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城,姜家,院子的涼亭內。
三月的風穿過迴廊,帶着院中早桂的淡香。
姜清禾坐在亭中翻二月各個分號的賬冊,眉目低垂,指尖緩緩滑過紙面。
“姜姐姐。”
一道身影從月洞門後躥出來。
不等姜清禾回頭,宋眠已經撲過來,給她一個大擁抱,“聽說你受傷,可擔心死我。”
姜清禾賬冊差點脫手,拍了拍她的手臂,沒好氣地說:“回來這許多天,卻沒見到你來看我。”
“這不是忙嘛。”
宋眠鬆開雙手,大大咧咧地在對面坐下,給自己倒茶喝,“我現在正在給一個大人物守門,也是那大人物不在,我才能休沐一日。”
“平安客棧那位?”
姜清禾纔回來三日,但平安客棧被人包下,老闆錢濟川親自換了全部夥計,這事早就傳遍了。
“是啊,姜姐姐,你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傷還沒好啊?”
“沒事,坐着也無聊。”
姜清禾搖搖頭。
“寒症呢?”
宋勉關心地問。
姜清禾說:“和以前一樣,不用擔心。”
其實,從天穹鎮回來之後,她體內的寒症發作得更加頻繁。
幾乎兩日就發作一次。
但,這種事說出來也只是徒添煩惱。
她笑着:“你啊,都幾十歲的人了,還和小孩子一樣。”
“本姑娘還年輕!”
宋眠仰頭灌了一口茶,眼中的八卦之心已經抑制不住了:“別說我了,姜姐姐,聽說你這次拐回來一個面首?”
“沒有,我和他只是朋友。”姜清禾合上賬冊。
“朋友?外邊說得有鼻子有眼......”
宋眠眨了眨眼,但見姜清禾不似說謊,她嘆息:“我就知道,你姜大小姐對男人從來不假辭色,怎麼可能在外頭養面首。”
她替閨蜜打抱不平:“就該撕爛魏吟秋那個小妖精的嘴,整天不是扭腰就是扭屁股,顯得誰不知道她胸大似的。”
“你啊,還是這樣口無遮攔。”
姜清禾無奈地笑了笑,重新拿起一本賬冊。
“你就沒想過解釋一下?”
宋眠放下茶杯。
“清者自清,這些人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姜清禾很淡定。
宋眠杵着下巴,欣賞好姐妹的容顏,“我倒是挺好奇的,這個散修是什麼樣的,居然能讓你留在身邊。”
“我正邀請他過來喝茶,你稍後就能見到。”
“你邀請他喝茶?”宋眠聲音拔高了一度。姜清禾請一個男子喝茶?放在以前,這話她打死不信。
“秦公子雖然名義上是我的護衛,但,更像朋友,邀請友人一起喝茶,有問題?”
“你這樣說,我更想見見了。”
不過,這時丁柔焦急地走進亭子裏,“小姐,剛纔秦公子被姜徒昂少爺攔下了。”
“沒事。”
姜清禾搖搖頭,姜徒昂今年剛進入二境,平日裏跋扈了些,但知道輕重。
“你不去看看你的小面首?”
宋眠挑挑眉,轉頭看向姜清禾。
“這點小事難不倒他。”
姜清禾沒有離開的打算。
宋眠眼珠子轉了轉,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糾結要不要去湊湊熱鬧。
.....
陸行簡確實被一個華服公子攔住,對方看了眼陸行簡,又問身旁的夥計,“是他嗎?”
旁邊的夥計點頭。
“秦臻?”
華服青年這才上下打量着陸行簡。
“公子找秦某何事?”
陸行簡拱拱手,神色平淡。
“我叫姜徒昂,特意來看看堂姐帶回來的面首。”
青年揹負雙手,微微一笑。
陸行簡搖了搖頭,“面首什麼的,就是外邊以訛傳訛罷了,公子不用當真。”
“以訛傳訛也好,確有其事也罷。”姜徒昂目光一沉:“既然和堂姐搭邊,就沒有小事。”
今日閉關出來,就聽到了堂姐的種種謠言。
而張司衡等人對這個散修也多有讚譽,他非常不服,打算親自看看。
散修,如何能配得上堂姐!
“姜徒昂公子想如何?”
陸行簡攤了攤手。
“我這人最見不得散修花言巧語騙人。”
姜徒昂抬了抬下巴,“今日便試試,你有沒有資格成爲謠言裏的一環。”
說着,他身形一閃,一掌朝着陸行簡的方向抓來。
掌風凌厲,卻不帶靈力。
這是在試探,也是在下馬威。
陸行簡無奈,向後退了半步,躲過掌風,接着倒退幾步,拉開距離。
“面首之事確實是子虛烏有,秦某現在身上有傷,實在動不得靈力,切磋之事就此作罷。”
他拱手說:“姜徒昂,秦某認輸。”
“身法不錯。”
姜徒昂眯起眼,不準備善罷甘休:“你這是在罵我勝之不武,既然如此,我也不用靈力,單純比試武技。”
“這......”
陸行簡似乎有些爲難,話鋒一轉,緩緩說道:“既然姜徒昂公子要比,不如添些彩頭?”
“什麼彩頭?”
“一百塊靈石吧,不然大家都來找我比試,我豈不是要累死。”
陸行簡這話也是說給周圍幾個看熱鬧的姜家人聽的,明顯,姜徒昂就是打頭陣的。
他不緊不慢:“你要是贏了,秦某立刻離開姜府,但秦某若是僥倖贏了,這靈石......”
“我接了。”
姜徒昂一口答應,話音未落已欺身而上。
陸行簡側身避開,運用身法拉開距離。這姜徒昂所修功法算是不錯,靈力底蘊也紮實,可實戰經驗幾乎爲零,出招大開大合,破綻不少。
兩人交手數招,但陸行簡都“有驚無險”躲過。
旁邊,江潮看着十分着急,只祈禱大小姐已經知道,趕來救場。
幾招之後,姜徒昂惱羞成怒,劍招更急,可仍然連陸行簡衣角都摸不到,“你只會躲嗎!”
陸行簡卻笑笑不說話,這切磋拼的是技巧嗎,不,是人情世故。
對面好歹給了一百靈石,得讓對方覺得這場比試有來有回,才值這個價。
於是他又“艱難”地應對了十幾招,時而險險避開,時而踉蹌後退,每次都在快要被擊中的瞬間堪堪躲過。
姜徒昂則是越打越急,額頭出了些細汗。
終於,一招劈空,來不及轉身。同時,他感受到冰涼的劍刃搭在自己的脖頸上。
廊道裏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瞪大眼睛。
“承讓。”陸行簡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似乎贏得格外艱難。
“靈石隨後就送過來。”
姜徒昂臉色鐵青,沒有了剛纔從容,惡狠狠地盯着陸行簡:“姓秦的,我承認你有些手段,但想在我堂姐身邊,這點實力還不夠。”
說完,他一把推開身旁的夥計,走了。
“走吧。”
陸行簡對已經驚呆了的江潮說,贏了對手,他臉上卻並沒有喜色。
那熟悉的盯梢,或者說被偷窺感再度襲來。
這一天下來,陸行簡都快習慣這偷窺狂存在了。
他實在想不到,爲啥會有這麼無聊的人,從他出門,逛街,酒樓和喝酒開始,就一直跟着。
重點在於,那個窺探之人,好像越來越大膽了。
之前還是一陣一陣的,自從他回到姜家之後,裝都不裝了,像是一直跟着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