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元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彷彿穿透了羣山,看到了遙遠的北方。
“我要你,作爲俘虜的身份,跟本王去一趟巴魯克魯山口。”
布爾唯什的臉色一變。
“你要站在兩軍陣前,親口告訴穆阿維葉。”
“告訴他,你布爾唯什,堂堂的第二軍團統帥,帶着部下向大唐投降了。”
“你要讓他親眼看到你跪在我大唐戰旗下的樣子。”
許元的聲音冰冷刺骨,沒有一絲溫度。
“只有做到如此。”
“本王才能確定你是真心歸降,才能安心去考慮留下這些俘虜的性命。”
這句話一出,整個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了。
布爾唯什的雙眼猛地圓睜。
他那張因爲失血而慘白的臉龐上,瞬間湧起了一股不正常的潮紅。
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直衝他的腦門。
“不可能。”
布爾唯什幾乎是歇斯底裏地吼出了這三個字。
他死死地瞪着許元,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這是在侮辱我。”
“你這是在踐踏我作爲一個大食軍人最後的尊嚴。”
布爾唯什的聲音因爲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尖銳起來。
“我是穆阿維葉大人的心腹。”
“我在他手底下共事了十幾年,他對我恩重如山。”
“我的統帥之位,是他力排衆議給我的。”
布爾唯什的身體劇烈地顫抖着,雙眼已經變得赤紅。
“我打輸了仗,我無能,我帶着兄弟們投降保命,這我認了。”
“我可以給大唐做牛做馬,可以去做最下賤的苦力。”
“但是。”
布爾唯什猛地上前一步,猶如一頭被逼到了絕路的孤狼。
“你讓我跟着你去陣前,去跟穆阿維葉大人叫板。”
“你讓我當着兩軍幾十萬人的面,去打他的臉,去瓦解他軍心。”
“你讓我做一個背信棄義、豬狗不如的叛徒。”
布爾唯什咬牙切齒地盯着許元。
“我絕對不答應。”
“我寧願死在這裏,也絕對不願意去做這等令人作嘔的事情。”
布爾唯什的呼吸粗重得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
“你真以爲,我布爾唯什是貪生怕死之徒麼。”
站在許元左側的周元見狀,眼神猛地一厲。
“放肆。”
周元手中的馬槊猛然往前一送,槊尖直接抵在了布爾唯什的咽喉前。
只要他再往前寸進半分,立刻就會被捅個對穿。
右側的曹文也是手按刀柄,殺氣騰騰地盯住了這個發狂的大食統帥。
布爾唯什對周元的馬槊視而不見。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許元。
看到許元那副始終波瀾不驚的模樣,布爾唯什突然慘笑了一聲。
“好,好個狠毒的大唐王爺。”
“你想要用我來做攻心的籌碼,你做夢。”
說罷,布爾唯什猛然轉過頭,目光落在了腳邊不遠處的一把彎刀上。
那是剛纔一個戰死的親衛落下的。
刀刃雖然捲曲,但依然鋒利。
布爾唯什沒有絲毫的猶豫,他猛地俯下身子,一把抓起了那柄彎刀。
周元見狀,大喝一聲就要挺槊刺出。
“且慢。”
許元卻在這個時候輕輕抬了抬手,制止了周元的動作。
布爾唯什握緊了彎刀,直接橫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刀鋒瞬間割破了肌膚,一縷殷紅的鮮血順着刀刃流淌下來。
他要自刎。
他要用自己的死,徹底斷了這位大唐統帥的念想。
只要他死了,許元的攻心之計就成了泡影。
“大食的勇士,絕不背叛。”
布爾唯什咬着牙,眼中滿是決絕的死志。
他用力握緊了刀柄,就要狠狠地切開自己的喉管。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許元那冷冰冰的聲音再次飄蕩在山谷之中。
“我知道你不怕死。”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施了定身咒一般,讓布爾唯什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許元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正在耍猴戲的小醜。
“你這大半輩子都在沙場上舔血,從死人堆裏爬出來不知道多少次。”
“真怕死的人,也坐不到大食第二軍團統帥的位子上。”
許元的語氣中帶着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所以,一開始,我就沒有對你抱什麼希望。”
“我來這谷底見你,不過是看在你主動下令投降,省了我麾下將士一點體力的份上。”
“我才大發慈悲,願意給你,也給這羣俘虜一個活命的機會。”
許元緩緩挺直了腰板,一股凌厲的殺氣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既然你布爾唯什這麼不怕死,這麼有骨氣。”
“那本王,也就沒必要糾結了。”
許元沒有去勸阻,更沒有驚慌。
他只是伸出右手,緩緩舉過了頭頂。
“你動手吧。”
許元的聲音彷彿來自九幽地獄,帶着讓人骨髓發寒的冷酷。
“只不過,你死之前最好想清楚一件事。”
“你這刀抹下去,死的可不只是你布爾唯什一個人。”
許元舉起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頓。
“你只要倒下去,這山谷裏的上萬名大食人。”
“不管他們是不是真的想活。”
“我都會立刻下令,讓他們全部爲你這位忠義的統帥陪葬。”
這句話一出,布爾唯什的瞳孔劇烈收縮。
“曹文聽令。”
許元沒有看布爾唯什,直接冷喝了一聲。
“末將在。”
曹文大聲應諾。
“傳令山脊兩側弓弩手,滿弦準備。”
許元的聲音在山谷中迴盪。
“只要布爾唯什嚥下最後一口氣。”
“不用留手。”
“給我把底下這上萬名降卒,全部射成刺蝟。”
“一個不留。”
曹文拔出橫刀,猛地指向天空。
“弓弩手準備。”
山脊上,數以千計的大唐弓弩手齊刷刷地拉開了弓弦。
那令人牙酸的弓弦緊繃聲,在這一刻顯得無比刺耳。
黑壓壓的箭矢指向了谷底那些手無寸鐵的降卒。
“許元,你。”
布爾唯什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那原本已經下定的決心,在這一刻瞬間土崩瓦解。
他轉過頭,看向那些跪在泥水裏的部下。
一萬多雙絕望、驚恐、哀求的眼睛,齊刷刷地盯着他。
那些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那些是剛剛纔聽了他的命令,丟掉武器換取活路的士兵。
布爾唯什只覺得喉嚨裏像是塞了一團浸了血的棉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太清楚許元的手段了,這個男人說得出,就絕對做得到。
普魯斯河畔那兩萬多具被屠殺殆盡的無頭屍體,就是最好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