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虛空裂隙的體驗很不好。
起初,像是身體被無限拉長,這與乘坐登天臺打破虛空時的感覺有點像。
但接下來,就不像乘坐登天臺時那般溫柔了。
當身體被“拉長”到一定限度,接着就像是掉進了一個疾速旋轉的滾筒裏,整個身體都在跟着飛快旋轉,到處彈躍碰撞,同時似乎還有一股無形之力,不斷撕扯揉搓自己的身體,將之肆意捏扁搓圓,感官因此變得一片混亂,對
時間、空間亦喪失了正常感知。
在虛空裂隙之中,李行舟唯一能夠正常感知到的,就只有背上的小青。
昏昏沉沉之中,也不知過去了多久。
那疾速旋轉,四處碰撞的感覺忽地消失,那不斷撕扯揉捏的無形之力也突然消散,整個身體一陣輕鬆。
雖然全程頭腦昏沉,感知混亂,但李行舟始終維繫着對小青的感知,以此保持一線清明,此時各種異狀消失,他頓時努力驅散腦中的恍惚眩暈,要以最快的速度恢復清醒。
小青卻比他更快恢復過來,已開始將一道道靈光,刷到他腦袋上,幫他提神醒腦,還滿是驚喜地說着:
“大個子,快醒醒,我們運氣不錯,已經來到一個新世界啦!”
新世界?
李行舟一個激靈,腦中殘餘的恍惚混亂一掃而空,各種感官飛快恢復正常,之後便嗅到了青草與泥土的氣味,眼睛也看到了一片青綠。
他和小青,確實來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腳下是開放着零星野花的青草地,周圍是一片鬱鬱蔥蔥的山林,林中有蟬鳴,有鳥叫,還有覓食的小動物發出的種種響動。
一個生機勃勃的世界!
這運氣,簡直無敵了!
穿梭虛空裂隙的風險,其實並非那種種難受的體驗。
真正的風險在於目的地完全未知。
你根本不知道穿過一道虛空裂隙後,從另一頭出來時,會面對什麼樣的情況。
像墨麟殿主那樣,掉進一道虛空裂隙,清醒過來時,已經身在明陽界那種還算不錯的修行世界,只是小概率事件。
更大的可能,是出現在另一片完全陌生的混沌虛空之中,雖然擺脫了迫在眉睫的危機,卻徹底迷失了方向,既不知來路,亦不明去向。
還有可能出現在一頭強大的混沌兇獸面前,甚至一頭扎進另一羣混沌煞魔的老巢。
李行舟原本也做好了面對新風險的準備。
不過沒有想到,他和小青這一趟運氣居然也這麼好,直接來到了一個新世界。
唯一的問題是......
李行舟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裏......沒有靈氣?”
“對呀,好像是一個無靈世界呢!”
小青也察覺到了這點,不過語氣聽起來並不怎麼擔心。
因爲“比翼號”喫飽了虛空風暴,有着充足的能量儲備,還因爲“滄海珠”中,已經投進了青陽界最後殘餘的“天地心”,已開始了洞天小世界的演化。
在此過程中,會源源產生極充沛精純的靈氣,甚至還會有少許新世界開闢時,必然衍生的“先天之氣”。
雖說只是一方洞天小世界,能夠衍生的先天之氣極有限,但那也是相當珍貴的寶物了。
就連李行舟的食材,滄海珠中都還有着不少儲備。
總之這方天地,雖是無靈世界,但因着滄海珠的存在,以及“天地心”的機遇,李行舟和小青暫時都還不缺資糧。
不過僅靠存糧,以及洞天小世界的產出,是不可能長期供應李行舟成長的——明陽界那麼大一個修仙世界,都只夠供應李行舟成長到神話三階入門,喫掉黑白龍王之後,就再找不到五階級別的高端食材了,更何況區區一個才
開始演化的洞天小世界?
而無靈世界就更不可能供給李行舟成長的資糧了。
這個世界,恐怕連體型大到夠李行舟啄上一口的動物都沒有。
“先探探情況吧。”
李行舟先前鑽進虛空裂隙時,本就將身形縮小到只有翼展丈許。
此時身形再次縮小,變得只有遊隼大小。
小青也縮小身形,化爲鴿子大小的小青鳥。
之後兩隻鳥兒便飛上天空,開始探索這方新世界。
他們先在山林之中,找到了一條河流,再順着河流往下遊飛去。
然後就在快出山區時,兩隻鳥兒撞上了一樁奇事。
他們先是看到了人類。
一個身着黑衣的男子,沿着河岸,悶頭往深山裏跑。
身後追着五個身穿重甲,手提長刀、長弓的大漢。
那黑衣男子的奔跑速度,就已經讓兩隻鳥兒驚訝了——這是無靈世界,按理這種世界,不要說仙道術法了,連能夠練出內家真氣的凡俗武功都不可能存在。
那種純修肉身氣血,將肉身練到滴水碎瓷、握鐵成泥的肉身武道,當然也不可能存在。
在這種世界,人人都是肉體凡胎,奔行速度本該極其有限。
然而前頭悶頭跑路的黑衣男子,不僅身法迅捷,靈敏如狐,奔跑速度,居然足有十米每秒左右。
他這可是在崎嶇不平、障礙重重的河畔林間奔跑,不是在運動場上!
並且從闖入李行舟和小青視野起,這黑衣男子,就一直保持着這種速度,腳步始終不曾放緩,看他的呼吸節奏,也並沒有疲累的樣子。
黑衣男子已經夠奇怪了,那五個重甲大漢更離譜。
他們身上的鎧甲,都是明光鎧樣式的全套重甲,頭盔、面甲、手甲配置齊全,單是鎧甲重量,就起碼在五十斤以上,再加上刀劍長弓等兵器,全身負重恐怕不下六十斤。
就這,他們居然還能緊追着那黑衣男子,以差不多的速度與靈敏,在河畔林地長途追襲。
“什麼情況?不是無靈世界麼?”
李行舟看向小青,眼神困惑。
他沒從黑衣男子和五個重甲甲士身上看出任何靈氣機。
小青瞳中靈光灼灼,盯着前後六人看了一陣,說道:
“是神力!他們用的,是某種類似神祇的力量!”
在不少修仙世界,都有着神道修行的法門。
像天佛寺的“加持神咒”,本質上就屬於一種神道法門。
“神祇的力量?”
李行舟愕然:
“無靈世界,也能有神祇?”
“這個………………”
小青在覺醒的血脈傳承裏搜尋一番,找到一道信息:
“神祇可以無需靈氣,只靠信衆香火願力而存在,壯大。信衆也可借用神祇的力量,施展種種超凡之能。只是...………
“即便神祇的存在與壯大,乃至施展術法都無需靈力,但只有在有靈世界,神祇才能接收到信衆的香火力,並賜予信衆超凡之能,在這種無靈世界,神祇與信衆,又是如何溝通的?”
神祇能夠憑空接收到信衆的香火力。
但這“憑空”並非完全不依託任何媒介。
有靈世界,神祇可以建立神廟,用靈物打造出神像,通過神像與信衆溝通聯絡。
但在連靈氣都沒有無靈世界,又哪來的“靈物”?
沒有“靈物”,又如何打造出能夠溝通聯絡信衆,接收香火力,並賜予信衆超凡之力的媒介?
凡物打造的神像,可沒這能力。
小青也想不明白,一方無靈世界,是怎麼會出現神力的。
按理來說,無靈世界,神祇根本無法生存。
一方世界,哪怕原本有着真神,一旦靈氣斷絕,靈物絕跡,神祇要是沒辦法離開這個世界,那就只能衰竭而死,就好像凡人斷糧餓死一樣。
信衆再多,信仰再深,也挽救不了神祇的衰亡,因爲接收不到信衆願力了。
但這個世界,就有點奇怪。
明明是無靈世界,那幾個凡人,爲何會有神力加持?
正疑惑時。
那五個追擊黑衣男子的甲士當中,奔在最前的一個手提長刀的甲士悶聲道:
“黃龍,你逃不掉的,乖乖束手就擒,說出邪神祭壇所在,還能留下一條性命,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黑衣男子怒罵:
“邪神你媽!老子拜的本來就不是神!你們那個狗屁神,纔是邪神!不對,它連邪神都不是,它就是一個假扮成神的魔頭!你們這些瞎了眼的魔頭信衆,死後魂魄,全都要變成它的口糧!”
五個甲士勃然大怒。
其中兩個手提長弓的甲士停下腳步,自箭囊中取出一根箭頭雕刻着繁複花紋的重箭,接着又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箭頭之上。
之後二人便同時開弓放箭。
一箭射出後,兩個長弓甲士頓時臉色蒼白,氣息衰弱,連站都站不穩了,顯然代價不輕。
但付出不小代價射出的箭矢,威力也不一般。
那兩根箭矢離弦之時,箭頭之上倏地綻放奪目金光,在離弦之後竟然違背常理越飛越快,並且牢牢鎖定黑衣男子背心,任他如何改變方向,箭矢亦隨之不斷變向,始終鎖定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見擺脫不了兩根箭矢,只能暫停腳步,雙手掐訣結印,同時腳掌重重一跺地面,身上頓時也冒出來一道金光。
隨後就聽噗噗兩聲悶響,那兩根箭射到黑衣男子身上,竟只是擊破他的衣裳,在他後背皮膚上留下兩點淺淺白痕,之後就被彈飛開去。
不過黑衣男子擋下了這兩箭,卻也因爲停步結印,被那三個手提長刀的甲士追了上來。
那爲首甲士猛揮長刀,斬向黑衣男子大腿,另兩個甲士則左右包抄過去,截斷黑衣男子去路。
黑衣男子見無路可逃,悍然轉身反撲,仗着護體金光尚未消退,任由那爲首甲士一刀斬在自己大腿上,同時一拳狠狠擊向那甲士面門。
這一場戰鬥看着就挺………………
反正黑衣男子也好,重甲甲士也罷,用的都是極致簡潔高效,純以致死、致殘爲目的殺伐技擊之術,沒有任何花俏。
這種打法也不是說不對,就是觀賞性太差,
跟李行舟上輩子的現實技擊一樣,完全沒有任何令人賞心悅目的武打招式,各種直奔下三路的殺招,乃至插眼睛,掰手指,甚至咬耳朵之類的招式倒是層出不窮。
由此可見,這個世界,也並沒有發展出超凡武技,技擊還停留在純粹的凡人搏擊層面。
不過因爲有着“神力”加持,雙方的攻擊力與防禦力倒還可以,遠遠超出了凡人範疇。
那黑衣男子黃龍的拳腳,可以輕易打斷大樹,踢碎石塊。
身上金光未消時,捱上幾刀也若無其事,最多打個趔趄。
而重甲甲士們裝備齊全,自然更強,只是因爲想要生擒黃龍,反而被黃龍抓住機會,打成了爛仗,不一會兒,竟跟爲首甲士纏抱在一起,一路扭打滾動着掉進了河裏!
落水之後,無甲的黃龍反而佔到了優勢,很快,河面之上,就浮出了大片血色。
另兩個持刀甲士見狀大急,趕緊互相幫忙卸甲,但還沒等他們將重甲卸下,河面就平靜下來,
跟着就見河對岸爬上一道衣衫破爛的黑衣身影,坐在岸邊喘息一陣,衝着他們咧嘴一笑,比起大拇指往自己頸子一劃拉,作了個割喉的動作,便轉身奔入對岸林中。
五個人全副武裝,追殺一個手無寸鐵的“邪神信衆”,不但沒能拿下對方,還被對方反殺了伍長......
剩下四個甲士不敢放棄,也顧不上再卸甲了,各自把武器一收,直接披着甲跳進河中。
有着神力加持,披甲下水作戰固然不行,但踏着河底走到對岸倒是絕無問題。甚至重甲反而能幫水性不算太好的他們穩固身形。
但就在他們入河之時。
本已奔入林中的黃龍再次出現,嘿嘿一笑,一個猛子扎進了河裏。
他之前爲什麼要一直沿着河岸跑?
爲什麼不往地形更復雜崎嶇的山林深處跑?
就因爲他精通水性,水戰之能,無人可及!
隨後不久,就見河面之上,不斷冒出大片水花,泛起團團血色。
片刻後,一個頭盔與面甲已掉落不見,披頭散髮的甲士,自河中心躥出水面,兩手飛快撲騰,但一轉眼,便被一股大力再次拖入河水之中,之後河面又是一陣水花翻湧,又有大片血漬涸紅河水。
又過一陣。
黃龍再次爬上河岸,精疲力竭地趴在河岸上大口喘息。
好一陣之後,他才哈哈大笑道:
“痛快,痛快!"
正暢快大笑,回味這一場一挑五的極限反殺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忽然入耳。
黃龍頓時翻身而起,一臉警惕地循聲看去,一對形貌氣質,令人驚爲天人的年輕男女,霎時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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