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許朔今非昔比,早已不是當年差點爲徒附的破產子弟,也非東海賊曹可比,如今的身份地位,堪稱徐州第一功臣。
也因此,許朔結交的友人逐漸脈絡廣博,學識也是水漲船高,至於口才、辯才更是出衆,但是隻要和元龍在一起私談時,便會灑脫自在。
這也是兩人過命的情義所得。
“元龍!”許朔側躺在榻上,微醺之中閒適而得意的道:“而今我的運氣真是,光靠話語難以言說!此去江東,賢才競相結交,來追隨者不絕於途。”
沒想到,陳登聽見這句話直接就坐起身來,認真看着許朔道:“子初,還真不是這樣,這並非是你的運氣好,而是這些人本就會找準時機站到你身後。”
“怎麼說?”許朔聽見陳登這麼說也來了興致,盤腿起身來聽他的見解。
陳登正色道:“你到了一處訪問風俗,盯着那個地方的賢才豪士,難道他們就不會盯着你嗎?子初我問你,那些隱士也好,寒士也罷,他們最看重你的什麼優勢?”
許朔摸着下巴短鬚苦思了一會兒,然後不確定的道:“我的潛力?未來有望執掌四府?”
“這倒是,”陳登撓了撓頭,他已經習慣性忽略許朔未來會更有成就這件事了,畢竟現在的成就已經不亞於大漢史上多數將軍了,“把這個作爲前提,他們又看重什麼?”
許朔咋舌道:“難道說是顏貌?”
陳登頗爲意外的瞪了他一眼,什麼時候變得如此不要臉了。
旋即也直接道:“自然是關注“位置”,也就是跟隨你之後能位居何處,置於何地,以往你是別部司馬,身旁最多有主計、主簿,文武副手一二人,僅此而已,再來共事也無有大任。”
“等你爲相,騎都尉,無論是軍中還是郡國,位置自然多了,文可得治理郡國之功,亦能協同軍務,籌措軍備,武自然是征戰廝殺,你在軍中地位越高,立功自然就越容易。”
“只是你這人比他人奇異,許多地位較高的將軍,取功都是委派險要的軍令給他人,而自己取正合,偏偏你善去危險之地,又還能屢次大勝,這就讓人不得不更爲敬佩。”
“是,”許朔很不謙虛的點了點頭,“我向來是享受危險的。”
“嘖,”陳登嘴說白了他一眼,但是卻也沒有反駁,許朔總是衝在最危險的戰線上,得到的功績和名聲也是冠絕三軍,長久之後,威信自然也就立於衆人之心了,“所以,但凡有才之士,在知曉你日後必定飛黃騰達的情況下,
看重的便是你身邊的‘位置',譬如張子布,此時他肯來出便是因爲他有治富之才,而你剛好又懂他的才學,再沒有什麼比這更和洽的了。”
得陳登一言,許朔還真是拿開了障目之葉,眼前豁然開朗。
如此看來還真的不是運氣所致,自己如今居於伏波將軍、辰亭侯,兼任國相,可舉薦的人越發的多,所以就成爲了江淮一帶,那些欲出位的文武之首選。
陳登接着笑道:“以往玄德公雖得令徐州,但依舊不得士人追隨,你現在明白是爲何了?”
“嗯,玄德公那時未曾得明廷詔令,而且家世出身並不顯赫,便是你所說的'位置'太少,跟隨左右可想到的‘重任無非是從事、主簿,或者別部司馬等位,尚還需要多年打拼,於是有志於此的人就願意來,而想要等着合適的高
位一鳴驚人的賢才便會等一等。”
“對,”陳登躺了下去,懶散的道:“是故,古往今來皆是如此,追隨一人需要多方考量,左傳所說的鳥則擇木,便是這個道理。”
他又認真的轉頭看向許朔:“你以前和我開玩笑說‘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是一句給人留後路的話,廣爲傳言之後便會開歸降的先河,有點道理,但不多!”
“擇木,依左傳的微言大義,應當言說‘君子審時度勢’,強調的是不可逆勢而爲,唯有看清局勢知長短,才能找到合適自己發揮的地方。”
許朔微微點頭:“受教了,還得是元,方能與我推心置腹的交論學識、談及經典。
成功的空談一晚上!
許朔已經收到了“學識+1”的風,又是空談的一天。
“你是誰?你是我義子!”陳登眉頭一挑,意氣風發,嘴角帶着淡淡的壞笑,像極了許朔印象中的那種痞帥渣男,“我跟你講!以後你若是當了三公九卿,或是那一年坐上了大將軍之位,得開府徵士,那真是要着重寫進史書裏
的,那史官日後給你傳,多少要寫上一句:許子初,起於陳元龍之舉薦。”
“那可真是,史家無不注意到,元龍之眼光直追古賢,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相中了許子初這位帝國之砥柱,社稷之肱骨!”
“我不敢想有多爽......”說罷,陳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很是閒適的癱軟了下去,然後連眼皮都懶得抬向許朔,悠然地道:“說起來你可能不信,現在哪怕我什麼都不幹,也是我陳氏家史裏佔得前五的功業了。”
“要是你再努努力,我一定會成爲陳氏最驚豔的一代楷模。”
許朔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他以前還真沒注意到,在自己白嫖天下人之時,陳元龍也在狠狠地白嫖着自己。
但是畢竟是過命的交情,又是自己打破胎中迷之後第一個知己好友,許朔語重心長的將手放在了他的腿上:“元龍,既如此,我去給你準備點魚會慶祝一下。”
陳登蹭地坐起身來,連忙擺手拒絕:“不不不,不喫那個,子初,我再也不囂張了。
兩人打鬧着到了後半夜,陳登見賀齊、魯肅相繼前來,亦都是自己人,便談起了一樁有趣的事。
“你們知不知道,爲何文遠肯違背當初和雲長的口頭約定,自陳國南下與呂布交戰?”
三人皆不知,等着陳登詳細說來。
陳登沒賣關子,馬上拍案道:“就是因爲呂布嫁女給袁術之子的事!文當日知曉,大呼其少廉寡恥,故人聽聞皆羞煞!於是便要親手攻伐,反倒覺得那時跟隨呂布相互依靠是件錯事了。”
“這又是爲何?”許朔和魯肅也都有些不明白,不就是聯姻嗎,這種事情很常見,而且說不定呂布是爲了討要軍糧,才同意和袁術結成姻親之好。
怎麼會讓文遠如此生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