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吹過，顧曉縮着脖子，只覺得人生是如此的荒唐。

堂堂北電，報考生近六千，這能讓他撞見羅晉？

還沒等他回過神，羅晉就臉色難看的湊身上前，聲音壓得極低：

“那個......兄弟，我，我肚子有點不舒服，出門走的也急，你能不能......借我點紙？”

顧曉表情一僵。

怪不得在人羣裏精準鎖定他??別人都有家長陪着，只有他形單影隻。

他默默掏出口袋裏的紙巾遞了過去。

羅晉千恩萬謝，拿着紙巾奪路狂奔，急匆匆消失在人羣中。

顧曉哭笑不得，還沒緩過神，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囂。

校門緩緩打開。

人羣潮水般湧入其中。

幾個穿着校服的本校生站在門口維持秩序，不時有人舉着指示牌，輔助考生前往對應考場。

緊張，興奮，忐忑的情緒在空氣中瀰漫。

顧曉受到這股情緒的感染，也不由的緊張了起來。

他一邊走一邊四處瞅，見本校生中沒有那些未來的明星，有點小失落，可也很快釋然。

北電除了表演系，還有文學、攝影、美術、導演......未來出名的就那麼幾個，見不到才正常。

“報考表演系的考生跟我走！切記帶好准考證！”

一個扎着高馬尾的女生拿着名單高喊，人羣裏面開始騷動，烏泱泱的考生跟着女生朝着大禮堂走去。

顧曉默默跟隨，心裏忍不住感慨：

前世他跟藝術八竿子打不着，唯一沾邊的也就是高中爲了追妹子學過畫畫。

如今穿越時空，居然直接進了這座頂級藝術學府，簡直離譜。

北電校園極爲樸素，沒有後世大學常見的玻璃幕牆和宏偉氣派的精緻高樓，都是些五六層高的舊式建築。

道路兩旁光禿樹幹蹲着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好吵，好吵！”

“人！好多好多人！”

“這裏有好聞的味道，有好聞的味道！”

好聞的味道？顧曉抽了抽鼻翼，環視一圈，覺得沒什麼異常。

等等，我爲什麼要去信一隻鳥？

顧曉忍住捂臉的衝動，目不斜視，繼續跟着大部隊朝着禮堂走去。

……

……

禮堂比想象中更寬敞。

數百張階梯式座椅正被人潮迅速填滿，前方的舞臺與巨幅銀幕吸引着所有考生的目光。

負責引導的學姐站在講臺前，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

“請保持安靜。工作人員將覈對准考證與身份證件，覈實後，大屏幕將分批次顯示考號，由學長帶領前往指定考場。”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無聲的緊張在空氣中發酵，坐在後排的顧曉看見前排女生不停深呼吸，旁邊的男生嘴脣微動，默揹着稿件。

花了幾分鐘，他找到了羅晉的身影。

此時對方正埋頭整理着着裝，那件深灰色的毛衣被捋了又捋，絲毫沒注意到一旁女生略帶嫌棄的眼神。

見狀，顧曉也掏出準備的稿子研讀起來。

雖說是抱着走流程的心態，可出於尊重，他還是研究了一下藝考規則。

總的來說，北電錶演系藝考分爲初試、複試和三試。

初試淘汰率達到80%，6000藝考生大約只有1000人能挺進下一輪，考覈內容卻極其簡單??自我介紹、朗誦、集體小品。

從考題分析，前兩項主要考察的是考生的精神面貌和語言表達。

至於集體小品......就那不到一分鐘的磨合時間，不可能打磨出什麼精彩的內容，只要演的自然，合乎邏輯就行。

“敢演比會演重要。”顧曉在心裏默默總結。

說完又忍不住自嘲：

自己就是個送人頭的，操這麼多心幹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禮堂人數越來越少，氣氛也越來越焦躁，好幾個藝考生已經開始坐立不安了起來。

有過多次求職經驗的顧曉挺理解的。

這種等待審判的感覺，成年人都難免哆嗦，更何況這些大多十七八歲，臉上還帶着稚氣的少男少女。

每次播報名單，都會引來一片壓抑的抽氣和無數道聚焦的視線。

被唸到名字的如蒙大赦，腳步輕快地跟着離開，剩下的人則在短暫的騷動後，陷入更深的沉默和焦慮。

“嘖，年輕真好。”

顧曉在心裏老氣橫秋地感慨了一句。

對於他這種被職場折磨的死去活來，最後被迫放棄選擇加入考公大軍的人來說，這種稚嫩並不可笑，反而有種令人說不出的羨慕。

就在這份焦灼繼續醞釀時，講臺後的工作人員再次拿起了一份名單。

“以下唸到考號的考生，請隨我前往三號考場。”

“0208103，0208115，0208120......”

顧曉漫不經心地聽着，直到一個數字鑽進耳朵。

“......0208127。”

是他的考號。

顧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因爲久坐而有些發皺的衣角，隨着另外幾十個被唸到號碼的考生，一起走向門口。

路過羅晉那排時，他注意到對方投來的目光，裏面混合着鼓勵和“輪到你了”的同情。

顧曉朝他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在指導員的引領下朝着表導樓走去。

……

……

一間不大的教室，幾張木桌拼成長案，後面坐着五名考官。

厚厚的資料堆砌在桌上，每個考官前方都備有紙筆，濃烈的茶香在教室飄蕩。

五位考官，中央的是一位身穿高領毛衣的中年男人，表情嚴肅，偶爾低頭寫字。

左右兩側的一男一女要稍顯年輕，其中的男性戴着方片眼鏡，目光冷清，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剩下的兩人則更加年輕，表情相對隨和，不時低聲交流。

兩側牆角擺放着笨重的攝像機，鏡頭冷冷對準考場中央。

伴隨着一陣敲門聲，指引人員帶着十幾個少男少女走進教室，五名考官立刻投去視線。

這不看還好，一看，進來的大半學生都將視線錯開，有些甚至都出現了手腳不自然的情況。

幾名考官暗暗搖頭，主考官霍漩甚至已經對其中幾名學生判了死刑。

甭管多有才藝，連面對觀衆的勇氣都沒有，那這人天生就不適合表演。

隨着桌案旁記錄員一聲令下，考試正式開始。

整個流程走的極快，一分鐘自我介紹後立刻進行朗讀，大部分考生基本唸了兩三句就被叫停，最多的一人也只唸了五句。

尷尬的氣氛充斥在教室的每一個角落，圓珠筆摩擦紙張的聲音格外刺耳。

就在考生即將崩潰之時，一名身穿白色圓領衛衣的青年走了出來，自信從容的聲音在教室內迴盪：

“各位老師好！

我是0208127號考生，顧曉，今年17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