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楊慎還在睡夢中。
這幾日忙壞了,必須把缺的覺補回來。
管家來福匆匆來到臥房,一把將棉被掀開。
“少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楊慎迷迷瞪瞪坐起來,問道:“怎麼了?”
來福神色焦急道:“突然闖進來了一夥官兵,要拆咱家的宅子!老爺和二爺都去當值了,我們也攔不住,您快去看看吧!”
楊慎撓了撓頭,又問道:“要拆遷了?沒聽說啊!”
來福一時解釋不清,硬生生把楊慎從牀上拽下來。
來到前院,果然看見一夥人,正在拆……茅廁!
楊慎大喊道:“住手!你們要幹什麼?”
“楊伴讀!卑職有禮!”
人羣中,李春走了出來,抱拳行禮。
楊慎揉了揉眼睛,問道:“李千戶,這是做什麼?”
李春笑着說道:“太子殿下有令,沼氣池推廣先從您家開始。”
楊慎愣了愣,說道:“不是才讓王司直去勘輿現場嗎?怎麼這麼快就動工了?”
李春解釋道:“昨日若不是您及時發現問題,殿下怕是要喫大虧。殿下特意交代了,您是第一家,所有費用全由東宮出了。”
楊慎有些不好意思,說道:“這怎麼好意思……”
李春卻認真道:“楊伴讀莫要推辭,卑職先去忙了。”
楊慎轉身吩咐道:“給各位兄弟泡點好茶,再準備些飯食,別讓人家白忙活。”
來福連忙應聲去了,楊慎簡單洗漱一番,換了身衣服,便匆匆趕往東宮。
剛到左春坊,就看見朱厚照正拿着份清單,眉頭緊鎖。
劉瑾在一旁站着,神色有些忐忑。
“楊伴讀,你來得正好!”
朱厚照一見楊慎,立刻招手:“你快來看看這個,我看不太懂。”
楊慎上前接過單子,細細查看。
這是一份物料報價單,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石灰、細砂、青磚、糯米、桐油等各項物料的規格和價格。
讓他驚訝的是,這些價格竟比市面上還要便宜不少。
“劉公公,這都是你談下來的?”
劉瑾臉上露出得意之色,點頭道:“這還是多虧了楊伴讀點撥,咱家才知道這採購裏頭的門道。這家鋪子叫興隆商行,掌櫃的姓馬,原本是供應糯米和桐油的,可他們家的貨物種類齊全,價格又公道,很多材料便都從他家採購了。”
楊慎追問道:“質量如何?可別爲了便宜,弄些劣等貨來。”
劉瑾拍着胸脯道:“您放心!咱家已經找工部的匠人看過了,石灰細膩,青磚結實,糯米也是上等貨色,絕無問題!”
楊慎心中雖有些疑慮,但既然工部匠人都認可了,想來質量應該不差。
他看向朱厚照,說道:“殿下,這價格確實夠實惠,劉公公辦事得力,值得嘉獎。”
朱厚照這才露出笑容:“那就好!我還擔心他被坑了呢!”
正說着,王守仁抱着一疊文書匆匆走了進來。
“殿下,楊伴讀,這是下官統計的第一批可修建沼氣池的名單。”
朱厚照看都沒看,直接遞給楊慎。
楊慎仔細翻閱,上面共列了三十七戶,皆是京中大戶,宅院寬敞,有足夠空間修建沼氣池。
每戶後面還附有預估造價,從一百五十兩到三百兩不等。
“王司直辦事真是細緻。”
王守仁謙虛道:“下官只是按楊伴讀的吩咐去做,不過……”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些人家雖有錢,但未必願意出這筆銀子。下官走訪了幾家,多是推三阻四,不是說宅子剛修過,就是說手頭緊。”
朱厚照聞言,頓時大爲不滿:“他們敢抗旨?”
楊慎笑了笑,說道:“殿下稍安勿躁!既然是陛下旨意要推廣沼氣池,他們自然不敢明着反對,只是這銀子……”
他轉向劉瑾:“劉公公,你拿着這份名單,挨家挨戶去收錢。”
劉瑾愣了愣:“收……收多少?”
“就按王司直算的數目,按三倍收。”
“三倍?”
劉瑾遲疑道:“這……這合適嗎?人家能願意?”
楊慎面不改色道:“修沼氣池是陛下的意思,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他們若想抗旨不遵,自有國法處置。再說了,第一批試點的人家,將來都是要載入史冊的,這等榮耀,花點銀子算什麼?”
朱厚照連連點頭:“楊伴讀說得對!就這麼辦!”
劉瑾還是有些猶豫,但見太子都發話了,只得應道:“奴婢遵命。”
楊慎又對王守仁說道:“王司直,你繼續帶人勘輿,把第二批和第三批的名單也整理出來,我和殿下先從這三十七戶開始。”
朱厚照有些擔心,問道:“楊伴讀,真要收三倍啊?會不會……太狠了點?”
楊慎從容回道:“殿下莫要擔心,這三十七戶,誰家不是良田千頃,鋪面無數?一百多兩的造價,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他們今日推三阻四,明日若見沼氣池真有奇效,只怕會搶着要裝,到那時,就不是這個價了。”
朱厚照恍然大悟,眼睛發亮:“我明白了!這就叫……叫……”
楊慎接口道:“奇貨可居,待價而沽。”
“對!就是這個意思!”
朱厚照興奮地搓手,說道:“楊伴讀,還是你想的周到!等本宮有錢了,想幹什麼幹什麼,就不用看父皇的臉色了!”
楊慎卻說道:“殿下身爲大明儲君,整個天下都是您的,何必在意這些銀錢?”
朱厚照不解道:“那你爲何還讓劉瑾去收錢,還要收三倍?”
楊慎耐心解釋道:“咱們多收的錢,是爲沼氣池推廣籌措更多經費,後續補貼百姓,培訓工匠,處處要用錢。您想想看,尋常百姓家中並不富裕,若朝廷不給補貼,他們哪有錢修沼氣池?而朝廷補貼,就要動用國庫,如今國庫也喫緊,殿下收了富戶的錢,就是變相幫陛下分憂了。”
朱厚照恍然大悟,感慨道:“如此說來,我幫父皇了大忙!”
“正是如此!”
“不行,我要去跟父皇說清楚,讓他知道……”
“殿下莫急……”
楊慎趕忙攔住,勸道:“君子先行,其言而後從之!”
朱厚照連連點頭:“對,對,先行,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