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運又看了一眼徐梁。
這小子是真想做點事兒,解決一下當今音樂圈裏切實存在的問題。
一是新人不會創作寫歌。
二是創作人勢單力薄,沒有渠道賣歌。
三是歌手不到好歌或者適合自己的歌。
如果徐梁的方案能跑通,那這些問題確實能得到一定程度的解決。
而且他說的那個錯配,確實存在。
黃齡就是典型的例子——嗓子好,但寫歌不行。
現在唱的歌,要麼是徐梁寫的,要麼是外面收的。
要是真能培養出一批創作人,專門給她這樣的歌手寫歌......
郝運想了想,問了一句:“抽成你打算抽多少?”
徐梁說:“沒想太細,但肯定不能高。創作人拿大頭,公司拿小頭,其實這些錢對公司來說就是九牛一毛,我覺得還是共享版權比較重要,這樣煤運娛樂可以隨時使用這些歌了。”
郝運點點頭。
抽成不高,培訓免費,場地設備全搭進去......這項目有點銷金窟的潛質啊。
他往後靠了靠,看着徐梁。
“行,我同意了,你去弄吧。”
徐梁愣了一下:“啊?”
他沒想到,郝總竟然答應的這麼痛快!
郝運無奈地說:“我說行,批了。”
徐梁張了張嘴,有點沒反應過來。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想解釋這個計劃的意義,想說服郝總接受這種偏“長期回報”的項目。
結果……………
郝運看他那表情,補了一句:
“培訓全程免費,零門檻。抽成比例你自己定,別太高就行。”
徐梁回過神來,趕緊點頭:“行行行,明白!”
郝運說:“回去寫個詳細財務計劃,把需要的東西列清楚——場地、設備、老師、預算。寫完了交給趙祕書,我看着批,但錢有可能得四支給你。”
徐梁站起來:“好的總!我這就回去弄!”
一月二十二號,下午三點半。
趙祕書敲門進來的時候,手裏照常拿着個文件夾。
運抬頭看了她一眼:“有事兒?”
趙祕書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把文件夾打開:
“郝總,跟您彙報一下公司現在的人力情況。”
人力情況?
運有些莫名其妙,跟我彙報這個幹嘛?
趙祕書看了他一眼,瞧出了他心中的疑惑,嘆了口氣說:
“總,公司現在的人員已經極度緊缺了。”
“編導部那邊,龔偉跟我提了好幾次了。《捉妖手札》後期趕工,春晚衍生節目也在推進,《秦時明月》第二季剛上線還得維護,還有《天行九歌》沒有完結,人手完全轉不開。
“雜誌部,現在三本刊同時運營,《男人裝》《看天下》《紅裝》,編輯團隊雖然擴過一輪,但人手還是捉襟見肘。”
“棱鏡空間,原本就七十多號人,現在一大半在巴黎盯唐人街那個項目,國內這邊智慧熊教育,金魚書局的裝修還在收尾,同時他們承辦的還有其他項目,多方兼顧,十分喫力。”
“唱作部人員構成本來就很精簡,一個經紀人,倆歌手,再配幾個助理,人少得可憐。”
“智慧熊教育那邊,兩個新校區馬上要開了,老師、教務、行政都得配齊。”
她頓了頓,抬頭看運:
“現在全公司兩百多號人,已經有點轉不開了。部門之間想借調個人都借不出來,哪兒都缺人。”
郝運聽完,整個人都惜了。
哈?
原來公司已經缺人到這個程度了嗎?
他撓了撓頭,自己平時好像還真沒關注這些。
他看向趙祕書:“你的意思是?”
趙祕書說:“我建議啓動大規模招聘。各個部門按需報人,行政部統一組織,儘快把缺口補上。”
郝運點點頭。
趙祕書說的在理。
他想了想,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招人,就意味着薪資支出增加。
每個人每月工資、社保、公積金、年終獎.......
他腦子裏粗略過了遍數字。
哇!
又是一筆不小的固定支出!
他嘴角動了動,卻強壓了下去,沒笑出來。
這玩意兒可比投項目穩多了——每個月準時準點往外流,一分錢都跑不掉。
他看着趙祕書:“行,招人!按你說的辦!”
趙祕書點點頭,合上了文件夾。
郝運說:“你通知各個部門,讓他們把缺的人數報上來。要多少,什麼崗位,什麼要求,列清楚!嗯......這回也別太卡他們人數,說不定後期業務還要擴展,提前做好人員儲備,也是好事!”
趙祕書:…………………
這時候知道做好人員儲備了。
我不來彙報,您就不知道公司缺人唄!
郝運說:“報上來之後彙總給我,我看一眼,然後你們行政部就啓動吧。
趙祕書點頭:“好的,我明天就通知下去。”
她站起來,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郝運已經靠回椅背上了,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好像有一點......弧度?
郝總在開心什麼?
她甩甩頭,沒多想,推門出去了。
一月二十四號,上午九點四十。
鄭林站在嘉世產業園10棟樓下,抬頭看了一眼。
旁邊張偉裹着件羽絨服,戴了個墨鏡,手裏提着一個公文包,臉色十分不自然。
“鄭總,你想好了?咱真上跟郝總提這麼離譜的要求?”
鄭林扭頭看他:“都到樓下了,你說呢?”
張偉:…………………
這不是自討沒趣嘛!
他說:“我就是心裏沒底。三家店,一直一直虧,不管咱是搞什麼典藏區、水吧區,郝總都很支持,而且銷量也確實有起色,但投入也越來越大......收入始終覆蓋不了支出。現在跑去跟郝總說‘我們要擴張,他不得把咱轟
出來?”
鄭林沒吭聲。
他其實心裏也沒底。
但方世堯那天的話,跟釘子似的紮在他腦子裏——“越虧越不敢開,越不開越虧”。他在國貿店站了半年櫃檯,看着人來人往,但每個月一算賬,還得公司總部打錢補貼,那種憋屈,張偉體會不到。
鄭林吸了口氣,往裏走。
“走吧。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張偉嘆了口氣,趕緊跟了上去。
兩人進了電梯。張偉盯着跳動的數字,還在唸叨:
“我就怕郝總覺得咱不靠譜。三家店都開不明白,還想着開十家二十家?換我我肯定生氣啊!”
鄭林這回沒理他。
電梯門開,兩人往運辦公室走。
趙祕書正好從走廊那頭過來,看見他倆,腳步頓了頓:
“鄭總?找總?”
鄭林點點頭:“嗯,趙總監,有點事想彙報。”
趙祕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他身後的張偉,沒多問,往郝運辦公室方向指了指:“進去吧,總在。”
鄭林沖趙祕書僵硬地笑了一下,然後敲了敲門。
裏頭傳來一聲:“進。”
鄭林推門進去。
運正癱椅子上看手機,見是他倆,愣了一下。
這倆人不好好看店,怎麼跑公司裏來了?
運疑惑地看着他倆:“你怎麼來了?”
鄭林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辦公桌前。
張偉跟在後頭,有點侷促。
鄭林沒繞彎子:“總,我想跟您提個申請。”
申請?
鄭林說:“我想在帝都,再開幾家混凝土唱片店。”
郝運:???
哈?鄭林要繼續開分店?!
他眨眨眼,以爲自己聽錯了。
鄭林見他沒反應,硬着頭皮繼續往下說:
“這幾天我跟張偉商量了一下——混凝土唱片光守着三家店,不是辦法。採購成本下不來,渠道成本攤不薄,永遠卡在死循環裏。”
他想了想,還是沒把方世堯透出來。
畢竟開店這事兒極有可能導致虧損擴大,人家方世堯是好意建議,再把他扯進來不太合適。
他頓了頓,看了眼運的表情,見他沒打斷,繼續說:
“我們想先以帝都爲主,在主城區多布幾個點。把品牌先立起來,這樣的話,採購、物流、運營成本都能攤薄。”
郝運樂了。
乖乖,鄭林怎麼突然開竅了呢?
想開店?那感情好啊!
他往前探了探身:“接着說。”
鄭林被他的反應弄得有點懵。
郝總,咋看起來不僅沒生氣,還有點興奮呢?
他趕緊往下說:
“我們的想法是這樣。”
“第一階段先在帝都鋪開。五環內,每個區起碼有兩到三家,核心商圈多布一兩家。店多了以後,唱片和CD的採購量就能上來,進貨價能往下壓,物流也能統一調度。”
“第二階段,去魔都、鵬城、羊城,這三個一線城市,每個城市先開一兩家試水。”
“第三階段,省會城市和計劃單列市,慢慢鋪開。”
“呃,方......嗯,這叫以點帶面,形成集羣效應。”
郝運聽完,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
鄭林和張偉嚇了一跳。
郝運一臉喜色,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鄭林跟前,拍了拍他肩膀:
“老鄭啊!你這個想法不錯!”
“早該這麼幹了!我早就覺得你們那三家店成不了氣候!”
“行,現在也不晚!”
鄭林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郝總這個反應,真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運看他那樣,笑了:
“愣着幹嘛?回去做預算啊。帝都的店,就照好地段、好店鋪挑!”
“現在鋪了國貿、亮馬河和望京是不是?”
“回頭東單、西單、王府井、中關村、燕莎,這些貴......啊不,這些核心商圈,你都安排上!別怕給公司花錢!”
鄭林一臉懵逼,還是張偉捅了捅他,他才趕緊點頭:“沒問題總,我回去就弄。”
郝運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魔都、鵬城那邊先別急。帝都的輻射範圍也鋪滿了再說。
郝運想了想。
這混凝土唱片是個燒錢的大寶貝,一下全祭出去了太浪費了。
萬一步子邁太大扯着襠,導致項目一下暴斃,自己哭都沒地兒哭去,還是一步一步來,錢一點一點燒才穩妥。
鄭林說:“明白。
郝運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頭,坐下,往椅背上一靠:
“預算做完了直接給趙祕書。錢的事兒不用擔心,我會和她打好招呼,隨時申請隨時批。你儘管放開手腳幹!”
鄭林站在原地,愣了兩秒。
然後他衝郝運微微欠身:“謝謝郝總支持!”
張偉也跟着點頭。
郝運擺擺手:“行了,去吧。有事隨時來找我。”
兩人推開門,離開了運的辦公室。
走廊裏,張偉壓低聲音說:
“鄭總,總這反應......我完全沒想到。”
“我還以爲他得先罵我們一頓呢!”
“結果他連選址、預算、回款週期什麼的問都不問,直接就同意了?”
鄭林腳步頓了頓。
他想起方世堯那天說的話——“你只要敢邁出第一步,剩下的我來幫你。”
當時他還半信半疑。
現在他信了。
鄭林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方總說得對。郝總心裏,比咱有數多了。”
“接下來的事,咱們就找方總商量吧。”
一月二十六號,上午十點。
張彩英坐在智慧熊教育傳媒大學店裏,面前攤着三摞報名表。
每一摞都有半本《新華字典》那麼厚。
她盯着那三座“小山”,眉頭皺成一團。
按說對於教培機構來說,招生是好事兒,畢竟生源就是財源,自從海澱兩個校區開放預約,招生報名表就跟雪片似的飛過來。
但問題是——
太多了!
她拿起最上面那張表,掃了一眼,又放下。
海澱知春路校區,英語培訓班,已預約人數:二百六十七人。
規劃班數:八個。
一個班最多九人,八個班最大容納:七十二人。
她揉了揉太陽穴。
旁邊還攤着份課程安排方案,是她和團隊連夜做的——維持小班制,每班人數有嚴格限制,保證教學質量,同時控制學費不上漲。這是郝總定下的方針,她也認可。教育不是賣白菜,不能因爲人多了就盲目開大班。
可現在的問題是,家長們根本不認別的英語老師。
清一色在諮詢孔書傑的授課時間。
可孔書傑他又不是孫猴子,根本就分身乏術呀。
她正發愁,門被敲了兩下。
張彩英抬頭。
孔書傑推門進來,手裏還拿着個保溫杯,臉上帶着點剛上完課的疲憊。
“張老師,找我有事?”
張彩英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孔書傑坐下,看她表情嚴肅,愣了一下:“怎麼了?”
張彩英沒直接回答,把面前那摞報名表推了過去。
孔書傑低頭翻了翻。
翻了五六張,手頓了頓。
再翻,眉頭皺起來了。
孔書傑抬頭,一臉懵:“這......都是海澱那邊的?”
張彩英點頭。
“知春路和黃莊兩個校區,光是預約要報你班的,加起來快三百人了。”
孔書傑:………………
他低頭又翻了兩頁,其實這個報名表設計的很簡單,只需要填列個人信息和意向科目就好,但很多家長卻在“備註”欄裏,清一色填上了“孔書傑”的名字。
過了兩秒,他抬起頭:“張老師,可我平時都在傳媒大學這邊上課啊。”
張彩英說:“我知道。”
孔書傑無奈地說:“我課程早就排滿了,晚上和週末還要做線上直播。哪有時間去海澱?”
張彩英沒說話。
孔書傑看她那樣,心裏有點發毛。
“張老師,你不會是想......”
張彩英嘆了口氣。
“小孔老師,我知道你忙。但現在這情況你也看見了——那些家長,全都是看了直播衝着你來的。咱們要是直接說孔老師不來海澱上課,你猜他們什麼反應?肯定鬧翻天了!”
孔書傑:………………
他撓了撓頭。
這情況,他完全沒想到。
自己就是在洋芋網上發了一些錄播課,然後又做了幾期視頻直播,把一些高中英語應試技巧揉碎了講了一遍,結果熱度越來越高,洋芋網已經有了幾萬粉絲,WB上則是有了幾十萬粉絲。
現在走在傳媒大學附近,偶爾都能有學生把他認出來。
前幾天自己撰寫的《英語提分寶典》,出版社加印了八萬冊,他當時還覺得挺不真實的。
現在張彩英把這三摞報名表往他面前一推……………
他只感覺壓力山大!
孔書傑想了想,無奈地說:“張老師,我真去不了海澱。我住朝陽,每天跑傳媒大學這邊已經夠折騰了。再去海澱,一天四個小時扔路上。週末還有直播,實在排不開。”
張彩英點點頭。
她當然知道。
孔書傑現在這工作量,已經接近極限了。再給他加活兒,人受不受的了先不說,這教學質量肯定也會受影響。
但她也沒有辦法啊!
學生家長都嚷嚷着要聽孔書傑的課,說他的課提分效果最好......換位思考,張彩英自己兒子就在智慧熊教育上課,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她也希望兒子的老師是孔書傑。
她看着孔書傑,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
“小孔老師,我不要求你去海澱帶班。”
孔書傑愣了一下。
張彩英說:“但那些家長既然要求了,你怎麼也得去露個面。”
孔書傑眨眨眼:“露面?”
張彩英說:“對。哪怕是週末去一趟,上兩節公開課,或者直接在海澱校區開一場錄播課或者直播課,讓他們看見你本人,那也行啊。”
她頓了頓,語氣緩下來:
“家長現在認的就是你這個人。只要你能出現在海淀區,哪怕只是一兩次,他們心裏就踏實了。剩下的,我們再安排別的老師頂上。”
孔書傑聽完,沉默了幾秒。
他想了想,問:“怎麼安排?”
張彩英說:“週六週日,你挑一天,上午去知春路,下午去黃莊。每個校區上一節公開課,或者直接在那錄視頻。時間你自己定,授課內容你說了算。”
孔書傑撓了撓頭。
週六週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