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用多久,黑水傭兵團的行蹤就被找了出來。
“黑水的人隱藏在一公裏外的廢棄工廠內,過了那個工廠拐個彎有一條直道可供戰機起飛,估計這就是最終戰場。”
“嗯……獅心的大部隊也在那個區域,只不...
北角廢棄工地的夜風捲着鐵鏽味刮過斷牆殘垣,捲起幾片枯葉撞在歪斜的鋼筋骨架上,發出空洞迴響。鬼王達眯起眼,望遠鏡鏡頭微微一顫,卻沒移開半分——他看見盧修斯左肩那道新裂開的口子正往外滲血,暗紅順着戰術背心內襯往下淌,在月光底下像一道將熄未熄的炭火。
“不對勁。”封於修忽然低聲道,手指無意識捻着望遠鏡邊緣,“他退得慢,收得快,刀鋒偏了三寸。”
高晉沒應聲,只把鏡頭推得更近。果然,盧修斯第七次橫斬時腕部微抖,刀尖本該切向大衛喉結,卻斜斜掠過頸側動脈上方兩指——那一瞬他腰腹肌肉繃緊如弓弦,可膝蓋角度卻比前六次少沉了半分。
是體力不支。是節奏被破。
是故意賣的破綻。
“他在等。”高晉吐出三個字,爆米花桶擱在膝頭,沒動。
話音剛落,盧修斯驟然蹬地後撤,不是潰退,是弓步卸力。大衛追劈而至的刀鋒擦着他鼻尖劈進水泥地縫,火星迸濺。就在刀刃嵌入地面的剎那,盧修斯左手閃電探出——不是抓刀,是攥住大衛持刀手腕內側凸起的橈骨莖突!
喀啦一聲脆響隔着百米都似能聽見。
大衛整條右臂猛地一僵,瞳孔驟縮。他練刀三十年,腕關節韌帶早被千錘百煉得比鋼絲還韌,可此刻那點被攥住的皮肉之下,分明有股螺旋絞勁正順着尺骨往肘窩鑽!他想抽手,盧修斯卻已借勢擰腰,右手砍刀反手倒削,刀背狠狠砸在他手肘外側鷹嘴突上!
“呃啊——!”
大衛悶哼,右臂瞬間發麻。刀脫手飛出,釘進三米外一根鏽蝕鋼管,嗡鳴不止。
盧修斯卻沒補刀。他鬆開手,退後兩步,抬腳踩住地上那塊染血的紅布——正是大衛先前纏刀柄用的。布角被他鞋底碾進塵土,像踩滅一簇餘燼。
“八年前你劃我臉,”盧修斯聲音嘶啞,左頰疤痕在月光下泛白,“今天我還你一條胳膊。”
大衛喘着粗氣,左手死死攥住右肘,指節發白。他慢慢彎腰,撿起地上半截斷掉的繩釦——剛纔格擋時崩斷的。他盯着那截麻繩,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所以……你故意讓我砍中你肩膀?就爲騙我這一記腕擒?”
盧修斯沒答,只把砍刀插進腰後皮套,從戰術褲兜摸出個銀色打火機。“咔噠”一聲脆響,幽藍火苗竄起半寸。
“火?”大衛皺眉。
盧修斯將火苗湊近自己左袖口內襯。布料瞬間捲曲焦黑,露出底下縫在夾層裏的薄片金屬——指甲蓋大小,邊緣鋸齒狀,貼着皮膚的位置還粘着幾根細如髮絲的銀線,直連進他後頸衣領。
“EMP脈衝片。”鬼王達倒吸一口涼氣,望遠鏡差點滑脫,“這泡菜佬把自己改造成人形信號塔了?”
高晉喉嚨發緊:“他引爆這個,整個北角三公裏內所有電子設備……包括警隊通訊、狙擊鏡夜視儀、甚至袁浩雲那把噴子的電子擊發模塊……全得癱瘓。”
“不只這些。”封於修忽然指向遠處工地東側,“看那邊廢料堆後面。”
衆人順着望去——七八個穿熒光背心的市政維修工正推着一輛液壓升降車晃悠而來,車斗裏堆滿電纜盤和絕緣膠帶。最前排兩人手裏拎的不是扳手,是微型信號干擾器,天線朝天豎着,像幾根沉默的毒刺。
“他們早埋好了。”阿華嚥了口唾沫,爆米花撒了一褲腿,“從我們盯上這地方開始……他們就在等EMP炸開那一刻。”
話音未落,盧修斯拇指一按打火機側面凸鈕。
沒有巨響,沒有閃光。只有一圈肉眼不可見的漣漪無聲盪開——
嗡——!
阿華手裏的錄像機屏幕瞬間雪花亂跳,繼而徹底漆黑。封於修的望遠鏡夜視功能失效,視野陡然變暗。百米外,大衛腰間對講機爆出刺耳電流雜音,隨即死寂。
同一秒,東側廢料堆後,市政維修工齊刷刷掀開背心——底下赫然是戰術防彈衣。其中一人甩開液壓升降車,車斗翻轉,竟彈出四挺加裝消音器的MP5!槍口齊齊指向工地中央!
“操!”鬼王達猛拍大腿,“這他媽是預設伏擊點!”
高晉卻盯着大衛:“他沒動。”
的確沒動。大衛仍站在原地,左手扶着右肘,像尊被雷劈過的石像。可他腳下水泥地縫裏,半截斷繩正被夜風捲着,緩緩飄向盧修斯腳邊。
盧修斯垂眸瞥了一眼,眼神驟然凝固。
那截繩不是普通麻繩——斷口處露出暗紅色絲線,混着某種透明膠質,在月光下泛着極淡的虹彩。是他八年前在首爾黑市買來纏刀柄的“龍筋蠶絲”,摻了納米記憶合金,遇熱即軟,遇冷則硬如鈦鋼。
而此刻,繩頭正隨着夜風微微顫動,像活物般朝着盧修斯鞋尖爬行。
盧修斯猛地抬頭。
大衛已不在原地。
他人影如鬼魅閃至左側斷牆頂端,單膝跪地,右手不知何時多出一把彈簧匕首——刀柄尾端連着根極細的龍筋蠶絲,另一頭赫然纏在盧修斯左腳踝內側!
“你縫在袖子裏的EMP片,”大衛的聲音從高處傳來,沙啞裏帶着冰碴,“需要三秒充能。而我的絲線,只要零點七秒就能勒斷你腓骨神經。”
盧修斯瞳孔驟縮。他左腳踝確實毫無知覺——不是被勒,是絲線接觸皮膚的瞬間,低溫已讓末梢神經暫時休克!
他揮刀去斬絲線,刀鋒卻在離繩半寸處戛然而止——大衛左手捏着半塊碎玻璃,正抵在自己右頸大動脈上,玻璃邊緣已割開表皮,血珠沁出。
“你砍,我割。”大衛咧嘴一笑,血混着汗流進嘴角,“你動,我手抖。”
廢墟之上,風突然停了。
連遠處市政維修工舉槍的手都僵在半空。EMP生效後,他們耳機裏聽不到任何指令,只能靠手勢——而此刻所有手勢都凝固在“等待”狀態。
盧修斯盯着大衛頸側那道細小血線,忽然緩緩鬆開握刀的手。砍刀噹啷落地,他抬起雙臂,掌心朝外。
“你贏了。”他聲音乾澀,“段邊虎在哪?”
大衛沒答,只收回匕首,龍筋蠶絲“嗖”地縮回袖中。他躍下斷牆,走到盧修斯面前,忽然抬手拍了拍對方肩頭——動作熟稔得像老友寒暄。
“跟我來。”他說完轉身便走,腳步不快不慢,彷彿篤定身後人絕不敢跟丟。
盧修斯低頭看了眼地上砍刀,彎腰拾起,卻沒插回刀鞘,而是用拇指抹過刀脊血槽,將那抹暗紅塗在自己左頰疤痕上。血與疤融爲一體,像一道重新烙下的契約。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坍塌的廠房門洞,消失在混凝土迷宮深處。
廢料堆後的市政維修工面面相覷。爲首那人舉起右手,做了個“清除目標”的切割手勢——可沒人動。他們耳機裏依舊只有電流聲,而目標已隨敵人消失。
鬼王達長嘆一聲,放下望遠鏡:“這哪是決鬥……這是下峯茶話會。”
高晉默默合上爆米花桶蓋:“茶話會?剛纔那招‘斷脈引’,夠我琢磨三個月。”
封於修卻盯着大衛消失的方向,忽然問:“阿華,陳澤說今晚十點,船在哪個碼頭?”
阿華愣了下,翻出手機備忘錄:“油麻地公衆碼頭三號泊位,一艘叫‘海鯨號’的舊貨輪。”
“油麻地?”鬼王達嗤笑,“Petros他們在北角工廠搶完軍火,現在往西跑?繞半個港島?”
“不。”高晉搖頭,指向工地西側圍牆缺口,“看那個方向——”
衆人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缺口外是一條窄巷,巷口停着輛不起眼的白色廂式貨車,車窗貼着深色膜。此刻駕駛座車門打開,下來個穿外賣制服的男人,正踮腳往巷內垃圾桶裏扔垃圾袋——袋口敞開,露出一角印着“油麻地公衆碼頭”字樣的送貨單。
“他們根本沒打算去北角工廠。”封於修聲音發冷,“工廠只是煙霧彈。真正要搶的,是段邊虎藏在碼頭貨櫃裏的東西。”
阿華臉色煞白:“那……那磁帶?”
“磁帶早被調包了。”高晉掏出煙盒,抖出最後一支菸,“駱天虹塞給遊靜的是空白帶,真貨在陳澤保險櫃裏。段邊虎以爲自己在釣魚,其實魚鉤上掛的是他自己。”
鬼王達忽然壓低聲音:“等等……你們聽。”
遠處,油麻地方向隱約傳來警笛呼嘯,由遠及近,撕破夜幕。不止一輛,是成片蜂鳴,像一羣聞到血腥的鯊魚正加速圍攏。
“政治部的人反應太快了。”封於修皺眉,“他們怎麼知道碼頭?”
高晉叼着煙沒點,目光掃過阿華手機屏幕——方纔查碼頭信息時,備忘錄角落還開着另一個界面:港島交通實時監控APP。地圖上,油麻地碼頭區域被標成刺目的紅色,旁邊一行小字:“今日異常擁堵,市政工程臨時管制”。
“市政工程?”阿華喃喃重複。
鬼王達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媽的!那些穿熒光背心的‘維修工’……根本不是Petros的人!是沃特派的!”
高晉終於點燃香菸,火光映亮他眼中寒意:“沃特早盯上碼頭了。他讓市政部門僞造施工公告,把所有監控攝像頭‘檢修’掉,再派自己人假扮維修工埋伏。政治部追着Petros跑北角,沃特卻在碼頭張網以待……”
“那陳澤呢?”阿華急問。
高晉吐出一口白煙,煙霧繚繞中,他聲音輕得像耳語:“他坐在隔壁別墅裏,看着我們所有人演戲。政治部、沃特、Petros、段邊虎……甚至江龍,都不過是他棋盤上的卒子。”
話音未落,遠處油麻地方向猛地炸開一團刺目火光!緊接着是第二團、第三團——貨輪甲板、碼頭吊塔、集裝箱堆場,三處同時燃起烈焰,火舌沖天而起,將半邊夜空染成血紅。
“轟隆——!”
沉悶爆炸聲滾過海面,震得廢棄工地斷牆簌簌掉灰。
鬼王達抓起望遠鏡狂奔至最高處斷牆,鏡頭瘋狂拉近——火光中,一艘貨輪正在下沉,船身赫然寫着“海鯨號”。甲板上,十幾個黑影正跳海逃生,其中一人被火焰吞沒前,竟還回頭朝岸邊方向望了一眼——那張被火光映照的臉,分明是段邊虎!
“段邊虎在船上?!”阿華失聲。
高晉卻盯着火光最盛的集裝箱堆場。那裏,一個被燒穿的集裝箱豁口處,隱約可見幾具焦黑屍體——穿着Petros僱傭兵的戰術背心,但屍體旁散落的裝備,赫然是政治部制式手槍和防彈衣。
“不是政治部的人。”封於修聲音發緊,“他們先登船,然後被Petros反殺……可火是誰放的?”
答案很快浮現。
火光映照下,碼頭入口處,一輛黑色奔馳S級緩緩停穩。車門打開,陳澤撐着黑傘下車,西裝筆挺,皮鞋鋥亮,彷彿赴一場晚宴。他抬手看了看腕錶,又望了眼燃燒的貨輪,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傘沿微微抬起,露出他平靜無波的眼睛。
——那裏面沒有獵物落網的興奮,沒有陰謀得逞的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像俯瞰螻蟻爭食的神祇。
他身後,兩個穿灰色風衣的男人無聲下車,一人伸手,將一枚U盤遞到陳澤掌心。陳澤接過,指尖輕輕摩挲U盤表面——那裏蝕刻着極小的“HSBC-207”字樣。
滙豐銀行,金庫B區,第207號保險櫃。
磁帶原件,此刻正在他手中。
而二十億美金,早已通過七十二個離岸賬戶,悄然轉入瑞士銀行總部金庫。轉賬時間精確到毫秒,每一筆都卡在政治部金融監察系統每日凌晨三點的數據刷新間隙。此刻,連布萊恩處長的私人電腦屏幕上,都只顯示着“賬戶正常,餘額爲零”的冰冷提示。
陳澤將U盤收進內袋,轉身走向奔馳。臨上車前,他忽又駐足,仰頭望向北角方向——那裏,大衛與盧修斯消失的廠房陰影裏,似乎有個人影靜靜佇立。
那人穿着普通襯衫長褲,身形清瘦,手裏拎着個帆布包。火光太遠,看不清面容,可陳澤知道他是誰。
江龍。
陳澤沒揮手,只微微頷首。江龍也點了下頭,隨即轉身,身影融進北角更深的黑暗裏。
奔馳車平穩駛離碼頭。車窗降下一半,陳澤望着窗外飛逝的火光,忽然開口:“阿華。”
“在!”
“通知駱天虹,讓他把今晚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工資翻三倍。”
“啊?可……可他們不是已經拿過錢了嗎?”
陳澤輕輕笑了下,聲音很輕:“因爲接下來,他們要幫我辦一件更難的事。”
“什麼事?”
陳澤沒答。他抬手關上車窗,隔絕了所有喧囂。車內頂燈亮起,照亮他攤開的左手——掌心靜靜躺着一枚小小的金屬片,邊緣鋸齒銳利,正是盧修斯袖中EMP片的殘骸。
而在金屬片背面,用極細激光蝕刻着兩行小字:
【Project Phoenix - Phase One Complete】
【The real game begins at dawn.】
黎明之前,真正的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