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發榜日。

初冬的寒風裏,春江七中公告欄前卻擠得水泄不通。

高三年級的學生密密麻麻地擠在這裏,呼出的白氣和緊張的議論聲混在一起,甚至蓋過了刺耳的上課鈴。

教務處的老師正拿着一瓶白色漿糊,慢條斯理地將一張張打印着成績的A4紙往牆上貼。

紅榜是從後往前貼的。

每一張新榜單貼上,人羣中都會爆發出一陣議論:

“完了,我才排二百八十名......”

“我靠,我考了四百九十二,二本穩了,這下終於不用回去挨我爸的皮帶了。”

趙宇軒的目光鎖定着老師的手,看着排名從三百名開外,一點點向前推進。

終於,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趙宇軒:總分603,年級排名:17】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汽,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這個分數,穩上一所不錯的211大學了。

後半年努努力,985也不是沒希望。

感受着周圍幾道投來的目光,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隨即,他想到了另一個人:

林允寧呢?

他眯起眼睛,從第十七名的位置往前仔細尋找,目光掃過一張張紅紙。

沒有。

老師手中的A4紙越來越少,紅榜上的名次越來越高,可那個熟悉的名字,始終沒有出現。

趙宇軒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了。

沒找到,就說明林允寧的名次,比他更高。

他沒有走,咬了咬牙,留在了原地。

倒要看看,那個考試前幾乎沒怎麼上過課的傢伙,到底能考多少分。

隨着又一張紅紙貼上,趙宇軒的臉色變了。

“前十了!還是沒有林允寧!”

“臥槽,難道他進前五了?”

他的心沉了下去,一種荒謬感湧了上來。

年級前五?

怎麼可能!

他承認林允寧的數學和物理是怪物級別,可語文、英語、化學、生物呢?

那些需要大量時間記憶和背誦的科目,他憑什麼也拿高分?

憑他有一半的時間都在曠課麼?

很快。

教務處的老師換上了一沓用毛筆手寫的紅紙。

每張紙上只有一個名字。

這代表着年級的前五名。

第五名………………

第四名………………

【第三名:秦雅,總分642】

趙宇軒的瞳孔微微一縮。

秦雅?

她進步這麼快?

高二下學期期末她還跟我成績差不多,現在竟然考到了642?

超了我快40分了?

這個分數,985妥妥的,甚至衝一下燕京大學都夠了!

他心中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燒起來。

【第二名:梁立峯,總分645】

人羣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梁立峯常年壟斷年級第一,是公認的學霸,這回居然考了第二?

那麼......第一是誰?

趙宇軒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死死盯着老師手中那最後一張,也是最上方的一張紅紙。

老師鄭重地將那張狀元紅紙,貼在了榜首。

那上面,是三個龍飛鳳舞的金色毛筆字,和一串刺眼的數字。

【第一名:林允寧】

【總分:725】

趙宇軒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七......七百二十五分?

他死死盯着那個數字,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第二名的梁立峯??645分。

整整八十分的差距!

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怎麼可能?!

高二期末考,林允寧的總分還不到三百分,是個徹頭徹尾的學渣!

這纔過去多久?

而且他甚至都沒怎麼來上過學!

難道......世界上真的有這種,不需要努力,就能將所有人踩在腳下的天才?

趙宇軒感到,自己過去十幾年的寒窗苦讀,在那個鮮紅的“725”面前,顯得像個笑話。

周圍的議論聲刺耳地傳來,將他淹沒。

“我的天!七百二十五分?這他媽算錯了吧?”

“這.......是不是人啊?一共才扣了二十五分?我一科都不止扣這麼多。”

“數學和物理變態就算了,他其他科也不扣分的嗎?”

“你沒看上週的《春江焦點》?人家在課堂上都在用筆記本電腦寫程序,看的都是大學生的英文教材,跟我們壓根不是一個星球的!”

“人還那麼帥,腿又長......啊啊啊,我要是有這樣的男朋友就好了!”

“別做夢了!我朋友說,聯考那天,咱們學校校花蘇雨薇去堵他,想玩複合,結果被他當着所有人的面甩了,那場面......嘖嘖,太帥了!”

這些話,每一個字都紮在趙宇軒的心上。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嫉妒,胸口堵得像要炸開。

恰在此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兩個熟悉的身影從教學樓裏走了出來。

正是林允寧和宋子陽。

趙宇軒再也不想呆在這裏,他死死地剜了林允寧一眼,猛地一扭頭,擠開人羣快步離去。

“靠,這小子喫錯藥了吧?”

宋子陽感受到了那道視線,有些來氣地推了推林允寧,“寧神,他瞪你!”

林允寧壓根沒在意,他的注意力已經被眼前忽然出現的幽藍色光幕吸引了。

下一秒,宋子陽的驚呼聲響徹雲霄。

“我??靠!寧神!年級第一!七百二十五?!我知道你牛逼,但這......這也太牛逼過分了吧!”

這一聲吶喊,讓所有人的視線再次聚焦到林允寧身上。

在無數道震驚、崇拜、羨慕的目光中,林允寧的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好像紅榜上貼着的分數是別人的一樣。

宋子陽立刻誇張地一把攬住林允寧的肩膀,對着衆人大聲宣佈:

“看見沒!什麼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我寧神,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這纔是高手的境界!”

在宋子陽的吹噓和衆人的簇擁中,林允寧的意識沉入了一片幽藍色的光幕。

【你在《物理評論快報》發表的論文《一種用於光譜數據反演與解卷積的貝葉斯框架》已經上線】

【綜合評估中........

【難度係數:9.0】

【完成度:75%】

【思維創新:A-】

【綜合評定:A】

【結算獎勵:模擬時長900小時00分鐘】

【模擬時長剩餘:1465小時30分鐘】

文章成功發表了!

林允寧心中一喜。

最近多線作戰??準備全省聯考,同時推進幾個科研項目,還要學習《泛函分析》的前置知識模塊,模擬時長消耗巨大,已經快要見底了。

這900小時,簡直是雪中送炭。

以他現在掌握相關知識模塊的等級,普通的考試和競賽題目,獎勵的模擬時長已經微乎其微了。

看來,還是得多發文章啊。

正想着,口袋裏的諾基亞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陳正平的短信。

【林師弟,我們那篇石墨烯的PRL初稿寫完了,剛發到你和韓老師的郵箱,你有空的時候看一看,修改一下。】

【另外,作者排序,我把你放在共同第一作者了。】

林允寧立刻回信:

【別,師兄,大部分工作都是你獨立完成的,我只不過提了一點意見。】

短信剛發出去,陳正平的回覆秒到:

【這沒得商量!】

緊跟着,就是連續幾條短信:

【我確實做了很多工作,但是沒有你最關鍵的“解析錨定+數值延拓”算法,這個課題現在還在死衚衕裏!沒準兒到我畢業都做不出來。】

【而且這是文章裏最出彩,最核心的部分,你當之無愧!】

林允寧知道陳正平說的沒錯,但他並不想佔這個便宜,於是開始編輯推辭的話,看還沒來得及寫幾個字,陳正平的第三條短信又到了。

【韓老師也是這個意思,就這麼定了。】

看到這條短信,林允寧無奈地笑了笑,刪掉了之前的短信,重新打字:

【謝謝師兄。】

【謝什麼,你應得的!對了,韓老師說你也會去一月份的GRC,太好了!師兄我口語不太靈光,到時候你可得幫我當翻譯啊![憨笑]】

林允寧剛要回覆,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分開人羣。

“林允寧!跟我來一趟!”

是張老邪。

他一臉得意,不由分說地拉着林允寧就走,“張校長和教導處龔主任想要跟你談談!”

“校長找我?”

春江七中的校長辦公室裏,校長張大權拿着那張打印出來的成績單,手都有些微微發抖。

“數學滿分150!理綜297!英語143,語文135!”

他每念一個數字,聲音就高昂幾分,“林允寧同學,你......你打破了我們春江七中建校以來,所有高三學生聯考和高考的最高分記錄!”

教導主任龔雪娟站在張校長身邊,同樣一臉激動

“我們知道,國家集訓隊馬上要開營了,你也放棄了燕大的保送。學校都支持你!希望你能在物理冬令營取得好成績,爲咱們江東省爭光!

“當然高考也別放下,爭取再創佳績!”

張校長清了清嗓子,鄭重地說道:

“林同學,我們剛剛跟你父母通過話了,你有什麼要求,儘管跟學校提!學校一定全力支持!

“我在這裏代表學校,先給你個承諾,如果你高考還能考出這個分數,學校獎勵你五萬元現金!要是能在國際奧賽上拿到金牌,學校再獎勵五萬!”

五萬......十萬......

林允寧想了想自己未來的留學計劃,那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他抬起頭,看着一臉期待的校長,忽然平靜地問了一句:

“那我要是拿了江東省的高考狀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