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天龍劇組”，服務生面露恍然：

“原來是劇組的老師，請跟我來。”

他微微躬身，引領着顧曉穿過寬敞明亮的大堂，走向一側的走廊。

如果說之前顧曉對遊建明口中的“央視大項目”還缺乏直觀感觸，那麼，當他跟着工作人員走入作爲試鏡等候區的時候，就真切地領教到了什麼叫作“大項目”的排場與壓力。

長方形的房間鋪設着紋樣繁複的地毯，百來平方米的空間，到處是人。

清純的，俊朗的，漂亮的，氣質各異的男男女女，或獨自靠在窗邊默唸臺詞，或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其中不少人顧曉甚至能在當下的熱播劇中找到對應的面孔。

這哪裏是試鏡等候區，分明是當今娛樂圈的一個縮影。

顧曉目光掃過全場，剛想找個不起眼的角落，口袋裏的蠕動感又傳來了。

小久好奇道：“好多人哦！”

顧曉不動聲色地用手指隔着布料輕輕按了它一下，示意它安靜。

就在這時，一個熱情的聲音在他側前方響起：

“顧曉？”

顧曉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着白色Polo衫，氣質儒雅的年輕男人站了起來，臉上帶着爽朗的笑容朝他走來。

是喬振羽。

顧曉驚訝道：“你不是在拍《雪花女神龍》嗎？”

喬振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調笑道：“請了幾天假，專程來挑戰你。”

顧曉被他的直接逗得露出一絲笑意：“行，那我們各自努力。”

喬振羽看了他一眼，玩味道：“你不生氣？”

顧曉搖了搖頭，“公平競爭，有什麼好生氣的。”

見他眼中神色不似作僞，喬振羽嘆了口氣，語氣中帶着幾分感慨：

“我算知道遲?爲什麼那麼推崇你了，你心態確實夠好。”

異位而處，他覺得自己是做不到如此灑脫的。

這畢竟是段譽！

金庸筆下最具人氣的角色之一，央視大製作的絕對主角，哪個年輕演員能不動心？

顧曉卻沒興趣糾結這些，轉而問道：“什麼時候開始？試鏡段譽的不可能只有你吧？”

“當然不是。”

喬振羽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劇組聯繫了不少人，都是演過《呂不韋傳奇》、《大腳馬皇後》、《笑傲江湖》這類正劇或者古裝劇的演員，聽說還有幾個臺省的藝人也在接觸。”

說完，他用下巴不易察覺地指了指不遠處一個安靜坐在角落的男生。

顧曉順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男生側對着他們，身形清瘦，穿着簡單的休閒褲和T恤，正低頭專注地看着手中的紙張。

顧曉認出了他，正是在央視版《笑傲江湖》中飾演了林平之的李解。

他記得這位演員，對方後來在08版的《射鵰英雄傳》中飾演了白陀山少主歐陽克，確實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古裝劇扮演者。

喬振羽的聲音將顧曉的思緒拉了回來，“張製片對段譽這個角色的要求很高，除了外形，氣質，還需要一定的武術功底。”

他認真道：“你沒拍過武俠劇，這是很大的劣勢。”

“各有各緣法，”顧曉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波瀾，“我盡力就好。”

……

……

崑崙堂南廳。

一張鋪着墨綠色絨布的長案桌後，坐着此次試鏡的決策者們。

正中央的，正是製片人張紀忠，他留着標誌性的絡腮鬍，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他的左側是總導演周曉文，動作導演趙健，右側則是副導演於敏和美術指導宋洪榮。

幾臺攝像機從不同角度對準了房間中央那片空地，記錄着演員的每一幀表現。

此時，一名男演員走進房間，在中央區域站定，對着幾名導演行禮後，便虎虎生風地打了一套長拳。

動作標準，力道剛猛，看得出是下過苦功的。

拳風收住，男演員氣息微喘，目光期待地望向長案。

幾位決策者交換着眼神。

動作導演趙健率先搖頭，嘴脣無聲地動了動，對身旁的周曉文低語：

“架子不錯，但身高和氣質不行，沒有武俠該有的靈動。”

於敏卻還想爭取一下，身體前傾，對張紀忠低聲道：

“張老師，外形條件還算貼合，是不是讓他試試臺詞，看看文戲感覺？”

周曉文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他拿起桌上的演員資料，目光銳利地看向場中：

“你的資料上寫，出演過多部警匪劇？”

男演員連忙點頭：“是的，周導。”

周曉文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那你覺得武俠劇和警匪劇在藝術表現上的區別是什麼？”

男演員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見他半天不說話，周曉文皺了皺眉，可還是耐着性子繼續道：

“你對段譽這個角色瞭解多少？你覺得原著中，他最亮眼的部分是哪裏？”

男演員眼神慌亂，回答的有些結巴：

“段譽是個......是個風流倜儻的人，至於亮眼的部分.....應該是......是習得六脈神劍的時候。”

周曉文抬手扶額，沒有說話，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的不滿。

那不僅僅是對這個演員，更是對之前一系列不甚滿意的試鏡者的積累。

於敏見狀，也知道沒必要再堅持，無奈地靠回椅背。

張紀忠自始至終沒說話，只是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桌面，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

周曉文合上手中的資料，語氣恢復了平靜：“好了，回去等通知吧。下一位。”

男演員無比沮喪地鞠躬離開，背影透着狼狽。

工作人員探頭進來，念出下一個名字。

……

……

等候區內，氣氛愈發凝重。

每一個進去的演員，都像是經歷了一場審判。

有人出來時面帶喜色，更多人則是難掩失落。

喬振羽輕輕碰了下顧曉的胳膊，低聲道：

“已經是第六個了，看來要求比傳說中還要嚴苛。”

顧曉微微頷首，目光依舊平靜。

這時工作人員再次出現在門口。

“下一個，喬振羽準備。”

喬振羽深吸一口氣，臉上那抹慣常的溫和笑容收斂了些，多了幾分鄭重。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對着顧曉低聲道：

“我去前面探探路。”

顧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表情古怪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