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棚中央，光區之內，一道身影靜立。
四周工作人員面面相覷，眼神交匯間滿是驚愕。
導演李大維認真看了顧曉一眼，開口道：
“這不是藝考，攝像機切的不是全景，你只要走錯一步或者動作稍微變形，整條就沒法用......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顧曉輕輕點頭，“我清楚，開始吧。”
李大維眉頭微蹙，可也沒再多說，指着一旁的青年道：“這是選角助理，江然，他會飾演‘金燕西’與你對戲。”
江然走上前來，與顧曉點頭問好，提醒道：“試鏡對燈光要求很高，你初來片場，確定沒問題？”
顧曉有些煩了：“沒問題。”
江然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既然準備好了就開始。”李大維開口打破沉默。
棚內安靜了下來，所有目光聚焦在顧曉身上。
他站在光區中央，微微垂眸，再抬眼時，整個人的氣質已然改變。
顧曉的眼神裏少了幾分從容，多了些許初入豪門府邸的謹慎與剋制。
他向前邁出一步，步伐沉穩，精準地停在定位標記上。
燈光打在他側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金少爺。”
顧曉開口，聲音清朗，帶着恰到好處的氣憤與不甘：“我鄭重聲明，不錯，我和清秋是好朋友，但絕對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他上前一步，氣勢陡然提升：“一直以來我都在忍讓你，可你不要太得寸進尺了！”
……
……
監視器前。
李大維環抱雙臂，盯着屏幕裏顧曉那張被燈光勾勒得棱角分明的臉，眼中閃過一絲驚愕，以至於都忘記了喊“停”。
片場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沒有打板聲，顧曉只能繼續往下演。
他目光陰沉地盯住前方“金燕西”的背影，嗓音壓低：
“你要是再一意孤行下去，別怪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過！”
李大維的聲音終於響起。
顧曉從角色狀態中抽離，微微躬身，安靜地等待下一步指示。
影棚內陷入了一陣微妙的寂靜。
李大維嘴脣翕動，想說些什麼，想問些什麼，但考慮到場合，最終還是將疑問嚥了回去，繼續以導演的身份指揮道：
“這次試你和‘金燕西’的文戲，劇情是宴席結束在車上的問話。”
他帶着幾分試探看向顧曉：“要再看看臺詞嗎？”
“不需要，”顧曉搖頭，語氣依舊平靜，“直接開始。”
李大維滿意點頭，“很好！”
江然抽了抽嘴角，咳嗽兩聲，有些窘迫地舉了舉劇本：“那個......李導，我可能需要再看看。”
幾個原本嚴肅的工作人員忍不住別過臉去，肩膀微微聳動。
就連坐在監視器後的遊建明，嘴角也微微翹起。
李大維嫌棄地瞪了江然一眼，無奈揮手：“趕緊的。”
江然如蒙大赦，趕緊埋頭翻看劇本，嘴裏唸唸有詞。
顧曉則安靜地站在原地，微微閉目，在腦海中快速勾勒出民國轎車後排的封閉空間。
片刻後，江然抬起頭，深吸一口氣：“李導，我好了。”
“準備??開始！”
一聲令下，表演開始。
……
……
五分鐘後。
隨着“金燕西”飽含情緒的大聲告白在影棚內迴盪，顧曉飾演的“歐陽于堅”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回頭望向“金燕西”，眼神冷漠，憤慨，還有一絲轉身即逝的自卑。
攝影師暗道一聲“漂亮”，連忙推了一個近景。
監視器前，李大維盯着那張情緒複雜的側臉，沒有點評，而是側過頭，用手半掩着嘴，與身旁的遊建明低聲交談了幾句。
遊建明一邊聽，一邊緩緩點頭，目光偶爾掃過場中靜立的顧曉，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時不時搖頭輕笑一下，意味難明。
顧曉被兩人打量的直犯嘀咕，正要使用靈覺，遊建明卻先一步對着身旁的女助理道：“帶他去定妝。”
女助理表情有些僵硬，可還是很快調整了情緒，對着顧曉公式化地點頭：“請跟我來。”
……
……
說是化妝間，其實就是用布簾分割的簡易隔離區。
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一面鏡子，幾盞明晃晃的化妝燈，和堆滿桌面的化妝品。
顧曉左右張望，發現這裏除了他和女助理，再無旁人。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嘴角輕微抽搐了一下，試探着道：“該不會......”
女助理這次不敢再拿捏，頗爲細心的解釋着：“化妝師並不是專屬我們影棚，需要等她忙完其他工作，才能來化妝。”
顧曉：“......”
……
……
要不怎麼說中庸之道是華夏文化的精髓。
有了之前慘不忍睹的等待經歷，這次只等了二十分鐘，顧曉居然感到了一絲幸福。
當化妝師撩開布簾，帶着笑容走進來時，他甚至覺得眼前這位大姐眉清目秀，和藹可親。
“不好意思，《紀曉嵐》那邊有個妝面出了點問題，耽擱了。”化妝師語速很快，動作更快，說話間已經利落地打開了化妝箱。
顧曉還能說什麼？只能報以理解且麻木的微笑。
“來，抬頭，閉眼。”
化妝師的手指帶着涼意，在他臉上塗抹、勾勒。
顧曉閉着眼，能感覺到粉撲的輕拍，眉筆的描畫。
化妝過程枯燥且無味，好在進度可查，倒也不覺得難熬。
就在顧曉琢磨要不要向女化妝師打聽一下接下來的流程時，後者反而先耐不住性子地八卦了起來。
“哎，小帥哥，”她壓低了聲音，手上的粉刷卻沒停，“聽外麪人說，你在試鏡前就認識遊總？”
聞言，顧曉下意識想皺眉，意識到在化妝，強行剋制了動作。
他輕聲道：“談不上認識，就在學校見過一面。”
“嘖嘖......”女化妝師手上動作一頓，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關係戶呀~”
顧曉一陣無語，覺得對方是不是對關係戶的理解有什麼問題。
他耐着性子解釋道：“我只跟遊總在學校見過一面，談話時間沒超過一刻鐘，沒什麼太深的交集。”
“嗨！”女化妝師拿着刷子在他臉上掃着，用“看穿一切”的表情說道：
“籌備期能見一面就很不容易了！你當遊總是什麼人？你想見就見的嗎？懂不懂避嫌的重要性？”
說的好有道理，可問題是我真的跟他沒關係......顧曉默默吐槽。
不等他再次開口，女化妝師就侃侃而談道：
““歐陽于堅”面了好幾個了，每個都要跟“冷清秋”試，你只試了“金燕西”，不是關係戶是什麼？”
顧曉這次是真控制不住地皺起了眉頭，睜開眼睛，眼神驚愕：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