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
許夏來到了和蕭如約定好的地點,臉上戴着口罩,身上依舊穿着昨天陳世的那套黑色連衣帽。
等了不一會兒就見一輛銀色雅閣停在了他的面前。
車窗搖下,蕭如把大墨鏡往鼻樑下拉了拉,隔着副駕駛的窗戶向他輕輕甩了甩頭,做了個上車的動作。
許夏拉門上車,
“喲,如姐可以啊,以前不知道你還有輛雅閣,怎麼不開那輛馬自達啊?”
“少貧嘴,要不是帶着你這個通緝犯,我至於去借輛車用嗎?還有啊,你這身份暫時不方便出面,等會兒到了地方,你就別下車了,在車上等着接應我,以防有什麼緊急情況。”
“好嘞,好嘞,如姐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方國棟的老父親住在一個老小區裏,像這樣的小區在鎮海市已經不多見了。
滿牆的爬山虎間隙中偶爾可以看見已經有些斑駁的牆面,十點多,陽光正好,許多老人已經出來開始活動腿腳。
小區內樓與樓之間的距離並不遠,所幸汽車還是可以勉強開進去的,但是有些地方安置的垃圾桶和自行車卻成了汽車繼續前行的障礙。
既然已經沒辦法再深入了,那就只能找個地方先停住。
蕭如找了個拐角處停好車,給許夏交代了一聲就自己下車了。
家政公司感恩回饋活動舉辦的地方其實離蕭如停車的地方不遠,只是正好有個角度擋住了許夏的視線。
許夏只好在車上不停的挪動身體,試圖找到一個合適角度看到現場。
努力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角度,勉強可以看到一半現場情況。
就這麼先湊合着吧,許夏心想。
戴着墨鏡,穿着黑色風衣的蕭如走進了活動現場內,說是活動現場,其實就是擺兩張桌子,支個遮陽傘。
不過很奇怪,她竟然在這裏看到了鎮海日報的記者。
看着挺隨意的躲過了鏡頭,繞到攝影師身後,背對着記者裝作在看海報。
等記者說完了一段老的不能再老的套路之後,準備去採下一個鏡頭的間隙中帶着走着好奇的神色,問攝影師,“哎,你們是鎮海日報的啊。”
“對啊,怎麼了?”
“哇,你們鎮海日報怎麼搞的,這麼小的活動都用來做素材。”
“哎呦,美女你是不知道啊,現在這日報行業不好做啊,都是自媒體時代了,擠壓我們生存空間。日子不好過,領導往我們這些下屬身上壓擔子唄。”
“原來是這樣啊,我說呢,你們確實不容易。”
“誰說不是呢?原來,這種小活動,小場面,給我們錢讓我們來做新聞,我們都不來。至於現在嘛,任務那麼重,全市哪裏來那麼多新聞啊。”
接着就是吧啦吧啦的,無非就是絮叨些不好乾啊,原來怎麼怎麼着啊之類的。
蕭如隨便應和了兩句,便找個理由抽身離開了。
攝影師的理由確實說得過去,完全能解釋了爲什麼鎮海日報出現在這裏。
家政公司的感恩回饋活動,也是老套路,半點新意都沒有。
感謝之類的套詞,今日辦卡的優惠,砸金蛋等等等等……
唯一讓蕭如把注意力從人羣中尋找可疑人物轉移過去的,便是抽獎了。
因爲按照蕭如和許夏的設想,如果有人想名正言順的“關照”方國棟的老父親,那麼在這個環節讓方國棟的老父親“中獎”無疑是最好的了。
方國棟的老父親得了慢性病,長期住在離小區不遠的醫院,所以每天早上和午飯過後,都會回來和街坊鄰居打打牌聊聊天。
老爺子那邊,剛晃晃悠悠的走進小區,這邊就已經開始準備抽獎了,這更讓蕭如肯定了心裏的想法。
但隨着中獎者身份的確認,蕭如心裏反而開始納悶。
中獎者確實是方國棟父親的那棟樓,但並不是方國棟的父親,而是頂樓的一戶人家。
中獎者身份已經確認,再接着確認好中獎者家裏的情況,就可以送出爲期三個月的免費家政服務。
等方國棟父親走到跟前的時候,所有活動都已經結束了,一幫人簇擁着中獎者和家政公司的人往方國棟父親那棟樓走去。
方國棟父親也跟在人羣后面。
“哎,老方?你腿腳不方便,還跟着湊什麼熱鬧啊,在下面等着我們看完熱鬧了下來打牌不就行了。”
“去去去,老李頭,瞎說個什麼,我早上發現暖水壺壞了,回來打牌正好從家裏拿個新的暖水壺。
年紀大咯,幹啥事兒都容易忘,趁着沒忘呢趕緊拿下來,別等着想等下打完牌再去拿,只怕到時候又都不記得這回事兒咯。”
“說的也是,咱這把歲數,別說你了,我也總是忘事兒,那走吧,一起看看熱鬧。”
這些話,蕭如跟在後面聽的一清二楚。
都是巧合嗎?
不知道,但是不管是什麼都一定要看好方國棟的父親。
方國棟的父親住在三樓,而中獎者在五樓頂層。
人羣停在了四樓半,蕭如估計家政公司的人和記者攝影師應該已經到了中獎者家裏。
蕭如也不上去,就在三樓樓梯口等着方國棟的父親。
沒一會兒,人羣就開始往樓下走去。蕭如擠在人羣中,側着身子靠在扶手上,不讓自己被人所帶着往下走。
門開了,方國棟的父親擠進人羣中,蕭如不禁心裏暗罵,急什麼!腿腳不好還不注意!
隨後準備等着方國棟父親到自己旁邊一起下樓。
中間兩分鐘,並沒有發生什麼,只不過是,人羣吵鬧而已。
蕭如和方國棟父親一起下了二樓,意外出現了。
因爲人羣不多不少,所以人與人之間不稀疏也不擁擠,這就導致了一旦出現某個人摔跤,往前一扶,所有人都會跟着倒黴。
現在的情況便是這樣,一個挨一個的摔倒,蕭如也只是在這種突發情況下,勉強的拉住了方國棟父親的手。
但是看他痛苦的臉色,應該是受了傷的,蕭如攙扶起老人,掃了一眼摔倒的人,大概有五六個。
後面的人看前面的人摔倒了,一個個的也都走到前面去扶起人來。
好在沒有太嚴重的摔傷。
等看到沒啥事了,蕭如趁着有些混亂的人羣悄悄走回了車裏。
許夏看着上了車的蕭如擰着眉毛,問起來怎麼回事。
“這事兒有些蹊蹺,中獎者不是方國棟父親……摔跤……”
也不管蕭如,許夏自顧自的言語起來。
記者,對!記者!記者纔是關鍵!
好巧妙的局啊,把一切偶然不相關聯的事情串聯在一起,只要發生了意外,那麼……
“呵呵,如姐,你信不信下午鎮海日報就會報道這件事情。”
“那又怎麼了?”
“兇手一定會想方設法的讓方國棟也得知這個消息。”
蕭如貌似一下子也想通了,看着許夏。而許夏自己此時正望着車窗外的人羣,眼神愈發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