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浪嘴角一浮,神祕一笑,道:“喬慶真人,問道鬥法大會上,不是有妖魔搗亂,你爲何又明知故問?”
“哦,原來如此。”喬慶聽到這答案,神色恢復如初,也不再問。
李良見他沒有再生疑,忙指揮着隊伍又返回官道,正大光明地趕路。
一路上,或許因爲李浪的勢力太過雄厚,各路妖魔都沒有見到一面,反而自己發現一絲半點妖魔的足跡,它們反而嚇得一逃而空。
這時,李浪又面臨一個問題,既然要周遊大唐各州府,招攬散修。
那麼,到哪裏去才能實現這個野心勃勃的計劃,他心裏本就沒有底。
桃源鎮的仙家集市,他是第一次離開太平道時,巧遇齊笑才得以知道。
至於其他地方?
李浪發起愁來,向喬慶又問:“喬真人,除了仙家集市,還有哪裏有大批散修聚集?本將軍還想再招募一些散修能人,人多勢重,纔好圖謀大志!”
喬慶振了振衣,反問:“李將軍,你招募了我們二十名道修,自己又有三十數高手屬下,難道還嫌不足?”
李浪輕嘆一聲,道:“本將軍從前的屬下,比現在還強,結果還不是被一些沙漠魔族和所謂的正道中人殘殺殆盡。若是元神期大高手,一位足已,丹成期高手,甚至元嬰期高手,一千數也不嫌多!”
喬慶輕捋長鬚,笑道:“我倒有一個地方,倒是有諸多散修聚集,但不知將軍願不願意犯險?”
“這話怎麼說?”李浪好奇道。
“‘重巖官不極,疊蟑凌蒼蒼。絕壁橫天險,每苔爛錦章。’這詩說就是那處地方。”喬慶悠悠吟道,意味深遠。
李浪卻聽得一腦子水,道:“本將軍不管它有多險,還是爛文章!喬真人,趕快說那地方在哪?”
喬慶心想,這將軍是俗人,不懂詩書,便無趣道:“每年的三月三,是一江之主,魚龍宮宮主龍太極開宮之日。介時,天下修士都會到那齊聚。”
“魚龍宮?龍太極?怎麼本將軍從未聽說過!”李浪詫異。
“哈哈哈,你不知道那是正常,若非像老道這樣在道界混了大半輩子的人,也聽不到那等奇異的事情。據說,龍太極是魚龍所化的龍王,他在長江巫峽的魚龍宮,大如一座城,比東海十八方妖龍的宮地還要大。魚龍宮中,出產許多水中異寶,如珊瑚、珍珠、夜明珠,以及各種水中精怪修煉化成人身後的殘留軀體等等,都是道修煉丹製藥所不可缺少的藥味,所以道界中名門正派,散修人士,都會帶上要交換的寶貝,前往巫峽魚龍宮交換所需物事。唉!只是”
喬慶說興頭,突然停下,吊足了李浪的胃口。
“喬真人,只是什麼?請講!”
喬慶眉眼含笑,奇怪地把李浪上下打量一番,才道:“只是龍太極身爲妖族,脾氣暴躁,性子霸道,而他的龍子,繼承了他的脾性,到處惹事生非,被無名強人斬殺異地,從此,無子可繼。可是,他還有三個女兒,也是龍女,姿色上佳,但因爲龍太極的脾性,至今無人敢娶。似李將軍如此氣質,只怕到了巫峽,馬上就要被他抓去當女婿了!”
“又是女婿!”李浪咀嚼着這話,心內還真有些怕,他已經是天狐一族的女婿了,若是再攤上一個魚龍宮,麻煩不知要大到一種什麼地步。
“當龍太極的女婿,倒還好,只是龍太極無子可繼,招的是入贅的女婿,李將軍,你可要小心了!”喬慶再次笑得開懷。
“這個簡單,我喬裝打扮,化成一個醜漢,不就不怕了。喬真人,還請告知魚龍宮的位置!”李浪正色道。
按喬慶所說,魚龍宮位於長江天險巫峽,與一行人行路方向算是一致,但中途遙遠。
走了半月,一行人才進入江淮之地,接着,翻山越嶺,跨河繞湖,經過許多蠻荒野地,行路的速度越來越慢。
江淮之地,有山有水,一派江南風光。
喬慶望着滿目錦山秀色,不禁感慨道:“曾搜景象恐通神,地下還應有主人。欸,不好不好,是水下還應有主人纔對,說不定這裏哪一處江湖,就是龍太極的別宮也說不定!”
“呵呵,喬真人文謅謅的好趣致,不知離巫峽魚龍宮還有多遠?”李浪笑問。
“我們御劍飛行,大約要個半天,這走起路來嘛,就要個十來天了!”喬慶答。
“嗯。”李浪應一聲,心道,我把隊伍安置好,帶上自己的屬下去就行。這崇山大河的,要走到何年何月!
而且,離三月初三好像只有十天!
“喬真人,不如我們御劍飛去,圖個方便如何?”
“正有此意。”喬慶答。
李浪聽後,但喊道:“沈劍,過來。”
聽到李浪喊聲,沈劍從馬車中鑽了出來,搶過一個將士的馬,策馬過去。
“李兄弟,看這次,我來得多快,就是預着你有事找我。”沈劍得意洋洋。
李浪輕輕點頭,道:“隊伍要在這裏紮營,而本將軍要跟喬真人出去一段時日,你在穩着,等我們回來。”
“哦,李兄弟,放心,放心,我一定會管好。”沈劍嘿嘿一笑,心道,總算解脫了,李兄弟一走,我纔好方便跟那幾位小妾談心!
“那就好。”李浪應道,心想,至於喬裝打扮,需得想個辦法。
李浪一轉身,感覺到自己無形中就散發出一股強悍的勁力,這是魔神道第八重境界的強大表現。
對了,正是魔神道功法,第八重境界,全身血肉都能爲我所用,爲我所取。
這樣的境界,足夠讓李浪自我改變相貌,跟第一重境界的魔體初成,第五重境界的返璞歸真,道理一樣。
李浪這靈機一動,又催發肉身的氣勁,把氣勁轉移到臉上,頓時他的臉上咔咔咔直響,五官一陣扭曲。
好一會,他才停了下來,但他臉上的五官卻皺成一團,醜陋不堪,甚至尋常人一看見都要感到噁心。
沈劍看得毛骨悚然,心下揣揣不安,道:“李兄弟,你這是怎麼了?”
喬慶卻大讚,道:“魔道的功法,果然奇妙,居然改形換貌也使得?”
“哼,看你嚇得。”李浪向沈劍斥道,又轉向喬慶,道:“改形換貌也只是一時,需要我保持着氣勁,否則稍不專心,就恢復到原樣了。”
“呵呵呵,那好,我交待一下諸位散修道友,立刻跟將軍你出發。這江淮的景色非同小可,老道我也想一睹風采,早點到好。”喬慶說完,向那些招募來的散修走去。
李浪也向自己手下道:“你們十大高手跟着我就可以,其他人留在營地守護!”
李浪選出來的這十個高手,是三十五個魔族高手中的姣姣者,其中有五六個,修爲跟李浪不相上下,甚至還超出一點。
胎息中期,在元嬰下的衆多修士中,也算是中上等。
安置妥當,李浪帶着十位高手,喬慶也帶着五位想去見識一下的散修,一同出發。
江淮之地,因爲雨多水多,天上也時常是霧濛濛的一片。
尤其是在這二月春,時常有小雨,幾乎日日不見陽光。
所以李浪一飛上天,頓時看不清楚地下物事,只憑感覺來辨別方向。
但喬慶卻不知用了什麼方法辨認路途,穩穩當當地飛着,絲毫不着急。
李浪心想,他活了這麼久,在道界中的經驗比我豐富,自然有許多我不清楚的手段。
約莫兩時辰後,突然下方升上的水氣更濃,李浪聽見一股磅礴無比的巨響,就好像是一羣巨獸在吼叫,聲音低沉有力,又震響天際,不由讓他錯愕起來。
喬慶見狀,解釋道:“這便是長江,多雄壯的風光,難道將軍至今也沒見過?”
李浪尷尬一笑,道:“軍務繁忙,今天一見,果然這氣勢,能跟東海相比!而且,似乎還更加險竣有氣魄!”
“嗯,曾搜景象恐通神,水下還應有主人!”
喬慶吟唱着自己新改的詩句,轉身飛往下方水氣漸濃處,置於身那條大江之上,順着江水的流嚮往前飛。
李浪心下惴惴,但心想,喬慶都不怕,他怎麼能怕!
這倔強性格促使他當先飛到江水之上,身後的十幾位手下和散修也追了上來。
把這長江的大氣與東海的一望無盡相比,李浪心頭模模糊糊又碰觸到一點什麼!
那次他在海中,感悟到與天地融爲一體,並嘗試之,卻被九天之上的神祕巨雷劈斷心神。
這一回,他在這條雄壯大江中,霍然開朗,竟自頓悟出他在東海上的廖誤。
所謂與天地融會貫通,便是要互有來往,水乳-交融,與天地合二爲一。
此便是謬誤,因爲天地何其廣大,若非大神通者,如何能隨隨便便就與其融會貫通!
遇強則須變強,如果要與天地合二爲一,就必須變得跟這條磅礴大江一樣,依靠雲水之氣壯大已身,奔騰不息,使天地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這個道理,也是李浪加入了羽林軍才能如此之快悟得!
他初入羽林軍,沈劍招攬他爲已用,態度高傲;而當李浪坐上中郎將之職,沈劍態度則轉平和;接着李浪升至大將軍,乃至上將軍,沈劍已經對他俯首唯命是聽!
是什麼造就了這種變化?
就是強者自強,一步步增強自己的實力,提高自己的地位,從而才能與其他強者並肩而立,乃至收服其他強者,讓他們爲我所用!
轟然一聲,這時的頓悟在李浪的腦中炸開了一個巨大的浪花。
以前,他只知道自己一味要變強,卻不明白自己爲何要變強,現在,他明白了!
變強,就是要讓自己能得到別人的尊重,能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
而潛藏在他心中的仇恨,也能在變強之後,盡皆昭雪。
“唔哈哈哈哈哈哈”
飛行之中,李浪發狂大笑,他的身體,衝破開幾處擋路的峯巒,激得碎石落入大江中之,濺起無數水花。
“領悟天道,我自歌狂,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李浪的這一聲聲大喝和舉動,讓飛到前頭的喬慶渾身一震,往回一看,驚疑不定。
難道他是在這大江中感悟到什麼天地妙法?不可能,一個魔修,如何能動悉天道真義,或許是他突破自己的修煉瓶頸也說不定?
喬慶略略一想,加快了劍光,後面的李浪則速度變得更快,幾眨眼功夫追了上來。
“喬真人,這條大江不愧是我大唐的至寶,剛纔我的一點感悟,勝我十年苦修!”李浪掩飾不住自己的激動和欣喜。
“哦?將軍你感悟到什麼厲害的妙法?”喬慶眼中精芒一閃,古怪地盯着他,不知是心裏感覺變化還是怎的,居然發現李浪的氣勢又比從前更加收斂,但顯示出來的魄力,更加鼎盛。
“有些東西涉及隱祕,暫時還不方便透露,難道喬真人在這裏沒有感悟到什麼?”李浪疑惑。
“感悟不敢講,只是一些啓發罷了,這大江的氣勢如此恢宏,常人一見也要性情大變,我們修道,啓發的則是天地妙法。可惜老道我資質愚鈍,所知甚少!”喬慶語氣有點落漠。
“喬真人謙虛,我很是佩服!”李浪應道,心想,卻不知我這資質是算聰敏還是愚鈍?
李浪並不知道,他本有九條魔根,在魔修中資質是絕等,而且又因爲修煉魔道功法,一到長江便有如此感悟,魔道之中或許只有他一人而已。
按下心頭的暢快,李浪平復心情,跟着喬慶又飛一時辰之久。
終於,雲雨微散,日頭高升,驅散了迷霧,而大江的面目浮現了出來。
放眼望去,有一處峽谷,兩邊峭壁高聳,深萬丈。
下面的江水更急,遇到窄小處,如水龍噴發,磅礴聲猛烈到一種極致。
喬慶落在一處峭壁上,指着當中一處較大的平和深水,道:“那裏便是魚龍宮所在!”
李浪定睛一看,詫異道:“這地方也不比一座城池大?這個?”
“魚龍宮的妙法,跟儲物袋的須彌介子空間差不多,否則,在這大江水底,又如何能建一座宮殿!”喬慶解釋道。
李浪明白過來,又問:“喬真人,離三月初三還有十日之多,我們是當如何?”
喬慶呵呵一笑,道:“將軍你不是有所感悟,何不借這幾日把感悟鞏固入神識,實不相瞞,老道我雖然不才,也是覺察到一點妙法,也要打座想通纔行。況且,這些散修好友,只怕也是爲此。”
“哦,那十日後,我們在這相會。現在,各自找地方修煉,可好?”李浪提議,對喬慶的想法尤爲喜歡。
喬慶和其他散修紛紛贊同,各自飛走。
這時,李良也帶着十名手下,到附近找到一處天然石洞,又佈置了個小陣法,這纔在裏面打坐修煉起來。
剛剛在大江上飛行,李浪感悟到的那些東西,僅僅是感覺而已。
現在他一靜下來,腦子中把生平接觸到的修煉功法摸了一遍,逐個分析。
魔道功法中,魔神道、《飄渺仙訣》都只是中乘,只有《奪命魔羅功》纔是上乘。
所以,以《奪命魔羅功》來作例子,‘奪取他人的法命慧身爲已所用’,即強行奪取天地生靈的元氣爲已所用,是一種霸道貪婪的修煉法訣,所以才貫以‘魔’字。
而道家功法,則以《太平神妙訣》爲例,旨在領悟天地的八千種神通妙用,也就是平時所講的八千神妙道。是比較溫順的修煉法訣,對天地、生靈無害。
可是,無論是魔修還是道修,在修煉到至高時,都需要經歷魔劫,脫胎換骨,然後纔可能成爲小真魔或地仙。
也就是說,經歷魔劫,是所有修者都要面臨的一道大難題。
這道大難題,在於跟天地鬥命爭命,鬥不過爭不過則淪爲靡灰,鬥得過爭得過才能更上一個臺階!
想到這裏,李浪不知不覺已經用去五六日時間,他腦子中裝的東西,三魔一道,四家之長,自然冥想起來也困難得多。
但悟出來的道理相當有用,李浪不禁又聯想到九天之上的神祕巨雷!
難道度過魔劫,跟那神祕巨雷有莫大關係?
又或者,無論是道是魔是妖是鬼,都只是受天地擺佈的生靈,萬般世事,到頭來是一場空!
想到不安處,李浪冷汗漱漱直流,渾身忽冷忽熱,神識也若明若暗。
魔障!魔障!
道家的走火入魔,怎麼會出現在我身上!
李浪大驚,慌忙把自己的想法拋乾淨,讓靈臺空明,神識恢復過來。
“好險!我現在修爲太弱,還不能夠去想像那般恢宏的感悟,也無法與天地融會貫通!如果強行施爲,難保自己安危!”
李浪舒了口氣,站起身來,練起軍中拳術,讓自己忘掉剛纔太過沉重的感悟。
“感悟天地奧祕,竟然會害了自己,真是可笑!”
他冷笑着,揮出的拳頭,激發出陣陣的強勢勁氣,把整個石洞轟得震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