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
江陽臉上帶着笑意,語調輕柔:
“浩純,我不知道你之前經歷過什麼,我也不知道你以後選擇的路是怎樣的,那是你自己的人生,我不會干預,也沒資格干預,你現在遇到的每一個困境,基本都是針對你的性格弱點而量身制定的,所以命運會反覆出現,直到你給出新的答案爲止。”
劉浩純瞳眸閃爍。
性格弱點……渴望得到爸媽的表演,渴望引起爸媽的注意,是自己的性格弱點嗎。
她似懂非懂。
握着江陽手背的小手,緊了緊,很認真的聽。
江陽接着說:“比如經常缺愛的人,在感情上會遇到更多的背叛,一直缺錢的人,在追求財富的道路上,會遇到更多坎坷。”
“這樣的弱點如果沒有很好的解決,那麼相似的困境還會繼續。”
“直到有一天你厭煩了,倦了的時候,開始覺醒了,你會發現,這是屬於你的試卷,是你要突破的功課,這一刻,一切重新開始。”
說到這裏,江陽停頓一下:“我有沒有說得太深奧了,這樣說,你能聽明白嗎?”
“能聽明白的!”
劉浩純用力點頭。
能聽明白一點,也是聽明白。
青春是場開卷考試,標準答案總寫在翻不到的那頁。
嘴裏彷彿含着塊糖,怕甜得太明顯,又怕化得太快。
沒薅到劉浩純的屬性,說明劉浩純說的是真話,江陽心裏稍安。
類似的話,他對楊超躍也說過。
楊超躍當時的反應是:“嘰裏咕嚕說啥呢?聽不懂啊陽哥,能不能說人話。”
從劉浩純房間離開。
江陽把房門關上,看見門把手上掛着的肉夾饃,順手拿走,張嘴就喫。
回到房間。
收拾收拾,來到停車場,坐上車,喫完兩個肉夾饃再發動車子。
手機震動一下,收到楊超躍的消息回覆:[“陽哥,發生什麼事了。”]
這會兒醒了?
事都解決了。
江陽沒來得及打字回覆,手機電話鈴聲響了起來,是楊超躍打來的。
楊超躍醒來,睡眼朦朧的摸手機。
看見江陽發來的消息:[“超躍,救命。”]
她眯着眼睛,凝視幾秒,思維飛快從睏意中恢復。
忽然翻身坐起,頭髮炸毛,睡衣肩帶滑落。
一副剛睡醒的邋遢感。
她踢掉被子,抹了把臉,神情緊張。
給江陽發了條消息後,下意識的想要報警,決定還是先給江陽打個電話。
電話接通後,楊超躍揪緊被褥詢問:“陽哥?”
“嗯,睡醒啦?”
聽筒裏響起江陽的聲音。
伴隨着咀嚼聲,像是在喫東西:“沒事了。”
“你剛剛怎麼了?爲啥會向我求救啊?”
“沒啥,就是做了個噩夢,夢見我被一隻花豹喫了。”
在劉浩純房間裏發生的事,沒必要說出來。
那是劉浩純的醜事,忘了就好。
江陽喫着肉夾饃。
聽見手機聽筒裏,響起很很有節奏的咚咚咚的聲音:“超躍,你在幹嘛呢?”
“敲木魚,超度你。”
掛斷電話。
楊超躍看見田曦微給她發來的消息,說是給她買了肉鬆餅,掛在門把手上了。
點進[美少女戰四]羣,看見江陽發的消息。
她把江陽設置成管理員,起牀洗漱。
一會兒去給劉浩純還有田曦微講講,見製片人需要注意的事項。
同時心裏有些擔憂。
這次試戲的影視劇項目,需要有舞蹈功底是硬性條件。
自己練習舞蹈,練到現在,連劈叉都做不到,下腰可以完成,很勉強。
能接到這個通告嗎?
心裏沒底。
……
劉浩純從衛生間出來,身上裹着浴巾,臉上的淚痕和鼻涕泡清洗乾淨。
眼球依舊帶着血絲。
頭髮溼漉漉的。
情緒已經完全緩和下來。
拿起放在洗漱臺上的手機,揭開手機殼,裏面是一張寫滿字的便利貼。
江陽的字跡。
一筆一劃,帶着筆鋒,端正好看。
怕忘記江陽走之前說的那番話,她求着江陽寫下來的。
多好的老闆啊,連這個要求都答應。
凝眸看便利貼上的內容。
依舊似懂非懂,視線在幾個詞上定格住:困境,弱點,覺醒,突破,一切重新開始。
凝視這幾個詞,怔怔的出神。
連身上的浴巾什麼時候滑落也沒發現。
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
把江陽寫的這張便利貼,雙手捧着,貼在自己胸口位置,挨着聳起的胸脯。
感受到自己心臟的跳動頻率,一點一點變得磅礴起來。
劉浩純的情緒,這才完全恢復。
知道自己的弱點是什麼了,也知道自己面臨的困境是怎樣的。
渴望引起爸媽的注意。
替爸媽還債贖罪。
只有江陽能幫到自己。
今晚面見製片人的試戲,一定要把握住機會。
換上衣服,劉浩純坐在書桌前,認真閱讀江陽給自己的文檔。
看一眼手機上的聊天記錄,這才記起,田曦微之前給自己買了肉夾饃,掛在門把手上。
推開房門。
門把手上並沒有肉夾饃。
有小偷?
[美少女戰四]羣裏,楊超躍在裏頭冒泡:[“陽哥,你一個公司老闆,怎麼好意思偷我的肉夾饃啊?”]
江陽回覆:[“?”]
楊超躍發了一個手機拍攝到的視頻在羣裏。
是從酒店監控室拍的。
清晰的記錄着,江陽來到楊超躍的房間門口,把掛在門把手上的肉夾饃偷走的全過程。
沒一會兒。
江陽的消息出現在羣裏:[“不是,你有病吧,我給你開工資,你調查我。超躍。”]
楊超躍打字時腳趾摳牀單憋笑,享受挑釁老闆的快樂:[“人在幹壞事的時候,永遠不會嫌麻煩。江陽。”]
田曦微冒泡:[“是給你買的肉夾饃嗎,你就偷。江陽。”]
劉浩純:[“江陽,以後我的肉夾饃,你隨便偷。”]
楊超躍:[“浩純,你什麼時候成了陽哥的走狗,那麼怕他幹啥。”]
劉浩純:[“我還沒滿16歲,公司的協議沒和江陽簽上。”]
楊超躍回覆:[“明白了,理解,等你協議簽好了,我再教你怎麼和老闆吵架。”]
江陽收起手機,面前的化妝師,拿着睫毛刷和粉底液,給他補好妝。
最後一個鏡頭了。
再看一眼[美少女戰四]羣裏的消息,江陽嘴角抽搐。
上樑不正下樑歪。
楊超躍幹啥啥不行,和老闆吵架第一名。
劉浩純還沒入職呢,就在給劉浩純做思想工作了。
一個公司女生越多,越難管,是有道理的。
抬頭看去。
桌上的場記板上,清晰的記錄着這個片場的地址,北平的亮馬橋外交公寓d座3單元5樓。
是一棟朝南戶型,採光符合劇本知識分子家庭的明亮感。
今天拍攝的,同樣是備用片段,未必會剪進正片裏,留着過審用的。
搭建的是劇中琴琴爸爸家的佈景。
牆面保留原有米黃色牆漆,用丙烯顏料輕微做舊,模仿常年曬書留下的泛黃。
書架是道具組從潘家園淘來的,有1980年代外文醫學典籍,是劇裏琴琴爸醫生身份的暗示。
書脊是用咖啡漬做舊的。
廚房竈臺擺滿李錦記舊版醬油瓶。
抬頭看去,道具組長正在調整書架角度避免穿幫:“那本《柳葉刀》放歪了!鏡頭裏會看到isb碼。”
由於是陰天。
沒有日頭。
這段劇情,又是需要中午陽光的。
所以燈光師在臺架設鏑燈模擬午後日光,同時指揮着劇務:“窗簾拉三分之二!影子要斜落在琴琴媽臉上。”
在江陽拍攝期間。
製片人徐小歐,手持對講機在監視器與公寓樓道間往返,時不時的抬手看錶,趕天黑前拍完江陽的所有戲份。
本來說好江陽會去接楊超躍,田曦微,劉浩純三人來片場,給徐小歐試戲《擇天記》。
時間太緊了。
抽不出功夫。
在羣裏,給三人說了一聲。
三個姑娘匆忙喫完晚飯,乘坐酒店的另一輛備用車,來到亮馬橋外交公寓。
楊超躍亮工作證,保安沒有攔着。
田曦微是第三次來《小別離》劇組了,不再那麼拘謹。
劉浩純姿態也放鬆很多。
在酒店的備用車上時候,還有說有笑的。
一跨過劇組的警戒線。
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比起擔憂試戲時的演技,楊超躍更擔憂自己的舞蹈功底。
來到d座3單元5樓時,太陽剛下山。
隨着一聲咔,總導演汪軍坐在折迭椅上,站起身:“全體暫時停工一下!”
他舉起喇叭宣佈:“江陽飾演的張小宇,最後一鏡拍完,正式殺青!”
片場的工作人員,停下手裏的活。
目光齊刷刷的向江陽看去。
臉上帶着笑容。
和江陽合作拍戲,非常舒服,動不動就請片場的人喝奶茶,收工喫燒烤。
就比如現在,江陽熱切的喊:“今晚收工,老地方,請大家喫燒烤,急着回家的,也要打包一份帶走。”
片場一陣歡呼。
不知道是誰帶着禮花炮,砰砰兩下,江陽身上全是綵帶。
雖然是主演,但是沒有黃壘這樣的名氣。
所以殺青也僅僅只是有禮花而已,沒有蛋糕。
更沒有殺青宴。
因爲沒有網媒特意關注江陽的殺青時間。
江陽明白,戲份已經拍攝完了,收尾工作要做好。
劇組人多口雜,都是跟着各自組的指導,臨時湊在一起的班底,以後會分散在其他不同的劇組。
最後留個好印象,能讓自己在業內有個好名聲。
綵帶粘頭髮上,江陽不急着摘,來到化妝師那邊,雙手包裹握手,不是禮節性握手:“麗姐,以後不用辛苦你每天給我上妝了。”
“不辛苦,應該的。”麗姐臉上堆滿笑容。
頭一回有主演殺青,特意和她這個化妝師告別的。
聊幾句,江陽又去和道具組打招呼:“大家以後不用每天修我弄壞的道具了。”
“哈哈哈,陽哥,哪裏的話,你壓根沒弄壞幾回道具。”
來到剪輯組那邊。
組長摟着江陽的肩膀:“放心,我肯定會把你g的鬼臉剪進花絮裏。”
執行製片給江陽塞紅包,金額不多,188,圖個吉利。
羣演們排隊求合影,有人大聲的喊:“陽哥紅了別忘我們!”
長期合作會產生戰友情,尤其熬夜拍戲的團隊。
關係越好,吐槽越狠。
起鬨,整蠱,拍照,氣氛歡樂得讓片場角落的楊超躍,田曦微,劉浩純三人,都被感染,看得臉上帶着笑。
三人小聲的聊着。
沒一會兒,就被工作人員注意到。
很好辨認。
楊超躍本身就是小別離裏的配角。
田曦微和劉浩純,都和江陽一起進過黃壘的房車,在劇組裏傳開來了。
田曦微第一次來探班的時候,憑藉江陽的關係,被安排坐在導演監視器旁邊。
“汪導,徐總。”楊超躍帶着劉浩純和田曦微,來到汪軍和徐小歐這邊。
打了聲招呼,楊超躍坐下:“那個,陽哥……”
話剛開口,徐小歐就抬手做了個下壓的手勢,聲音放低:“《擇天記》試戲是吧?等會兒的,現在江陽殺青,片場氛圍很好,等江陽把殺青花絮拍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