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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歪打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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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二月十九。

晚十點。

“黑風軍”上下,傾巢而動。

南面兩百多裏外,便是遮天蔽日,越聚越多的舟船。

他們正在爲兩三日後就將到來的下一次碰撞做着周密的準備。

這種情況下,“黑風軍”卻直接棄了用來作爲錨點根基的幾座沙島。

除了在此前水戰中損毀的舟船,其餘船隻盡數動用起來,所有的輜重物資,也都在天黑之前全部搬到了船上。

然後,在天黑之後,所有人分作六股,向東、北、西三面水域快速散去,均在離岸二十多裏外的水域悄然停下。

其中五股,人數均在八千五六百人左右。

其中三股,分別由四境圓滿的劉牧,宋明燭,鐵狼三人統領。

分別位於正東,正北,正西三個方向。

另外兩股,各由三名三境圓滿之人統領。

分別位於東北,西北兩個方向。

其餘二境、一境圓滿之人,也都根據實力強弱,均勻的分散在這支隊伍之中。

歷次行動下來,“黑風軍”攢下了共計三萬四千九百一十九匹玄幽馬,甲冑數量更是超過四萬。

??之所以甲冑數量更多,除了一些庫存,還因有數千玄幽馬死亡。

這一次,耿煊也再沒有任何保留,將它們全部啓用。

這人數在八千五六百人的五支隊伍,每一支都配了六千四百騎,總計三萬二騎整。

最後一支隊伍,總人數五千餘人,最強者僅有幾個煉巔峯,玄幽馬只配了二千九百餘騎。

規模最小,實力最弱。

可這支隊伍船隻停泊的方位,在東南方,選取的目標,也是最難啃的??觀本陣所在。

這支隊伍,並不爲這樣的安排感到不安,反而是個個激動,人人振奮。

只因在時隔一個多月以後,耿煊這位“黑風軍”無可取代的首領,終於再次“出山”,親自帶領他們這一支隊伍行動。

各個隊伍在預定水域停泊下錨之後,便靜靜等待起來。

劉牧、宋明燭、鐵狼等人,都抬頭看向天空,目光追隨着下弦月在夜空中運動的軌跡。

當這輪鋒利如斧刃的半月升到某個高度,也就是亥時中刻,這六支船隊,同時由靜而動,如六支離弦之箭,朝岸上急撲而去。

亥時又稱“人定”,即便在如何嚴防警戒,也至少有超過一半的兵力,都已進入了夢鄉。

但也有不少人正清醒異常。

駐紮在玄青海沿岸的各個軍營之中,有大量值勤警戒之人,在時刻關注着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

而在一個個營房之內,數以萬計的玄幽鐵騎,也有超過一半,都渾身着甲,與戰友背靠背坐地,眼睛半睜半閉,處於淺睡假寐之中。

而趁手的武器,都放在身邊最容易取拿的位置。

這種狀態下的他們,可以在數個呼吸之內,就完全切入“戰鬥模式”。

此外,在這些軍營中,基本都是在靠邊緣角落的位置,還有一個羣體,都處於極度清醒的狀態。

一個個雖然都規規矩矩,安安靜靜的躺在各自的鋪位之上,可若有一雙能穿破這些營帳的目光,就能發現,一雙雙明亮又醒目的眼睛,正瞪眼睜得最大,耳朵也都高高的豎起,竭力留心着外面所有人的風吹草動。

這些人,基本都是僕從軍,同時也都是信奉“蒼狼天”的“蒼狼子民”。

紅雲驛。

位於玄青海東岸,河以北近千裏位置。

從這個位置往東,往南,便是整個玄州人口最密集,也是最繁盛富庶的地帶。

此刻,這裏成爲了觀親率數萬大軍駐蹕之地,死死抵住敵人的腰眼,斷絕其登錄玄州以後,向南突圍的可能。

若非不會分身術,位於玄青海西岸的那一處“腰眼”,他同樣也想親自坐鎮。

以確保敵人不能向幽州南方流竄。

這不僅是避免己方根基遭受太大損失,同樣也是爲了儘可能限制敵人獲得補給的渠道。

經過反覆的推演估算,這夥敵人最大的短板,就是補給有限。

從整合二州沙匪開始,走的便是“以戰養戰”的路子。

而無論是二州沙匪,還是“黃葦島”上的駐軍,亦或者“咽喉水道”兩側原“水門軍”,糧草數量都非常有限。

高強度的戰鬥,還會帶來比尋常之時更加劇烈的消耗。

即便這些地方的補給全爲敵人所獲,也不足以支撐其長久的行動。

無論敵人下一步究竟有何謀算,獲取補給,都是其不得不直面的一個問題。

所以,斷絕敵人南下輕鬆獲取補給的可能,將其避往荒涼廣袤的北方,便是觀及其麾下達成的戰略共識。

不過,上下雖然已經明確了應該如何打。

但觀的神色,卻依舊是緊緊的繃着。

就連他那“圓潤”的體態,與一個多月前相比,也纖瘦了許多。

此刻,觀正盯着面前一副簡易地圖。

地圖雖然簡易,但我形勢,卻標記得非常清楚。

此刻的敵軍,明顯已處於重重包圍之中。

可看着這樣一副“優勢在我”的形勢圖,觀的眉頭卻反而越皺越緊。

許久之後,他才抬頭看向衆人,問:

“你們說,這賊子究竟在圖謀什麼?”

若是隻看這些日子雙方的形勢變化,接下來的發展似乎非常明確。

在己方的持續壓之下,敵人的兵力會被持續的消耗,可供其騰挪的水域會越來越狹窄。

棋局彷彿已經過了中盤,正在走向結果已定的收官階段。

可很顯然,觀對此是完全不信的。

不僅是他,他麾下一衆心腹謀臣,同樣不信。

一陣沉默之後,一人開口道:

“我想到了一種可能。”

董觀目光一凝,卻沒有抬頭去看說話之人,依舊盯着面前形勢圖,沉聲道:“講!”

“敵人很可能是以身爲餌......勝敗的真正關鍵,不在玄青海,而是在別處。”此人道。

聽到這話,董觀下意識感覺背心一涼。

彷彿正有一把看不見的匕首,正在慢慢逼近自己的心臟。

然後,他便覺無比的煩躁。

“把話說清楚,別處是哪處?”

這並不是什麼新鮮的見解。

早在上個月,己方水師輕易拿下“夜光島”,將敵人徹底封死在玄青海之後,便已有人提出了這種可能。

隨着己方水師的持續推進,每一次覆盤之時,這個猜想也不斷被人拎出來。

可最關鍵的一點在於,這個“別處”是哪處?

要是這個問題不解決,這就是一句廢話。

這人朝觀拱了拱手,道:

“若我所料不差,這‘別處’很大可能來自於外州。

與咱們接壤的皓州、元州、?州的可能性,又比其他四州的可能性更大。”

“其中,又屬皓州、元州爲最。”

“皓州?元州?”觀輕聲唸叨。

“對,就是皓州和元州,而且,我以爲元州的可能性更大。”

此人頷首,繼續道:

“我算人,人亦算我。”

“去年,爲了南下徵伐,咱們做了足足一年的準備。

雖然咱們已經盡力遮掩,可如此大的動靜,若是有心,一些蛛絲馬跡還是很容易找到的。

何況,咱們還將很多佈置,都深入到了兩州內部。”

“我想,不僅有了察覺,還有了應對!”

“......譬如咱們在元州的許多重要籌劃,不久被一個新崛起的‘巨熊幫”給破壞了嗎?

以前,我以爲這“巨熊幫'就是元州境內又一個新崛起的勢力,又或者是某個老舊勢力的死灰復燃,借皮重生。”

而這樣的“巨熊幫”,最多隻會讓觀在“仇人名錄”上多加一筆,等以後方便時再去算總賬。

並不值得專門去打擊針對。

“可結合元州最近的變局,還有眼前這夥賊人的出現,我卻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說來聽聽。”董觀。

此人深吸一口氣,鄭重道:

“元州境內,很可能又出了個如劉武王那樣的雄主!”

目光一直停留在桌上形勢圖的觀,目光一凝,身形一僵。

片刻之後,他這才猛地抬頭,看向這說話之人,沉聲道:“你爲何會如此想?”

他是仔細研究過劉武王生平的。

若只從佔據疆域的大小來說,他的功業還在劉武王之上。

可經過仔細的對比,他私心裏也要承認,在某些方面,劉武王是強過自己的。

易地而處,若將自己放在地獄開局的元州,也很難走到劉武王的高度。

也正是有了劉武王的出現,這才讓其他八州軍主,有了鎖死元州上下的默契。

再不能給元州豪傑出頭的機會!

這纔有了元州現在這樣一種局面。

這是很成功,也很毒辣的一手。

董觀相信,即便劉武王復生,也再難在元州復現當年的功業。

現在的元州,早已沒有了英雄用武的土壤!

現在,自己的心腹謀士卻說,元州又出了個“劉武王”,這如何能不讓他感覺心驚?

此人看向觀,道:

“君上,這段時間從元州傳來的消息,您應該沒留意到吧?”

“哦,元州發生了什麼?”觀問。

這段時間,他的精力全被拴在了玄青海,連玄幽二州別處的情況都難顧忌,哪還有心思理會外州變化?

此人朝觀拱手一禮,這才道:

“按照去年咱們對元州的謀劃,從今年正月開始,至少波及數百萬人的大饑荒就將在元州全面爆發。

可實際情況卻是,饑民數量遠少於我們的預估。

而且,現有的那些饑民,也沒有胡亂流竄,而是由‘巨熊幫'出面,動用了海量的人力和物力,將他們全部輸送到了元州西南。”

“這些饑民不僅沒有造成裹挾整個州的大亂,反而被‘巨熊幫”組織起來,對已經斷流乾涸了數百年的水河道進行全面疏浚。

......我專門求證過,從五帝創世開始,觀遍九州萬方,這都是史無前例的大工程!”

說到這裏,此人看向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懂觀,輕聲道:

“您覺得,要做成這樣的事,背後沒有一個如劉武王那樣的豪傑,這事它能成嗎?”

觀默然不語。

作爲一個坐擁玄幽二州的軍主,董觀對於操作這些事情的難度,更有深切的體會。

無論哪一件,單獨拎出來,都不是一個地方小軍閥能夠做成的。

“自廢武功”的元州,那就更不可能了!

“世間之事,有矛就有盾。”

“八州以爲用巧妙的手段,鎖死了元州。”

“卻沒有想過,只要時間夠久,終會有人用自己的辦法突破這層封鎖!”

“更可怕的是,這樣的存在,完全‘消失在了咱們的視野之外。”

“也幸虧有了這場饑荒,讓咱們看見了一些端倪。”

“若非如此,咱們至今都還矇在鼓裏,不知道真正的敵人,究竟是誰!”

此人看向一臉難看的懂觀,繼續道:

“您想一下,這夥賊人,帶來的最大改變,是什麼?”

當然是苦心籌劃的南下戰略,被迫停止了。

黃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咬牙道:“你是誰,敵人很可能從河南面過來?”

此人眉目微斂,輕聲道:“不得不防。’

隨着水師的持續推進,兵力不斷北移,沆河沿岸,變得前所未有的空虛。

在圍困玄青海內這夥賊人的數十萬兵力中,觀現在親率的這一支大軍,已是距離河最近的了。

若這時候敵人真的從沆河南面過來,輕易就能捅入他的腚眼。

如此,玄青海內那夥賊人的做法,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就是以身爲餌,利用他刻骨的恨意,將他手中的兵力斷往北“釣”,距離沆河越來越遠。

想到這裏,董觀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就在這時,忽地聽到外面傳來激烈的響動。

前一刻還非常安靜的營地,彷彿迅速甦醒過來,各種動靜先後傳入帳中。

這忽然的變化,讓衆人立刻停止了交談。

靠近門口的一人,立刻起身往外走去。

此人前腳纔剛邁出,下一步便轉身返回,身後跟進來一個腳步匆匆的身影。

此人立刻衝觀拱手稟報道:“君上,賊人出現了......在營地以北兩裏處登岸了。”

董觀豁然站起,忙問:“可看出賊人規模?”

回?之人道:

“總兵力五千餘,鐵騎規模三千左右。”

"......?!"

聽了這話的董觀,一臉愕然,愣在原地。

這樣的兵力規模,真的很難讓他生出危機感啊!

什麼樣的自信,讓這些賊人覺得,憑這區區數千人,就敢來自己鬍鬚的?

下一刻,觀便快步出帳,三兩步登上旁邊一座箭樓,向北面看去。

營地燈火通明,兩三裏外的水域,也勉強可見。

雖然看不十分真切,只有模糊的輪廓。

但憑觀的經驗,掃一眼就判斷出,回稟者的判斷無誤。

登陸的賊人,確實只有五千餘,鐵騎更是隻有三千左右。

就在觀蹙眉看着這一切之時,那三千鐵騎已經完成了整隊。

然後,開始朝己方軍營衝來。

“噠噠噠??”

隨着玄幽馬奔跑起來,動靜瞬間傳遍軍營。

這哪像是夜襲的模樣?

而就在這時,身下軍營也已徹底醒來。

玄幽馬奔跑起來的動靜,比對面還要巨大。

很快,便見一股鋼鐵洪流從軍營一側快速衝出,筆直的朝對面衝去。

面對如此強硬的應對,對面的三千鐵騎沒有任何減速迴避的意思,繼續加速往前狂奔。

董觀皺眉看着面前這奇怪的一幕,對於這即將到來的碰撞,反而沒怎麼放在心上。

不僅兵力太少,選擇登岸的地點距離軍營也太近,玄幽鐵騎的優勢根本無法完全發揮出來。

速度都無法完全衝起來,就不得不在拒馬陷坑遍佈的柵牆前停下來。

更別說,己方鐵騎隨時都有過半做好了立刻行動的準備。

這種夜襲,根本傷不了己方分毫。

是以,董觀對眼前發生的這一幕,感到頗爲困惑。

結合起剛纔與謀臣討論時碰撞出的一些思路,又讓他感覺心頭沉重。

這也是面前這夥賊人給他壓力最大的地方。

相較於其展露出來的實力本身,其行事風格,纔是最讓他感覺困擾棘手的地方。

難以預料,無法琢磨。

對其下一步的動向,根本無從預判。

以至於形勢明明已經完全有利於己方,可他的心情卻始終惴惴,彷彿下一刻就會有預料之外的變故發生。

“當??”

就在這時,一聲刺耳聲響傳入耳中。

董觀回過神來,循聲看去。

便見一杆長槊從遠處向營地內激射而來,然後,在接連刺穿數座營帳之後,深深釘入一根粗大立柱之內。

遠處,兩股鋼鐵洪流即將碰撞之前,兩名鐵騎先一步碰在了一起。

而己方那名衝鋒在前,有着三境圓滿修爲的騎將,在雙方交手的一瞬間,就被對方一刀挑飛了手中長槊。

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刀。

同樣平平無奇的刀招。

就將一招勢大力沉的絕殺給輕易化解。

還將己方騎將置入絕境。

觀忍不住眼皮狂跳。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見一抹銀亮弧光掠過,己方騎將的腦袋高高飛起。

"--"

兩股鋼鐵洪流,立刻正面碰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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