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錢嗎?
鄭林愣了一下。
郝運看着杯子裏的酒,語氣隨意:“最近手頭會有一筆錢,你要是有需要,可以投點進來。
鄭林張了張嘴。
我都虧成這樣兒了,郝總還要給我砸錢?
我的天吶!
他腦子轉得飛快。
“郝總,您的意思是......”
“你不是虧着嗎?”運看他一眼,“多投點,說不定有緩兒。或者你想幹點什麼別的,也行。”
鄭林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其實......我最近在看一批珍藏版唱片。”
郝運看着他。
鄭林說:“有一些絕版的,市面上很難找。歐洲那邊有個唱片商手裏有貨,黑膠、頭版、簽名版都有。價格不便宜,但要是能都拿下來,咱們二樓的典藏版專區......能再上一個臺階。”
郝運聽完,點點頭。
“多少錢?”
鄭林愣了一下:“什麼?”
“那批唱片,”郝運說,“拿下要多少錢?”
鄭林想了想:“我算過,大概.......三四百萬吧。但這是理想情況,有些還要競拍,可能更高。”
郝運沒說話。
他端起杯子,把最後一口喝完。
然後放下杯子,看向鄭林。
“我給你六百萬。”
鄭林:………………
他拿着杯子的手頓住了。
“郝總,您說……………多少?”
“六百萬。”郝運說,“把那批唱片拿下。剩下的,你自己看着花。裝修、設備、多招幾個人,都行。”
鄭林張着嘴,半天沒說出話。
他腦子裏嗡嗡的。
六百萬。
他剛纔說三四百萬,已經是往大了說了......想着郝總能批個兩百萬,他就燒高香了。
結果呢?
直接翻倍啊!
鄭林握着杯子的手有點抖。
“郝總,這......這太多了。”
郝運擺擺手:“多什麼多,做唱片不是你的創業夢想嗎?既然典藏區做都做了,那我就給你打造成唱片聖地!聖地就得有聖地的樣子......以後還有這樣的機會,直接跟我講。
他站起來,拍了拍鄭林的肩膀。
“錢過幾天到賬,你準備準備,去競拍吧。”
說完,他往外走。
鄭林坐在那兒,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門口,半天沒動。
調酒師湊過來,小聲問:“鄭總,郝總說什麼了?”
鄭林轉過頭,表情恍惚。
“他說......給我六百萬。”
調酒師愣了一下:“六百萬?給咱們?”
鄭林點點頭。
調酒師倒吸一口涼氣。
這老闆錢多燒的吧!這店都虧成這樣了......還砸錢啊!
門外。
郝運上了車,往後一靠。
高鵬從後視鏡看他:“郝總,回哪兒?”
“回家吧。”郝運閉上眼。
車發動,緩緩匯入車流。
郝運靠在後座,嘴角動了動。
行!
還是混凝土唱片靠譜啊!
《秦時明月》遊戲版權那六百萬,總算有着落了!
十月二十三號,上午十點。
郝運剛把外套掛上,門就被敲響了。
趙祕書進來,表情比平時嚴肅一點。
“郝總,有個急事兒。”
郝運看她一眼:“怎麼了?”
趙祕書說:“央視的郎衛導演,一早打來電話,邀請您去臺裏一趟。”
郝運愣了一下:“郎衛?他找我有什麼事兒?”
趙祕書搖頭:“不是他找您,是分管文藝活動的副臺長李國飛想見您,說是要商議春晚相關事宜。”
郝運:……………
他腦子轉了兩秒。
分管文藝活動的副臺長。
春晚。
這玩意兒跟我有啥關係啊?
“等會兒,”他抬手指自己,“副部級的副臺長?找我?”
趙祕書點頭。
郝運張了張嘴。
“他找我商量春晚?我一個民營企業家,跟他能商量什麼?”
趙祕書沒說話。
郝運繼續說:“而且春晚的事兒不都是導演組定嗎?要是爲了節目也不至於吧?這有點兒拿大炮打蚊子了吧......”
一個副部級的領導,不至於因爲節目的事兒找我吧?
趙祕書看着他:“郎導沒說具體緣由,只說李臺長臨時約見,希望您能過去一趟。”
郝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副部級領導約見我......能有什麼好事嗎?
但轉念一想,人家級別擺在那兒,臨時約見,不去不合適。
他皺着眉問:“幾點?”
趙祕書看了眼手錶:“暫定十一點,現在出發差不多。”
“行,走吧,你跟我一起。”
趙祕書點頭:“車已經安排了,梁鋒在樓下等着。”
郝運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對了,”他回頭,“郎導電話裏說什麼沒有?一點沒透?”
趙祕書想了想:“就說李臺長想當面聊,具體沒提。”
郝運點點頭,推門出去。
春晚......能有什麼事兒?
他邊走邊想,怎麼也想不明白。
算了,去了再說。
十點五十。
車在央視海澱臺址門口停下,郝運推門下來,一眼就看見郎衛站在門衛室邊上,正往這邊張望。
時間掐得剛剛好。
郎衛衝他招手,郝運快步過去,趙祕書跟在後面。
“郎導。”
“郝總。”郎衛握了下手,沒多寒暄,“走吧,李臺長在等着。”
三個人往裏走。
央視裏面跟外面是倆世界,外面雖然有些破舊,但內裏卻十分莊重大氣,走廊寬敞又安靜,偶爾有人經過也是腳步匆匆。
郎衛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快,郝運跟着,腦子裏還在轉。
他側頭看了一眼。
“郎導,我問一句,春晚的事兒找我做什麼?我跟春晚的交集你最瞭解......就去年幫你拍了幾張照片,還特麼是個烏龍。”
郎衛腳步沒停,回頭看他一眼,表情有點無奈。
“郝總,我跟您說實話————我也憎着呢。”
郝運愣了一下。
郎衛繼續說:“今年春晚我不是總導演,就是奉命通知您過來。具體什麼情況,李臺長沒跟我說,我也沒敢問。
郝運張了張嘴。
合着郎衛也不知道?
郎衛看出他在想什麼,補了一句:“李臺長親自點名要見您,肯定有他的道理。您別多想,見了就知道了......總不會是壞事的。”
郝運:………………
不多想?
副部級的領導突然要見你,換你你不多想?
但人都進來了,總不能扭頭走。
他跟着郎衛往裏走,趙祕書跟在後面,三個人穿過走廊,往電梯方向去。
郝運看着前面郎衛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兒荒謬。
乃求嘞,這都什麼事兒啊!
副臺長辦公室在九樓,郝運被帶進辦公室的時候,腦子還是惜的。
郎衛在門口停下,衝裏面點了下頭,然後回頭看他一眼:“總,您進去吧。”
說完就走了。
郝運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那扇半開的門。
得。
來都來了,那就進去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見領導了。
他深吸了口氣,推門進去。
趙祕書很識趣地停住了腳步,往走廊公共區域走了走,遠離了領導的辦公室。
辦公室裏很安靜。
落地窗對着外面,陽光透進來,照在深色的辦公桌上,桌後坐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花白,戴着副眼鏡,正在看什麼文件。
運往前走了兩步。
那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放下手裏的文件,臉上露出點笑。
“小郝是吧?坐。”
他的聲音不高,但鏗鏘有力。
郝運笑了笑,半扇屁股坐在了他對面的椅子上。
李國飛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兩秒。
郝運不知道說什麼,就沒開口。
李國飛先笑了:“今天叫你來,是想跟你諮詢點事兒。”
郝運愣了一下。
諮詢?
找我諮詢什麼事?
郝運坐直了些:“咳咳......李臺長您說,能配合的我們煤運娛樂一定配合。”
李國飛笑了笑,擺擺手:“別緊張,不是讓你們出人出力,更不是讓你們出錢。”
他頓了頓:“放心吧,你不是我找的第一個娛樂公司負責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今天找你,就是單純想聊聊。”
聊聊?
郝運沒接話,等着他往下說。
李國飛看着他,語氣平緩:“煤運娛樂成立一年,從零到一,做得不錯。你們那個《秦時明月》,我有關注,現在已經成了國民級動漫。
郝運嘴角動了動。
我就說吧!最近和《秦時明月》犯衝!
連特麼來央視都要被cue這個動漫!
但他臉上還是掛着“承蒙誇獎”的笑容。
李國飛繼續說:“還有之前跟幾個官方部門合作的活動,社會反響、活動口碑都不錯。以及你個人在藝術領域取得的一些成績......”
他往前探了探身:“所以今天找你,是想取取經。”
郝運聽完,表情沒動,但腦子裏轉了好幾圈。
取經?取什麼經啊?
李國飛沒再繞彎子,直言道:“是這樣,去年春晚,招商金額破了五億......”
郝運愣了一下。
五億。
臥槽,真多啊!
李國飛繼續說:“.....這是歷史最高。但代價你也知道——網上罵聲不少,說廣告太多,植入太硬,看着不像春晚像廣告晚會。”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但運大致聽得出隱含的意味。
“央視這邊,開支一年比一年大.....……”
“春晚雖然是公益性活動,但也扛了一些營收指標,有招商任務。’
“央視每年廣告收入總額也就七八十億元,春晚的營收貢獻,就可想而知有多重要了。”
“但另一方面,春晚又是國民級的晚會,輿論口碑不能丟。”
他看着郝運。
“這兩條線,我們沒平衡好。
郝運沒接話。
但心裏已經琢磨起來了。
郎衛不會是因爲這個,沒了這次總導演的機會吧?
李國飛靠回椅背:“......央視是官方機構,市場化運作這塊,不是強項。怎麼做好兩者的平衡,讓觀衆滿意,是我們領導班子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他頓了頓,語氣放鬆了點。
“今天找你,就是想聽聽你的想法。”
郝運張了張嘴。
我的想法?
就因爲我把煤運娛樂做起來了?
然後口碑又不錯......所以想問問我是平衡營收和口碑的?
我特麼......純靠砸錢你信嗎!
他的臉微微抽搐了一下。
李國飛看出他在想什麼,笑了一下。
“你放心,今天就咱倆,沒別人。你想說什麼說什麼,暢所欲言。對也好錯也好,出了這個門,就當沒說過。”
“除了你以外,我也諮詢過其他娛樂行業企業家的想法......我會綜合考慮的。”
郝運:…………………
說白了。
打廣告,還不想被人罵,哪有那麼好的事兒啊!
但這話不能直說......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郝運腦子轉了好幾圈兒......領導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怎麼着也得說點什麼吧!!
雖然人家李臺長說,讓自己暢所欲言。
但這話聽聽也就得了,別當真......自己要真把煤運娛樂這糊塗賬說出來,人家不噴自己都是輕的。
郝運想了想,只能借用一點“超時代”的智慧了。
反正又不影響自己虧錢。
他清了清嗓子:“李臺長,那我就瞎說了,您隨便聽聽。
李國飛點點頭,擺出認真傾聽的姿態。
郝運組織了一下語言:
“首先,我覺得要做好廣告生態化,拒絕硬植入。”
“就比如去年的春晚,我在現場......有些廣告就是被硬塞進去的,跟節目是兩張皮。”
“觀衆看小品正入戲呢,鏡頭突然晃到了桌面的郎酒......”
“直接出戲。”
郝運頓了頓,繼續說:“我的想法是,別往節目裏硬塞。要麼做軟植入......要麼乾脆把廣告和節目剝離開,做官方冠名、網絡互動、IP聯名。品牌想要曝光,給他們專門的位置,別摻入節目本身。”
“這個......可以參照一下我們《男人裝》雜誌。”
“就四個固定的內頁廣告,讀者都知道頁碼了......廣告和內容是分離的,不會干擾正常的內容體驗。”
運說完,自己都怔了一下。
臥槽!
我這麼一說,覺得好有道理啊......但我當時鎖死四個固定的廣告頁,就是想封住廣告收入的上限啊!
李國飛點了點頭。
郝運見他沒打斷,繼續說第二個。
“咳咳,其次,分級變現。”
“現在網民多,手機、電腦用戶漲得快。”
“春晚以前就靠電視直播,播完就完了,收入來源就是廣告收入,十分單………………”
“其實在現在這個環境下,完全是可以利用網絡,進行二次......甚至是多次變現的。”
“比如,聯合網絡平臺做直播,做回放、做投票。”
“再比如,把節目的彩排花絮、遴選花絮,做成集錦賣給網絡視頻平臺,春晚這麼多明星,肯定有很多粉絲想看花絮的。”
“還有,可以搞點互動玩法,讓粉絲刷......咳咳咳,這個就不細說了,好像不太合適。”
“總之!電視流量變成全網收入,一條路變多條路。”
郝運頓了頓:“就比如央視去年招商五個億......要是加上網絡這塊,還能再往上走一走。”
李國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郝運觀察了一下李國飛的表情,開始說起了第三個建議。
“最後就是長效化…………………
“春晚就一晚上,但熱度可以拉長。”
“比如搭建新媒體數據庫,做好臺網融合......和網絡平臺合作,把春晚的品牌價值延伸到日常。”
“這樣春晚就不只是一臺晚會,是一個IP。”
“創收指標能完成,輿論口碑也能保,同時還符合官方媒體的長遠戰略。”
說完,他閉上嘴。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李國飛端着茶杯,沒動。
郝運看着他,心裏也在琢磨......
還行吧,自己結合了一些後世的經驗,以及煤運娛樂自身案例,也不是純瞎說。
李國飛把茶杯放下,抬起頭看他。
眼神平靜。
“小郝,”他開口,語氣正式,“你的建議有可取之處。今天辛苦你跑一趟。”
郝運愣了一下。
李國飛繼續說:“今年春晚需要考量的事情多,方案還在定。你先回去,後續有需要,我會再聯繫你的。”
運反應過來,站起來。
“好,那李臺長您忙。”
李國飛點點頭,沒起身。
郝運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李國飛已經拿起桌上的文件,低頭在看。
得,領導的特權。
不想說,就不說。
他推門出去。
趙祕書站在走廊裏,見他出來,快步迎上來。
“郝總?”
郝運擺擺手,沒說話,往外走。
趙祕書跟在旁邊,走出一段,才低聲問:“什麼情況?”
郝運看她一眼,表情有點複雜。
“我也不知道什麼情況。”
趙祕書愣了一下。
郝運邊走邊說:“問了個挺寬泛的問題,我回答了,他說有可取之處,然後說讓我先回去。”
他頓了頓:“還說今年春晚事兒多,後續有需要再聯繫。”
趙祕書沉默了兩秒。
“就這些?”
“就這些。”郝運點頭,“他之前約談過別人,後面還有。我今天就是其中之一。”
趙祕書沒再問。
兩個人往外走,快到門口的時候,郝運忽然停下來。
“對了,”他回頭看了眼走廊,“郎導呢?”
話音剛落,就看見郎衛從門衛室那邊走過來,手裏拿着個保溫杯,看見他們,快步迎上。
“郝總,聊完了?”
郝運點點頭。
郎衛沒問聊了什麼,就是笑笑:“我送送您。”
三個人往門口走。
運邊走邊看他一眼。
“郎導,今年春晚......”
郎衛擺擺手:“沒事兒,我沒選上。正常。”
郝運頓了頓,忽然說:“以後要是有機會,我這邊能安排的,隨時找你。”
郎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謝謝總。”
郝運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車已經在門口等着。
郝運上了車,趙祕書從另一邊上來。
車發動,緩緩駛離。
郝運靠在後座,盯着窗外。
趙祕書沒說話。
過了會兒,郝運忽然開口。
“你說這李臺長到底什麼意思?”
趙祕書想了想:“可能就是聽聽意見。畢竟您說的那些......”
她沒說下去。
郝運轉頭看她:“我說的那些怎麼了?”
趙祕書沉默了兩秒。
“沒什麼。”她說,“挺有道理的。”
運盯着她看了兩秒,然後靠回椅背。
真奇怪,謎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