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舟發現了幾個有趣的現象。
首先,他能看到虹彩霞光罩內部,那六角長廊上的幾個人,甚至聽到他們說話。
可謝靈峯等人卻看不到他。
其次,那虹彩霞光罩很兇殘,扔塊石頭下去,剛剛觸碰到虹彩霞光罩,石頭就被磨滅成粉。抓只野兔扔進去,野兔同樣被磨滅成灰,連根兔毛都沒剩下。
可他卻並未感覺到任何危險。
當然直覺很多時候並不可靠。
所以他先是拔下一根絨羽丟過去,結果那輕飄飄的絨羽,居然安然無恙穿透了虹彩霞光罩。
再拿樹葉、草莖、虎毛去試,甚至叫小青拔了根淡青絨羽丟過去,統統都被那虹彩霞光磨滅——小青的絨羽堅持得久一些,但也只是幾個呼吸而已。
“難道我可以免疫這虹彩霞光傷害?”
李行舟大感驚奇。
但他還是沒有貿然觸碰那虹彩霞光罩。
他又拔了幾根普通翎羽做實驗,還繼續用其它物件對照,甚至連從靈秀山莊幾個修士身上奪得的低階法器,都丟了一件進去。
結果除了他的翎羽,其餘物事,統統禁不起那虹彩霞光消磨。
最後。
李行舟飛到了虹彩霞光罩頂部,距離那五光絢麗的虹彩霞光,只有咫尺之遙。
“大個子小心呀!”
小青跟在後邊,有些擔憂地提醒。
李行舟回頭安撫:
“放心,我本來就感覺這虹彩霞光對我沒有威脅,剛纔又做了那麼多實驗,差不多可以證明我的直覺了。”
說着,他又探出利爪,用無關血肉的鋒銳趾甲,輕輕觸碰虹彩霞光。
趾甲依然安然無恙。
再把爪子探進去更深一點,直到爪趾本體都一點點探入了虹彩霞光,依然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而這時。
虹彩霞光罩內部幾人的對話,也被李行舟聽得一清二楚。
“五行法禁?不屬五行,則不受攻伐?”
聽到謝靈峯等人的對話,想着自己肚裏的“黑白大磨”,李行舟心中隱有明悟。
這時虹彩霞光罩內大戲開演。
謝靈峯禁制謝曉飛,拿自己親孫子做祭品,令禁制進入十息“平緩期”,又以“一氣擒拿手”開道,衝向池塘。
老王堡主忿而暴起,肉身硬扛禁制消磨,不惜被禁制消磨至顱骨外露,亦要阻止謝靈峯,卻被老謝爆破“長青尺”震退。
趙紅芍更是剛烈,先自爆靈器寶珠開路,又施展明顯是天魔解體類自殘功法的“血焰焚身訣”,最後更是自爆一條右臂,揮出一道“血焰魔刀”。
可惜。
老謝也是果決,爲採得“五色寶蓮”,竟連自己的靈器“長青杖”也自爆了。
這一出好戲,看得李行舟目不轉睛,直呼精彩。
然後。
他就在謝靈峯一臉狂喜地伸手去摘五色寶蓮時,一頭扎進虹彩霞光之內,輕輕探出爪子,趕在老謝觸及五色寶蓮的前一秒,把池塘裏那唯一一株五色寶蓮摘了下來。
“不!”
老謝目眥欲裂,以破音變調的尖厲聲音,發出撕心裂肺的絕望吶喊。
顱骨、顴骨盡皆外露的老王堡主哈哈大笑,快慰之極。
趙紅芍如釋重負,看着被虹彩霞光淹沒的謝靈峯,眼中滿是痛快。
謝靈峯沒有靈器庇體,已被虹彩霞光淹沒,而老王堡主的靈器還在,不僅能夠庇護他自己,連同樣失去靈器的趙紅芍,都一併保護了起來。
然後。
他們就看到了那在最後一剎,破滅謝靈峯圖謀,將他推入絕望深淵,幫他們報了大仇的“恩公”。
那是一隻翼展丈餘的金翎猛禽。
渾身翎羽宛若純金鑄就,神聖威武;雙翼金翎根根抖擻,如刀似劍。
乍看去,神似大荒山脈深處,鼎鼎有名的空中霸主“金翎雕”。
那疑似金翎雕的猛禽,一隻利爪攥着五色寶蓮,在池塘上空緩緩盤旋。
那連築基後期都能磨滅的虹彩霞光,落到他身上,卻只如輕紗薄霧,竟不能傷它分毫。
而當它那一雙閃爍着淡金光輝的鷹目,隨意掃來視線時,老王堡主、趙紅芍都覺似有一股無形威壓撲面而來,竟是情不自禁地低首斂眉,垂手肅立。
這既是對“恩公”的感激。
亦是對能夠在這兇險之極的五行法禁之中,來去自如的“大神通”表達敬畏。
“孽畜!去死!”
忽地,那已被虹彩霞光淹沒,已在禁制磨滅下,血肉模糊、白骨外露的謝靈峯,發出一聲滿是痛恨的狂呼,一隻陰濁煞氣凝成的巨掌,悍然破開虹彩霞光,向着金翎猛禽抓去。
這是老謝最後的一擊。
爲此,他不惜放棄了所有的防禦,將畢生靈力,都灌注在這一擊當中。
而當這一擊發出之後,那洶湧而來的虹彩霞光,轉眼就將他消磨成了一副血色骷髏。
但。
那氣勢洶洶的煞氣巨掌,固然能在一定程度上對抗五行法禁,可此時禁制已然結束平緩期,恢復了兇猛。
禁制消磨之下,煞氣巨掌飛快縮水。
當它靠近金翎猛禽時,原本足以覆蓋數丈方圓,將那翼展丈餘的金翎猛禽一把捏在掌心的巨掌,已然縮水至只有丈許方圓。
氣勢威能亦是跌落大半。
隨後就見那金翎猛禽,以一種漫不經心的姿態,輕輕一揮巨翼,那金翎巨翼凌空劃出一道細細的金光,彷彿利刃破空,噗地一聲,將陰煞巨掌斬滅。
輕鬆地就像是斬滅一顆水泡。
老謝試圖同歸於盡的搏命一擊就此崩潰。
已變成血色骷髏的老謝,那兩顆滿是痛恨不甘的眼睛,啵地一聲爆碎開來,喉中發出一陣泄氣般的噝噝聲,無力撲倒在地,暴斃當場。
又一條人命“獻祭”出去。
五行法禁,又一次進入了短短十息的“平緩期”。
李行舟看一眼形容悽慘,但勉強還算活着的老王堡主,趙紅芍,念及這二位對待他的小廢物人寵,一直都相當親和友善,且聽之前幾人對話,鬧出此次“大禍”的罪魁禍首乃是謝靈峯,老王堡主和趙紅芍只是受害者,便張開鉤
喙,吐出一口氣。
轟!
雷音乍起。
肉眼可見的雷音波紋,順着李行舟吐氣的方向擴散開去,那籠罩着池塘和六角閣樓的虹彩霞光,在雷音波紋衝擊之下,頓如沸湯潑雪,飛快消融退散。
老王堡主、趙紅芍只覺渾身一輕,那令他們時刻如遭山嶽鎮壓的無形重壓,霎時消退一空,四下一環顧,就見五行法禁竟已退散開去!
雖然禁制並未徹底破解,只有雷音波紋擴散方向的虹彩霞光消散退去,其它方位虹彩霞光依然洶湧閃動,隨時可能捲土重來,再度填滿空缺,但至少這一刻他們安全了。
並且撤出此禁地的道路,也已經打開!
他們難以置信地抬首,看向空中的金翎猛禽,就見金翎猛禽淡淡瞥了他們一眼,帶着那五色寶蓮,披霞光一飛沖天,轉眼就不知所蹤。
“這......”
兩位築基修士心中震撼。
又恭恭敬敬對着金翎猛禽消失處俯身一禮,這才帶上各自親人、道侶的屍身,向着長廊外撤去。
直至徹底撤出禁制區域。
形容悽慘,半邊臉都變成了骷髏的老王堡主方纔開口:
“趙仙子,你說那位恩公,究竟是什麼來頭?”
他沒提趙紅芍方纔用了“血魔教”魔功的事。
經此一役,他與趙紅芍算是有了生死交情,什麼血魔教餘孽?
沒看到,不存在。
因燃燒精血元氣,變得形銷骨立,還少了一條手臂的趙紅芍沉默一陣,緩緩說道:
“採琪既是靈獸山內門弟子,又是金丹老祖族人,孤身一人遠赴邊荒,縱然身上有金丹老祖賜下的保命之寶,又豈會沒有護道前輩暗中保護?”
老王堡主若有所思:
“所以那一位,便是爲祝仙子護道的靈獸山前輩?”
“十有八九。”
“能在連築基後期都只能勉強苦捱的五行法禁當中來去自如,這位恩公前輩,究竟什麼修爲?莫不是......三階?”
趙紅芍沉默。
恩公前輩看上去神似金翎雕,可金翎雕並非不屬五行。
就算三階的實力,可以硬頂乃至強行撕裂那五行法禁,但恩公身在五行法禁之中,卻沒有半點發力跡象,似乎只將那五行法禁,當成了妝點他金翎,襯托他威嚴的輕紗彩霞。
視五行法禁如無物,恐怕是連三階金翎雕,都無法做到的。
但……
靈獸山,有三階之上的靈獸嗎?
趙紅芍有些茫然。
卻也只能懷着疑惑,與老王堡主一起撤離。
另一邊。
李行舟衝出虹彩霞光,又回到了那道將青鳥峯一分爲二的大裂谷中。
“大個子,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剛一出來,小青便迎了過來,繞着他四下翩飛,滿眼緊張地檢查他身上。
其實之前他進入虹彩霞光罩之後,小青在外邊一直都能看到他的行動。
也能看清他並未遭受虹彩霞光攻伐消磨。
但後來他又跟那謝家老祖的“一氣擒拿手”碰了一下,這就讓小青有點小緊張了。
不過仔細檢查一番,發現他確實安然無恙,與“一氣擒拿手”碰撞的翅膀,也是一根翎羽都沒掉落,小青這才鬆了口氣,放下心來。
“大個子,你不是說不能進祕境冒險嗎?怎麼突然就闖進去啦?”
她有點小埋怨地說着。
說話時,還飛到李行舟腦袋上邊,用嫩黃鳥喙連啄他腦殼,表示自己有點生氣。
李行舟連忙安撫:
“我這不是能夠免疫五行法禁傷害麼?再說那謝老鬼,就是引發這場大地震的罪魁禍首,咱們的青鳥峯給他鬧得山崩地裂,一分爲二,鳥巢大樹也跌到了這裂谷底下....……
“那我肯定不能允許他圖謀得逞,拿到這一株可以幫他衝擊金丹的五色寶蓮啊!”
說話時,想到謝家老鬼的慘烈死法,李行舟心裏不禁尋思:
我這一趟,算不算單殺了一個築基後期?
雖然我從頭到尾,只是搶在謝老鬼之前採下了五色寶蓮,之後又跟謝家老鬼那被五行法禁嚴重消磨、威力大降的“一氣擒拿手”硬碰了一記,都沒有親手幫謝老鬼開個腦洞,但是......
謝老鬼也算是因我而死,四捨五入,似乎可以算是我單殺了築基後期?
嗯,感覺有點小小的成就感。
正想時,就聽小青哼哼兩聲,說道:
“算你說的有道理。可是,既然已經報了仇,那你以後,可不準再進祕境冒險了!”
李行舟爽快點頭:
“嗯嗯,我絕對不去祕境其它地方。”
雖說這蓮花池塘的五行法禁他能夠來去自如,但這方祕境裏,可不只有五行法禁,還有其它種類的禁制。
那些禁制一樣危險,李行舟當然不會貿然去冒險。
不過......
蓮花池塘他既能來去自如,長廊六角那六座閣樓,是不是也能夠進去參觀一二?
說起來,那真靈教的祕境空間,不僅在小鐘山有個入口,這邊居然還能直通青鳥峯地下,這倒是頗有些出乎李行舟預料。
再想到青鳥峯一帶,明明靈氣匱乏,靈植、妖獸都很稀少,品階也都不高,可金鐵礦石類的靈物卻多到不合常理,品質還都不錯,李行舟覺着,說不定就與這真靈教祕境有關。
還有,這麼一座青鳥峯,就出了小青和李行舟兩位天生神鳥,那究竟是看似平平無奇的小小青鳥峯實則並不平凡,還是與真靈教祕境相關?
李行舟對此稍微有點好奇。
當然,他既然答應了小青,那就肯定不會貿然去祕境別處探險。
最多最多,在這五行法禁籠罩,卻對他完全無害的蓮池、長廊、閣樓中逛一逛。
若能找到一些古籍、筆記之類有助於解惑的資料最好,若是找不到,那也就算了——無論過去有着什麼祕密,只要對現在的他和小青沒有影響,那祕密能否解開都無所謂。
也就這次的大地震,裂開了青鳥峯,陷下了鳥巢樹,對他和小青造成了實質影響,他才稍微起了些探祕的心思。
心裏一邊想着,他一邊將爪子裏的五色寶蓮遞給小青:
“小青,這個給你喫。”
五色寶蓮很有些神奇,長在蓮株上時,明明是嫩得一掐就出水的植物,可甫一採摘下來,那五色蓮花,就變成了玉質,彷彿一朵用五色彩玉雕成的蓮花。
但依然散發着沁人心脾的靈植清香。
這五色寶蓮,能助築基後期衝擊金丹,乃是難得的奇珍異寶。
小青又只喫花果稻麥等素食,最多喫點蜂蜜,不像李行舟葷素不忌,那五色寶蓮就給她喫好了。
說不定就能令小青又一次進入沉睡成長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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