙,肯定是沒問題的。
到時候就看除非有幾個膽子。
同一時間,九龍觀塘。
幾輛車駛到永發印務有限公司的大門口。
車子停下,頭車下來的是王建軍和芽子,還有宋子豪,以及一名律師。
後面跟着七八名宋子豪以前的手下。
另外還有幾名黑金的工作人員。
宋子豪問道:“怎麼做?”
“砸開。”芽子頭也沒回地說。
王建軍一腳踹開側門,帶着人魚貫而入。
一個小時後,林兆棠被從宿舍裏叫出來,芽子把雷蒙德簽過字的轉讓文件拍在他面前。
“從今天起,這間廠歸黑金集團,雷蒙德已經簽了字,你有意見可以拘留所去找他。”
林兆棠看着文件上雷蒙德龍飛鳳舞的簽名,直接傻眼。
老闆這次是踢到鐵板了!
芽子繼續忙碌。
派人前往雷蒙德的紙張貿易公司、圖書發行公司、物流車隊。
每到一處,都是同樣的流程,亮文件,公司職員收公章,收資產,換招牌。
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雷蒙德在香港苦心經營二十多年的印刷版圖,裝進黑金的口袋。
上午十點,警方召開記者招待會。
官方發言人面對幾十家媒體的鏡頭,一字一句地宣讀案情通報。
“本局近日破獲一宗大型非法印刷盜版雜誌案,涉案主犯雷蒙德·切斯特,系本市印刷商人,其通過行賄商業罪案調查科督察陳某某,長期非法印刷《黑金》《Yes!》的盜版和加料版,並使用拼接照片等手段惡意抹黑相關藝
人,目前陳某某與雷蒙德已被拘捕,涉案工廠及資產已被查封。”
記者們當即七嘴八舌地提問。
“加料版的內容全是僞造的嗎?”
“是的,所有加料版的內容均爲合成僞造,與《黑金》《Yes!》雜誌本身無關。”
“雷蒙德·切斯特現在在哪裏?”
“雷蒙德·切斯特已被收押,案件正進一步調查中。”
當天中午。
TVB和麗的電視就將這條新聞爆出。
消息一出,全港譁然。
引發不少人的討論。
“我看過加料版的黑金,雖然是合成的,但技術真的很厲害,根本看不出來是假的。”
“你說這玩意兒以後會不會升值?”
“肯定升值啊!絕版了嘛!現在不買,以後花十倍價錢都買不到。”
“原來黑金是被冤枉的,我就說嘛,人家正正經經做雜誌,怎麼會搞那種下三濫的東西。”
“可不是嘛,那個英國佬真缺德,賺黑心錢,活該被抓。”
“不過說真的,那些加料版雖然假的,但印得是真好啊,我昨天跑了好幾個報攤纔買到一本。”
“多少錢?我出雙倍,你讓給我?”
“做夢。”
各家報攤前,擠滿來買加料版的人。
“老闆,來兩本加料版的《黑金》!”
“沒有,賣光了。”
“那加料版的《Yes!》呢?”
“也沒了,現在都不讓賣。”
“真沒有嗎?”
“這兩本雜誌現在已經是收藏級別的了,是我自己收藏的珍品,你想要的話加錢!”
中環的一間高檔寫字樓裏,之前跟黑金解約的公司經理,正滿頭大汗地撥通樂慧貞的電話。
“樂小姐,我是陳經理啊,就是做化妝品的那個,你看之前那個廣告的事,我們老闆說了,想繼續合作,而且願意加錢……………”
樂慧貞在電話這頭冷笑一聲:“陳經理,之前你們說要撤廣告,我可是一個字都沒攔,現在想回來?排隊吧。”
“排隊?排多久?”
“不知道,前面還有七八家等着呢。”
陳經理的臉黑下來,但屁都不敢放一個,只是連連點頭稱是。
觀塘,永發印務的車間。
芽子站在二樓的玻璃辦公室裏,俯瞰樓下忙碌的生產線。
工人們又開始一天的牛馬。
而外面,永發印務的招牌已經拆下來,新招牌明天就能掛上去。
王建軍推門進來:“廠裏的工人全都留下來,沒有人鬧事,不過雷蒙德那個華人經理林兆棠,想投靠我們。”
“讓他走。”芽子頭也沒回,“雷蒙德的人,我一個都不要。”
“明白。”
只是一上午的時間,她便接手三間印刷廠,一家紙張貿易公司,一家圖書發行公司、一支物流車隊。
黑金集團的商業版圖,一夜之間就膨脹數倍。
等非拿到利家的賠償,黑金的實力又將會更上一層樓。
做生意,還是得要斷人生路,斬草除根,請對手坐飛機........
芽子坐回桌前,給陳非打去電話。
“老闆,雷蒙德的產業全部接手完畢,再加上公共關係科的新聞,現在全香港都知道加料版是被人陷害的,加料版已經被搶瘋了,有人開始囤貨,等着升值。”
停頓了下,又道:“我的想法是我們再偷偷印一批,反正罪行都是雷蒙德的,我們還可以加錢賣,多賣一些。”
聽到這句話,陳非忍不住讚道:“你真會做生意,就按照你說的做吧。”
傍晚六點半,中環文華閣的貴賓包間裏,利銘澤提前過來。
他選這間酒樓不是沒有原因。
文華閣的老闆是潮州人,跟利家做了幾十年的生意,包間設在三樓最裏頭,私密性好,隔音效果一流,服務員也都是跟了老闆十幾年的老人,嘴嚴。
今晚的談話,他不想讓一個字傳出去。
等了沒多久,姬達三人相繼到來。
四個人落座後,服務員開始上菜。
利銘澤先舉杯敬酒,感謝這幾人的賞臉。
姬達幾人也都給面子,一杯酒一飲而盡。
然後聊了幾句閒話,股市的走勢,中環的交通、最近幾場賽馬的結果,氣氛輕鬆愉快。
菜上到第三道時,利銘澤放下筷子。
看向幾人:“幾位,今天請你們來,除了敘舊,還有一件事想請幾位幫忙。”
聽到這話,在場的幾人都看向利銘澤。
不知道他有什麼事情需要幾人幫忙。
“我被人勒索了。”
包間瞬間安靜。
祈理士的眉頭皺起,“勒索?什麼人這麼大膽子?利先生,這種事情你應該報警,而不是請我們喫飯。”
“不能報警。”利銘澤搖搖頭,“對方手裏有我家裏人,他們的安全受到威脅,報警的話,我怕會出事,而且對利家的名聲來說也有損。”
他沒提利陸雁羣和利憲彬被綁的事,也沒提除非的名字。
不是不信任在座的幾位,而是這種事情說出來,丟的是利家的臉。
香港四大家族之首的掌門人,被一個雜誌商綁了家人勒索而不敢報警,傳出去,利家的臉面就丟大了。
“所以我希望幾位能幫我一個忙。”利銘澤的目光從達幾人的臉上掃過。
“後天,我會和對方見一面,談一些事情,到時候希望幾位能在場,不需要做什麼,只需要坐在那裏,讓對方知道我利銘澤不是孤家寡人。”
他沒有說有佈政司、財政司、律政司三位大佬給我撐腰,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祈理士第一個表態,“利先生,勒索是重罪,是對香港法律的公然挑釁,我是律政司司長,維護香港的法律尊嚴是我的職責,後天我一定到場,看看對方到底仗着什麼。”
姬達沉吟幾秒,也點了點頭:“先生,你我相交多年,你有難處,我不會袖手旁觀,後天的事,你安排好了通知我。
夏鼎基跟着表態,“利先生,錢財是身外之物,但被人勒索這件事本身,關乎的是體面,你放心,後天我一定到。”
利銘澤端起酒杯,站起身。
“三位,我利銘澤這輩子沒求過人,今晚這一杯,算我欠三位的。”
四個人碰了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題漸漸從正事轉回閒談。
姬達說起最近倫敦那邊的風向,夏鼎基抱怨今年的財政預算不好做,祈理士則提到立法局最近要通過的幾個法案。
利銘澤時不時點頭附和,再說幾句話,臉上一直帶笑。
幾人推杯換盞一陣後,祈理士又道:“先生,你只管放心,到時候我讓最近那個警隊英雄亨利·西里爾帶警察去幫你,只要對方現身,就可立馬將其抓捕!一番審問,肯定能讓你的家人平安迴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