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徐梁解釋,“五四青年節面向14到28週歲青年,高中生也是青年羣體。而且這些學校的合唱團水平很高,有的還在全國比賽拿過獎。”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如果最後參演隊伍太多,一場音樂會安排不下......我們可以考慮同時租用國家大劇院的戲劇廳,大學生和高中生合唱團分開,辦兩場。”
“噗——”
曹主任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張慕陽眼睛瞪得老大。
兩場?
在國家大劇院,同時開兩場音樂會?
曹主任放下茶杯,身體往前傾了傾:“徐梁啊,這個......高中生活動,是歸團委的中學和少年工作部管的。這不是我們一個部門能定的事兒。”
他語氣有點複雜。
這事兒要是真搞起來,那就不是大中專工作部一個部門能決定的了——得幾個部門聯合協調,甚至得上報分管領導。
“我們明白。”徐梁點頭,“所以想先聽聽您的意見。如果可行,我們再去跟其他部門溝通。”
曹主任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着。
辦公室裏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過了好一會兒,曹主任纔開口:“還有嗎?”
徐梁翻到方案最後一頁。
“第三,我們已經聯繫了央視的專業導演團隊,負責本次音樂會的整體策劃和現場導演。主持人和部分工作人員,也可以安排央視的專業人員。”
“另外,”他頓了頓,“我們也和帝都衛視進行了前期溝通。他們表示,如果活動規格夠高,節目質量夠好,可以考慮進行電視轉播。”
這話說完,辦公室裏徹底安靜了。
曹主任張着嘴,半天沒合上。
張慕陽也傻了,他看着徐梁,眼神像在看外星人。
央視導演?帝都衛視轉播?
這特麼是什麼規格?!
我跑前跑後,只是想搞點“政績”,你這一竿子挑的這麼高,這“政績”還能落我頭上嗎?!
曹主任端起茶杯,心裏很不平靜。
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又拿起杯子,又放下。
最後,他看着徐梁,帶着苦笑說:
“徐梁啊,你們公司這......這是要把五四音樂會,辦成央視級別的晚會啊?”
“你這不該找我們市團委吧?”
“你去找教育部、文化部都能掛名了。’
徐梁撓了撓頭:“曹主任,我們總應該沒想那麼多,只是說既然要辦,就辦最好的。錢的事不用操心,公司全力支持青年文化事業!”
曹主任不說話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後,他突然笑了。
“行。”他一拍桌子,“你們有這個心,有這個能力,團委沒理由不支持!”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着外面的大院。
“這樣,你們先做個詳細方案,預算也做出來。我這邊跟其他幾個部門溝通一下,再向領導彙報。”
他轉過身,看着徐梁:“不過徐梁,我得提醒你們——規格越高,壓力越大。這事兒要是辦好了,是成績。要是辦砸了......”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辦砸了,從上到下都難交代,甚至得挨批評。
徐梁站起來,認真點頭:“曹主任您放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
張慕陽:………………
他現在一句話都不敢接。
曹主任是團委的領導,人家肩膀寬能扛事兒,徐梁雖然初出茅廬,但卻是資方代表,而且看運那做派,也不像是能讓徐梁扛雷的人。
但他張慕陽是組織者呀!
真要出紕漏,他第一個挨板子!
他奶奶的,本來就是想蹭點煤運娛樂的東風,自己組織搞一個多校聯合的活動,好好刷一刷履歷。
結果這活動已經大到超出他能承受的範圍了!
淦!
從團委大樓出來,徐梁腿還是軟的。
張慕陽看着他,眼神複雜:“徐梁,你剛纔說的那些......都是郝總的意思?”
“嗯。”徐梁點頭,“郝總交代的。
張慕陽搖頭笑了:“你們總......真是個狠人。”
他頓了頓,又問:“國家大劇院、高中生合唱團、央視導演、帝都衛視轉播......這些,都確定了?”
“其他都談妥了。”徐梁老實說,“就是這個高中生合唱團,估計得團委這邊幫忙協調,我們沒這方面渠道系。”
張慕陽:……………
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還是小看了那個煤老闆。
國家大劇院、央視導演、帝都衛視都能搞定?
真特麼的牛!
公司裏最近忙得跟打仗似的。
欒永慶剛忙完國博攝影展,轉頭就帶棱鏡空間那幫人,鑽進了國貿、亮馬河、望京的三家鋪子裏,量尺寸、畫圖紙、跟施工隊扯皮。
鄭林也跟個遊魂似的在幾個工地之間晃盪。
徐梁那邊也不遑多讓,五四音樂會的事兒越搞越大,現在已經不止是大學生合唱團了——前兩天聽說連幾個重點中學都聯繫上了,還要搞什麼“京津冀高校聯合”。
最終確定下來了,把國家大劇院音樂廳、戲劇廳在五四那天全包下來。
劉從容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他一手準備《男人裝》第六期,一手籌備《男人裝》港臺版。
期間,還和楊琳、熊超對了對百達翡麗的廣告方案。
就在這一片忙亂中,鍾志誠那邊的《毛騙》,悄沒聲兒地在洋芋網上線了。
真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4月26號上午,郝運正盯着電腦屏幕看欒永慶發過來的摩託採購合同——————那輛哈雷自由戰士SE,裸車價一百一十八萬,加上關稅雜費,奔着一百五十萬去了。
真特麼貴啊!上輩子自己也沒騎過哈雷啊。
他正好奇地看着呢,右下角彈出個郵件提醒。
發件人:鍾志誠。
標題:《毛騙》已上線洋芋網。
郝運愣了下,這纔想起來還有這麼個劇。
他點開郵件,裏頭就幾句話:“總,《毛騙》昨天半夜上線的。洋芋網那邊給的推薦位一般,在'新鮮劇場”欄目裏。目前播放量......不太高。您有空可以看看。”
語氣挺平靜,但運能感覺到字裏行間那點失落。
他關掉摩託合同,打開了洋芋網。
首頁上花花綠綠的推薦位,什麼《仙劍奇俠傳三》獨家首播、《蝸居》預告片、《倚天屠龍記》最新集......翻到第三屏,纔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新鮮劇場”欄目。
《毛騙》排在第四個,封面是趙一歡,張若雲的各半張臉,旁邊配着大字:“街頭騙術實錄”。
點擊量:3.2萬。
郝運“嘖”了一聲,這海報、簡介都不怎麼吸引人吶。
這數據......確實有點慘。
他點開第一集。
片頭做得挺簡單,就是幾個主演的快剪鏡頭,配了段帶點懸疑感的電子樂。然後直接切入正題——
鏡頭晃得有點厲害,像是在偷拍。
場景是帝都某個老舊小區門口,趙一歡演的安寧穿着一身灰色運動服,戴着頂棒球帽,正蹲在路邊擺弄一個破舊的青花瓷瓶。
她臉上沒化妝,皮膚在自然光下看着有點暗,但那眼神特別靈————滴溜溜轉着,像只隨時準備開溜的狐狸。
這時候,一個穿西裝、夾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路過,不小心輕輕碰了她一下。
安寧立刻“哎呀”一聲,手裏的瓷瓶“哐當”掉地上,碎了。
男人停下腳步。
安寧抬起頭,眼圈瞬間紅了,表情委屈巴巴的。
“大哥......”她聲音帶着哭腔,“這,這是我爺爺留下的......我就想拿出來擦擦,怎麼就......”
她蹲下去撿碎片,手指不小心又被劃了一下,滲出血珠。
男人猶豫了一下,走過來:“小姑娘,沒事吧?”
“沒事......”安寧搖搖頭,眼淚這時候才掉下來,一顆一顆,跟算計好了似的,“就是這瓶子......我爺爺說,是明朝的......”
她越說越小聲,越說越委屈。
男人看了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眼安寧那副可憐樣,嘆了口氣:“這樣吧,我賠你點錢。你也別太難過......”
安寧猛搖頭:“不行不行!這怎麼能讓您賠!是我自己不小心………………”
兩人就這麼拉扯起來。
最後,男人硬塞給安寧五百塊錢,還留了張名片:“以後有事找我。”
等男人走遠了,安寧臉上的眼淚瞬間收住。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從旁邊破紙箱裏掏出另一個一模一樣的青花瓷瓶——完好無損。
然後對着鏡頭方向,比了個“耶”的手勢。
鏡頭切到小區對面的小賣部裏。
張若雲飾演的小寶正拿着DV偷拍,嘴裏嚼着口香糖,含糊不清地說:“安寧姐,你這演技......絕了。”
畫面一黑,出字幕:《毛騙》第一集·碰瓷的藝術。
郝運看着,忍不住笑了。
這劇......有點意思。
雖然拍攝質量一般——鏡頭晃,畫面噪點大,錄音也不夠清晰。但故事節奏快,表演自然,尤其是趙一歡那段哭戲,收放自如,跟她在《新三國》試鏡時那副“使勁擠眼淚”的架勢完全不一樣。
他又點開第二集、第三集......
一口氣看了五集,才停下來。
不得不說,這《毛騙》的劇情確實不錯,騙術設計得挺巧妙,幾個主演雖然都是學生,但演得挺活。
尤其是趙一歡,或許是得益於張彩英的大師課,演技要比《青春期》時進步多了。
扛這一部網劇,完全沒有問題。
郝運又點開評論區。
留言不多,才兩百多條。
熱評第一條:“衝着趙一歡來的,結果這劇裏她裹得嚴嚴實實......不過演技可以啊,跟《青春期》裏完全兩個樣。”
底下有人回覆:“這纔是演員,不能總賣肉吧!”
還有人評論:
“劇情不錯,就是製作太糙了。一看就沒投多少錢。”
“是啊!我看出品方是煤運娛樂,這不符合煤運娛樂財大氣粗的調性吧?”
“估計是錢都燒到別處嘍!”
“小寶演的也可以,我挺喜歡這個男演員的!小痞子演得挺像。”
“有沒有人覺得安寧騙人那段特真實?我好像在哪兒見過這種騙局......”
郝運翻了翻,大部分評論都是好評,誇劇情、誇演技、誇真實。
但這就是離奇的不火。
播放量也漲得慢,五集加起來才十萬出頭。
郝運關掉網頁,靠在椅背上。
心裏那點小算盤開始響了。
這劇......拍得其實還行。
但就像評論區說的,製作糙,演員沒名氣,題材也不是主流。再加上洋芋網沒給好的推薦位,鍾志誠又不會宣傳——他連宣傳經費都沒申請,就老老實實拍完、剪完、上線了。
結果就是:有口碑,但不賣座。
郝運點點頭。
這結果......跟他預想的差不多。
他當初投《毛騙》,本來就是看鐘志誠、安小傑是兩個初出茅廬大學生,再加上小成本網劇,新人導演,學生演員這些元素,基本具備了撲街的雛形。
現在看來,這劇已經有些出乎他的預料了。
屬於“拍得不差,但火不起來”的情況。
挺好。
就是錢花得少了點。
郝運算了下——整部劇拍下來,加上後期,總共也就花了百來萬。當時要是再多投點,搞個兩百萬預算,弄點更好的設備、請個專業攝影團隊.......
那虧得就更踏實了。
不過現在這樣也行。
雖然不至於大虧,但至少沒賺。百來萬投進去,估計收回成本都懸。再加上人力,時間這些隱形成本......
四捨五入,也算虧了。
郝運挺滿意。
他拿起手機,想給鍾志誠發條消息安慰一下——畢竟這劇是那小子第一部凝聚心血的作品,現在這數據,心裏肯定不好受。
但字打到一半,他又刪了。
算了。
讓那小子自己消化消化吧。
幹這行,總得經歷這一遭。
4月28號。
今天,是國博攝影展最後一天。
下午三點多,欒永慶敲開了運辦公室的門。
“總,國博那邊來電話了。”欒永慶語氣裏帶着點謹慎,“張館長和陳副會長想請您過去一趟。”
運正在對着電腦屏幕看預算。
“現在?”他抬頭。
“嗯,說是有事兒跟您商量。”欒永慶頓了頓,補充道,“張館長親自打的電話,語氣挺客氣。”
運看了看錶,合上電腦起身:“走吧。”
這個點兒不是高峯期,三十分鐘後,車駛進了國博大院。
欒永慶引着郝運從員工通道進入,直奔行政樓。走廊裏靜得能聽見腳步聲,與主館那邊隱約傳來的喧嚷形成反差。
張館長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虛掩着。
欒永慶敲了敲門。
“請進。”
推門進去,辦公室裏除了張館長,還有攝影協會的陳副會長。兩人正坐在沙發區喝茶,看見運進來,都站了起來。
“總來了,快請坐。”張館長笑着招呼。
郝運心裏嘀咕:這陣仗,跟接見外賓似的,估計沒憋什麼好屁。
四人落座,助理上了茶。
寒暄幾句後,張館長切入正題,語氣鄭重:“郝總,今天請您來,主要是想代表國博,對煤運娛樂和棱鏡空間團隊在這次攝影展中的工作,表示衷心的感謝。”
他又看向欒永慶:“小欒啊,你們團隊專業、高效,布展質量遠超我們的預期。從策劃到執行,專業程度遠超預期,社會反響也非常好。”
欒永慶趕緊擺手:“張館長您過獎了,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他說這話時臉有點紅一一是激動的。
國博副館長親口表揚,這分量可不輕,在業內可有的吹了。
陳副會長也接話:“是啊郝總,這次展覽能辦得這麼成功,你們公司功不可沒。尤其是你那批作品,填補了空缺不說,質量還這麼高......很多記者,專業攝影師都跟我打聽您呢。”
郝運:………
拉倒吧,自從認識了於雪梅,他就更不信任這幫記者了!
太特麼能吹了。
至於專業攝影師......他又沒打算幹這行!
認識那麼多攝影師幹嘛!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才說:“二位領導客氣了。我們就是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兒,展覽能辦好,主要還是靠國博和攝協的支持。
這話說得官方,但意思到了。
張館長點點頭,又說了幾句場面話,無非是“期待以後繼續合作”“你們公司很有社會責任感”之類的。
郝運一一應着,心裏琢磨:這趟來,應該不只是爲了表揚吧?
鋪墊這麼多,重點該來了。
果然,聊了十來分鐘,張館長話鋒一轉:“總,還有個事兒......想跟您覈實一下。”
來了。
郝運放下茶杯:“您說。”
“聽說開展那天,您在展廳裏,跟一位東瀛來的攝影師,有過一些......學術交流?”張館長措辭謹慎。
郝運恍然大悟。
哦,原來是因爲這事兒啊!
“是有這麼回事。”他點了點頭,語氣隨意,“一個叫田中直人的,非說咱們攝影師拍的大雁塔不對味,得按他們日式那套來。我沒忍住,理論了幾句。”
他刻意把“理論”倆字說得略重。
張館長和陳副會長對視一眼,表情都有點微妙。
“這個田中直人......…”張館長斟酌着詞句,“是帝都大學邀請來參加亞洲文化論壇的嘉賓。在攝影圈裏,算是有點名氣的學者型攝影師。”
“所以?”郝運挑眉。
這是在帝都,他還能給自己上眼藥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