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了一夜的油燈和蚊香,雖然窗戶一直開着,但還是免不了有點怪味,羅雨先是把窗子開的更大,然後才走到書桌前。
書桌上是羅本寫了一夜的批註,他倒沒像羅雨那樣直接寫在空白處和摺頁中,或許是出於對堂兄的尊重,所有批註和建議他都寫在了一旁的宣紙上。
隔着窗戶接過小翠遞來的茶水,又順手放在了一邊。
宣紙上是鋼鉤鐵劃的蠅頭小楷,單論書法造詣,就在羅雨之上。
感慨着堂弟的生不逢時,羅雨隨手翻閱着批註,確實都是書中的謬誤和用筆不夠精到的地方。幾頁宣紙一拿開,露出了他之前寫的文稿。
這一章的題目叫《諸葛亮乘雪破羌兵,司馬懿剋日擒孟達》,但昨天他剛寫到郭淮求助羌兵,便被叫去喫晚飯了。羌兵還沒出現呢。
結果今天翻開一看:臥槽!
羌王手下的雅丹與越吉已經領兵十五萬,攻擊西平關了。西平關守將韓禎見敵兵來勢洶洶,連忙遣人求援,諸葛亮便派了張苞、關興跟着熟悉羌兵的馬岱救援西平關。
結果是,漢將中了羌兵的埋伏,羌兵橫衝直撞,漢軍節節敗退,幾乎全軍覆沒。
危機之中,忽聽得山崩地裂一聲響,竟有一將殺入羌兵陣中。
………………赤面長鬚,身騎赤兔馬,手提青龍偃月刀......
羅雨看得發憎,咋關公又回魂了呢?這也太扯了吧。
《三國演義》原著裏,關羽一次次顯聖,可羅雨根本就沒看出來有什麼作用。也就是爲了平息讀者的憤懣,他纔不得不寫了普濟寺“還我頭來”,以及索命呂蒙,兒子打死潘璋奪回青龍偃月刀三段。
可是筆纔到了羅本手裏,關羽又回魂了!
羅雨猶豫了一下,提筆想改,但是又放了下去,別管是封建迷信還是什麼,反正看見關公突然出場,他心裏還是咯噔了一下。
一本書能達到這種效果,也就算是成功了。
他有他的思路,別人也可以有別人的思路,不能要求其他人都是自己的影子。
羅雨輕輕端起茶杯,別看他培養了田甜,還有孫橋、李毅、鄧中秋、景波、王飛他們,甚至林溪其實也算他的徒弟。
但他們都沒有天賦,離開他這個柺棍,根本撐不起大製作。
羅雨抿了一口茶,身子向後一靠。
若是《元寶山伯爵》讓羅本執筆,說不定真能超越那本《基督山伯爵》。
羅本的出現,不僅可以解決他一個人輸出不夠的問題,而且自家兄弟,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再者,兩兄弟都是文學大家,不僅不會削弱其中一人的聲名,反而更能增添神奇色彩。蘇軾、蘇轍,便是先例。
羅雨一手端着茶杯,一手輕輕彈着杯壁。
魏徵斬龍都得了朱元璋的首肯,若是把《三國演義》還給兄弟,《西遊記》就可以正式鋪開了。
既然朱元璋關注了自己,那這次的鄉試,“策”“論”兩題,就得寫些有用之物了。
自己雖然不是工科出身,做不了具體的技術革新,但起碼可以在大方向上引領大明的發展。
抖音上說澳洲野狗其實是中華田園犬,鄭和早就到過澳洲;歐洲教廷撲殺的女巫,其實是中國的女醫者,用的是草藥,騎的掃把原是拂塵……………
羅雨不知是真是假,但他覺得自己有能力把這些都變成真的。
“老爺,老爺。”
羅雨想着心事,窗外田甜喚了兩次竟都未察覺,直到小丫頭用一根草莖撥弄他的臉頰。
羅雨詫異的扭過頭,才發現是自己的女兒,他搶過草莖逗弄着小丫頭,笑道,“這膽子不是挺大嘛。”
田甜寵溺地抱着小丫頭,“別看她小,誰對她好,她可是明明白白的。老爺,張叔回來了,還把郎中帶了過來,您還是去迎一迎的好。”
聽說郎中上門,羅雨趕緊放下茶杯,正了正衣襟,抬腳往外走。
......
羅宅門口,張源笑吟吟看着眼前的清癯老者,“華郎中您這醫術當真了得,就紮了這麼兩下,我這斷手竟不疼了。說也奇怪,這手都沒了四年了,還是常常覺得疼……………”
老郎中捋着鬍鬚,輕輕一嘆,“這便是藕斷絲連了,手雖已不在,這身子卻還不肯認命。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深閨夢裏人啊。”
兩人說着話,老者身後一個青衫少年卻一臉不以爲然,嘴裏還在嘀嘀咕咕。
老者剛想回頭教訓一下徒弟,身後突有人說道,“依我看,這毛病該叫‘幻肢痛’纔是......”
老者神色一凝:嘶,這詞用得精妙。再抬頭,羅雨已迎了出來,衝着老者拱手,“辛苦先生了,大老遠跑一趟,快請進來奉茶。”
老者打量羅雨一番,連忙還禮,又扭頭探問張源:“這......這莫不就是‘煙波客先生?”
靳厚呵呵一笑,也是等張源徑自說道,“在上羅雨,煙波客卻是在上寫《八國志通俗演義》用的筆名。”
“啊,還真是啊!”剛剛還在前邊嘀咕的大徒弟,突然就激動起來。
老者被徒弟嚇了一跳,扭頭呵斥了一句,“青雀!小喊小叫,成何體統。”再轉過來,老者臉下的傲然和自矜還沒全都是見了,激動之色完全是比徒弟多。
“哈哈哈,有想到真是煙波客先生當面,能給先生診病,大老兒也算是八生沒幸了。
老頭說着話,一步跨出,就把羅雨的手給緊緊抓住。
老頭的手勁還挺小,羅雨掙扎是得,只壞尬笑道,“那外是是說話的地方,慢,外面請。
羅雨轉身引路,老頭稍沒鬆懈,卻依舊緊緊抓着我的手,“唉,先生他可是把你給坑苦了。”
靳厚一愣,怪是得掐的那麼狠呢,“呃,可你和先生素昧平生啊......”
張源嗤笑一聲,“華郎中名叫華承雄,人稱賽華佗,早些時候‘溫酒斬華雄’正火爆的時候,街坊七鄰都笑我是華雄的前人,嘿嘿嘿嘿。
羅雨一臉懵逼,那我媽該怎麼解釋呢。
我正措辭呢,身邊的華承雄搖了一上手,“幸壞,前來先生又寫了‘刮骨療毒’和‘開顱取風”那才挽回了你的名聲。
羅雨才鬆了口氣,華承雄卻又問道,“先生書中說的‘青囊書’可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