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這是......”
“就你了!”導演根本沒聽劉理事解釋,直接抓過旁邊一臺相機,塞到郝運手裏,“去後臺B區,小品組和舞蹈組等着拍定妝照!抓緊!”
朗坤作爲春晚總導演,這會兒壓力很大。
他不想跟劉理事扯皮,劉理事不怵他,但眼前這個小年輕兒他還使喚不動嗎?
朗坤說完扭頭就走,對着對講機吼:“道具組!燈籠掛歪了!”
郝運抱着相機,站在那兒,有點懵。
這特麼什麼情況?!
導演你這相機還要不要了!
劉理事也愣了,剛想追上去跟導演解釋,卻被工作人員拉走了:“劉指導指導!有臺攝像機連接有點問題,你快來看看!”
欸?!劉理事咋也走了!
郝運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他看看手裏的機器,又看看周圍忙成一團的人。
得,來都來了。
好歹是個全國歡慶的日子,給中央電視臺打打工吧……………
他抱着相機,按導演說的方嚮往後臺B區走。
B區更亂。
小品組的演員在對詞,舞蹈組的小姑娘們在壓腿熱身,這些演員看見郝運抱着相機過來,都以爲他是攝影師。
“老師,這邊拍嗎?”一個舞蹈演員湊過來。
郝運硬着頭皮舉起相機:“......拍。”
這個型號的相機他沒接觸過,但摸索了兩下也就熟悉了。
Iv.1的攝影技巧讓他的動作十分熟稔。
調參數,對焦,找角度。
咔嚓!咔嚓!咔嚓!
聲音不間斷的響起,旁邊的其他攝影師都側目看過來。
這哥們兒動作也太利索了吧!
郝運沒管他們,專心拍。
舞蹈組拍完拍小品組,拍完小品組又有人喊:“老師!這邊兒童組也需要拍!”
就這麼被支使得團團轉。
拍着拍着,郝運都忘了自己是來看春晚的。
他一會兒蹲着一會兒站着,找角度,調光線,指揮演員調整姿勢,完全進入了攝影師狀態。
旁邊一個老攝影師看了半天,忍不住湊過來小聲問:“哥們兒,你是哪個臺借調過來的嗎?以前沒在央視見過你啊。”
郝運頭都沒抬:“我不是電視臺的。
“那你是......”
“來看春晚的。
老攝影師:………………
這是哪家電視臺的逗比攝影師啊?還挺幽默!
運又拍完一組,看了眼時間,快七點半了。
晚會八點開始,他得回座位了。
他把相機交給旁邊一個年輕攝影師:“麻煩還回導演組。”
年輕攝影師愣了:“欸?兄弟去你哪兒啊?”
“哦,我去前面看錶演了。”
“看錶演?”年輕攝影師更惜了,“您不是攝影組的?"
“不是。”郝運擺擺手,轉身往外走。
年輕攝影師抱着相機愣在原地,幾秒後猛地反應過來,抱着機器就往導演那兒跑。
“導演!導演!剛纔那個人不是咱們工作人員的!”
朗坤正盯着彩排,聞言皺眉:“什麼人?”
“就剛纔拍花絮照那個!他說他是來看春晚的!”
朗坤臉色一變:“什麼?!”
後臺頓時亂成一團,有人混進了春晚後臺......這可是大事故!
有人去查監控,有人去問各個出入口的安保。
朗坤親自跑去攝影組找劉理事,一問才知道,那人確實是拿着票進來的觀衆。
“那你怎麼能讓他拍照呢?!”朗坤氣得嗓門都變了。
劉理事瞪大了眼睛:“我?不是我讓他拍的啊!是您把相機塞他手裏的!他也是跟着你進的後臺吧!”
朗坤:…………………
他想起來了。
好像......是這麼回事!
氣氛一時僵住。
好消息:找到“罪魁禍首”了。
壞消息:“罪魁禍首”是導演自己。
朗坤黑着臉拿過相機,開始檢查照片。
他琢磨着,只要裏面沒拍什麼不該拍的,就全刪了,當這事沒發生過,不然...…………挺尷尬的。
可一張張翻過去,他愣住了。
欸?!
拍得......真不賴。
構圖、光線、抓拍時機,都挺到位。
小品組那幾張,演員表情和互動抓得特別活。
舞蹈組的照片,動作張力十足。
導演盯着屏幕,手指在刪除鍵上懸了半天,到底沒按下去。
“......還行。”他悶聲說。
劉理事湊過來看了看,“不經意”地補了句:“還行?哦......忘了說,他是這屆帝都攝影大賽人像金獎得主。”
導演:…………
金獎了不起啊!
金獎......那就不刪了吧。
“咳咳,調個色,就說是......特別顧問拍的。”
而此刻,郝運已經坐回了觀衆席。
晚會剛好開始。
開場歌舞鑼鼓喧天,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吐了口氣。
這春晚看的......
真特麼費勁。
2月16日,正月初九。
年後上班第一天。
郝運踩着點晃進公司,空氣裏還飄着股甜膩的年味兒————不知道誰在茶水間放了一大盤糖。
“總,新年好!”
“郝總,新年快樂!”
剛過完節,大夥兒精神頭都不錯,見到運紛紛熱情打招呼。
“新年好。”
郝運從手提包裏掏出一沓厚厚的紅包,見人就發。
“開工利是!討個彩頭!”
“祝大家新的一年,身體健康,萬事順意!”
除夕那天,其實不少員工都給運發了拜年短信。不過除了趙祕書的,他基本都沒回——那會兒正在現場看春晚呢!
每個紅包裏裝着兩千塊錢。
發開工利是這個習慣,郝運上輩子就有。
要想馬兒跑,得讓馬喫草嘛。
他本來是想給大家發年終獎,但一提出來就被系統駁回了。
原因很簡單:這幫員工來煤運娛樂,大多還不到兩個月。
系統不認!
得,只能等明年了。
每個拿到紅包的員工都眉開眼笑,連聲道謝。
直到發到鍾志誠手裏......
“謝謝郝總!祝郝總新年事業大火!每個項目都爆!”
郝運臉瞬間垮了。
乃求嘞!你小子到底會不會說話?!
你哪怕祝我財源廣進呢?我還能理解爲項目虧了系統加倍補償我!
項目真要是賺錢了,我特麼就當你咒的!
到時候扣你小子的年終獎!
在辦公區熱鬧了一圈,郝運回了自己辦公室。
推開門,一眼就看見桌上放了本新雜誌。
《男人裝》第三期。
封面是“宅男女神”林之玲。
這本雜誌在昨天就正式發售了,各家經銷商在過年期間,提前從工廠拿到了貨,並在第一時間鋪向了全國各地。
郝運拿起雜誌,仔細瞅了瞅。
這次的封面,是孫浩掌鏡拍攝的。
爲了這次拍攝,孫浩特地支取了一筆外拍費用,去了趟寧省《刺陵》劇組,並在當地完成了拍攝,準備的非常用心。
郝運全程沒參與,甚至都沒見到林之玲真人。
照片是在一輛吉普車裏拍的......林之玲穿着紅色真絲內衣,大長腿隨意地搭在駕駛臺上,身子微微後仰,躺在了椅子背上。
她沒看鏡頭,側着臉,眼神半眯着,嘴角掛着那種若有若無的笑。
背景是黃昏時分的荒漠,車窗外能看到沙丘和夕陽的餘暉。
整體氛圍.......怎麼說呢,又野又媚。
有種美國西部片的感覺。
以專業攝影師的角度看,郝運覺得這張照片還可以。
風格比前兩期收斂了些,沒有那麼直白的性衝擊力,但《男人裝》的味道還在,還是走的性感路線,對孫浩那小子來說,已經是很大的突破了——至少構圖和光影比之前強了不少。
自己這次沒出手......雜誌總不會再爆了吧?
他正翻着內頁,辦公室門被“哐啷”一聲推開。
劉從容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郝運嚇了一跳。
看到是老劉後,他也有點兒惜了。
老劉沒這麼失態過呀,剛纔......忘給他開工利是了?
“郝總。”劉從容聲音顫抖,手裏攥着一本雜誌,指關節捏得發白,“出事了!"
郝運疑惑:“怎麼了?”
劉從容把那本雜誌放在了運桌面上。
雜誌封面也是個女人,穿得挺少,姿勢也夠。
但讓運愣住的是雜誌名字......
《裝男人》???
他眨眨眼,以爲自己看錯了。
“尚佳傳媒出的。”劉從容咬牙切齒,“就趕在咱們第三期上市的同一天,封面模特叫張馨羽,2008年的足球寶貝,內容......全是抄《男人裝》的套路!”
郝運:!!!
他眼睛一下瞪圓了,趕緊拿起那本《裝男人》,翻了又翻。
結果發現,排版風格、欄目設置、甚至內頁的色調,都跟《男人裝》有七八分像,也就名字和封面模特不一樣,看着簡直就像同一家出的姊妹刊。
“他們這是赤裸裸的抄襲!”劉從容氣得手抖。
“連定價都一樣,35.6元!擺明了要跟咱們打擂臺!”
郝運沒說話,繼續翻。
越翻,嘴角越往上揚。
抄得好啊!
抄得妙啊!
這不正好嗎!
《男人裝》現在一家獨大,賣得火爆,正發愁呢......現在冒出個《裝男人》,內容差不多,價格一樣,肯定能搶走一部分市場、分流讀者!
這不就是變相幫他減少銷量嗎?
尚佳傳媒......胡總是吧?給你點贊!
“郝總!”劉從容看他沒反應,更急了,“咱們得採取措施!他們這已經構成抄襲了,可以起訴………………”
“起訴什麼起訴。”
郝運放下雜誌,臉上居然帶着笑:“老劉,別這麼激動嘛,市場這麼大,撞刊很正常嘛!”
撞刊?!
這怎麼會是撞刊?!
劉從容愣住了:“他們這是抄襲......”
“抄就抄唄。”郝運說得輕描淡寫,“人家又沒直接用咱們的刊號,也沒用咱們的稿子,封面模特都不一樣,內容雖然像,但也不是完全一樣嘛。”
他看着劉從容那張鐵青的臉,心裏樂開了花。
這真是過年了!
天上掉餡餅啊!
“郝總………………”劉從容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您就不生氣?”
“生氣?我生什麼氣。”郝運往椅背一靠,翹起腿,“老劉,換個角度看,《裝男人》出來,說明咱們《男人裝》路子走對了!咱們現在是行業領頭羊,還怕別人模仿?”
劉從容張張嘴,說不出話。
郝總.......您這心態,好的過頭了吧!
“行了行了。”郝運擺手,“這事兒我知道了,你該幹嘛幹嘛,盯緊《男人裝》第三期銷售就行。”
劉從容嘴裏發苦。
作爲主編,他最清楚這期情況。
雖有林之玲加持,但沒了總親自掌鏡的封面......總少了點味道。
再加上《裝男人》橫空出世。
這期想達到上期的百萬銷量,非常困難!
他還想說什麼,但看運那不在乎的樣子,話又嚥了回去。
唉,郝總說得對。
操心管不了的事,不如先做好手頭工作。
他還能把人家尚佳傳媒的印刷工廠關了不成?
劉從容垂頭喪氣走了。
門剛關上,郝運立刻抓起《裝男人》,又仔細翻一遍。
越看越滿意。
胡濱這小子,可以啊!
之前三十萬把《男人裝》刊號賣給自己,估計腸子都悔青了。現在搞個《裝男人》,明顯是想把市場搶回去。
行,你搶。
最好多搶點!
郝運美滋滋地把兩本雜誌並排擺在桌上。
左邊《男人裝》,林之玲。
右邊《裝男人》,張馨羽。
他摸着下巴,看了半天。
忽然覺得,這倆雜誌擺一塊兒,還挺和諧。
魔都。
交通大學旁的書店裏,老方正蹲地上拆箱。
春節剛過,學生還沒全返校,店裏冷清。
他哼着小調,把新到的雜誌一本本往架子上碼。
《男人裝》第三期他進了八十本——上期二十本不到倆小時賣光,後面還補不到貨......這次他學乖了,第一批直接翻四倍。
其實八十本他也嫌少,但是經銷商限量!
後面只能等第二批補貨嘍。
老方拿到雜誌後,第一件事就是看了看這期的封面女郎。
嚯!是林之玲!
看來上一期的爆火,讓出版方膽子變大了,不再把寶壓在新人身上,而是嘗試和一些女明星合作。
嘖,只是可惜,這期雜誌封面沒有前兩期衝擊力強。
但不得不說.......林之玲長得真俊、腿又長。
總體風格,還是延續下來了!
只要底子沒變,那就肯定好賣!
拆完《男人裝》的箱,他又拖來另一個,這是經銷商硬塞給他的,說是什麼“新品搭配”。
老方也沒辦法。
因爲作爲零售商,他不可能每件貨物都親自選品,很多時候把主要的貨物定下來後,其他選品工作都打包交給經銷商負責。
打開一看,老方愣了。
《裝男人》?
這名字......咋跟《男人裝》這麼像?
封面也是個女的,穿得挺少,姿勢也撩人。
乍一看,還以爲又是一期《男人裝》呢!
老方撓撓頭,嘀咕一句:“碰瓷兒呢吧,也不怕人家《男人裝》告你……”
不過這跟他沒啥關係。
他沒多想,順手把這摞《裝男人》擺在《男人裝》旁邊。
兩本雜誌封面都是性感女郎,擺一塊兒,跟雙胞胎似的。
下午,學生開始多起來。
有個戴眼鏡的男生徑直走到雜誌區,拿起一本《男人裝》,翻了兩下,掏出錢包:“老闆,結賬。”
老方樂呵呵收了錢。
沒過多久,又來了倆男生。
其中一個指着架子:“就這本!我室友買了,說巨好看!”
另一個湊過去,看看《男人裝》,又看看旁邊的《裝男人》,有點懵:“這兩本......哪個是啊?”
“左邊那本吧?我記得封面挺性感來的......”
“可這兩本封面都穿得挺少啊......”
倆人嘀咕半天,最後一人拿了一本——一個拿了《男人裝》,一個拿了《裝男人》。
老方一邊收錢一邊心裏美:這行啊!
本來還怕《男人裝》囤貨不夠,這有了《裝男人》,等於多了一本平替啊!
到了傍晚,《男人裝》先賣光了。
有學生過來問,老方指着旁邊:“賣完了,要不你看看這本?《裝男人》,內容差不多!”
學生猶豫了一下,還是掏錢買了。
關門盤點時,老方還挺高興————《男人裝》八十本全光,《裝男人》也賣了二十幾本。
這銷量,比過年還紅火!
結果晚上八點多,捲簾門都拉了一半,突然有人咚咚咚敲門。
老方探出頭,是下午一個買了《裝男人》的男生,臉氣得通紅。
“老闆!退錢!”
老方一愣:“怎麼了這是?”
“這什麼破雜誌!”男生鑽進書店,把《裝男人》啪地摔在櫃檯上,“你看看!這內容!對得起35塊6的價格嗎?!”
老方趕緊拿起來翻。
第一頁,目錄。
嗯?排版跟《男人裝》確實像的呀!
第二頁,卷首語。
還行......等等,“彰顯男性魅力”寫成了“彰顯男性勉力”?
男同學已經拿圓珠筆把錯別字圈出來了!
勉力?!!
這編輯怎麼校的稿啊這是!
老方皺皺眉,繼續翻。
中間有篇講男士穿搭的,配圖裏的模特,襪子已經和旁邊正文重合了,黑乎乎一團,根本看不清擋住了什麼字!
這也太影響閱讀體驗了吧!
再往後翻,到廣告頁。
《男人裝》這期的廣告頁老方記得,是幅水墨畫風格的圖片,一個古裝劍客,特帥,底下小字寫着“《秦時明月》火熱播出中”。
那畫兒精緻得,剪下來當海報貼牆上都行。
不仔細看都以爲是插圖呢!
可這《裝男人》的廣告頁......
是個花花綠綠的網頁遊戲廣告,上面幾個大字:“一刀999!爆率全開!註冊就送VIP!”
旁邊還有浮誇的彈窗特效圖,看着賊廉價。
“你看!”男生指着廣告頁,氣更不打一處來,“人家《男人裝》的廣告是動漫宣傳,做得跟藝術品似的。這破雜誌登頁遊廣告?還35塊6?我室友那本裏還有球星專訪呢,我這本裏全是‘成功男士的十大特徵’這種水貨文章!”
“老闆,你怎麼能賣假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