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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九公子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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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威虎幫行走關外,少幫主自行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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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稱燕云爲北燕,燕雲人卻視拒北關以外爲北境

南人嚮往北地大漠孤煙,北人偏鍾情江南煙雨。

這世道,並非人人都能隨意遠走,一些人司空見慣的風景,恰是另一些人的心頭念想,反之亦然。

但有一點是相同的,抬頭仰望,不是青天白日,便是夜幕星空。

孤身出關的白衣青年不會知曉,千百裏外楚地那對兄妹在金陵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會想到朝堂上關於即將爆發的內憂,產生了兩種意見相左的風向;更不會知曉那外人禁入的天機閣星雲洞中,本對佔卜命數嗤之以鼻的女帝會因術士的一句話而心神動盪。

他只是頭頂着明晃晃萬里無雲的碧空,跟隨着威虎幫的核心勢力威遠鏢局的走鏢隊伍行走在荒涼戈壁上。

白衣青年騎着一匹白色的老馬,他的手不握繮繩,只是一味地閉目凝神,脊背挺直,頭也擺的中正,就像是頂了一隻無形的水碗,但凡晃動,碗中的水就會潑灑出來。

江湖上,有許多關於武道高人練功的傳說。

比如某某隱士高人在山間空谷中幽坐是在修行‘獨坐幽篁’的內功;比如寺廟中某個寡言少語的老僧每日用掃帚灑掃永遠都清掃不完的落葉,其實是在取“落地生根”之意境;甚至有人在瀑布怒濤中見過橫練門派老祖的身影。

而這白衣青年,白日頂烈日卻面如沐春風,夜裏不趨篝火,只尋避風處闔目而眠。

這一情狀,引來了不少威虎幫幫衆竊竊私語,說白衣青年其實有一身武道根底,許是出自某個世家大族又或是將門之後。

這話傳到一位紅衣美婦耳中,只換來“裝神弄鬼”四字評價,並直言,“若那姓夏的真有手段,何需棲身鏢隊,難不成是不世出的武道高人刻意隱瞞身份?”

紅衣美婦到底是貨真價實的準宗師,武道三品。

有她一言定論,讓幫派內不少因囊中羞澀而不得名師指點,便想巴結白衣青年,求得一招半式的年輕人們,打消了念頭。

白衣青年除了靜默練功外,偶爾也會跟紅衣美婦搭上幾句話,儘管後者的語氣常常不會太好。

……

三五十人的走鏢隊伍行在無遮無掩的大漠上,如一條蠕動的長蛇。

蛇首蛇尾兩端,各有兩騎遠遠哨探。

那是鏢隊的哨騎,由隊內爲數不多有軍旅經歷的擅射宗師黃由基特訓而成,個個目力耳力絕佳,三十裏內的風吹草動皆難逃其警覺。

“止步!”

一聲低呵突兀響起,鏢隊整齊劃一地停了下來。

幾乎是下意識的,所有人掣出腰間刀劍,圍在鏢貨旁的幫派精銳更是目露兇光,神情緊繃

“稟少幫主、黃供奉!”

打馬折返的哨騎勒住繮繩,抱拳躬身,聲音帶着奔襲後的急促,“十裏外現三騎,清一色馬匪裝束,現停靠不前,不知安的什麼心。”

黃由基細長的眼睛陡然眯成一線,指尖摩挲着腰間箭囊,沉聲道:“可是前日那夥跟屁蟲?除了這三騎,周遭可有伏兵蹤跡?”

早在出關的第二天,威遠鏢局的鏢隊就被幾個來歷不明的孤騎尾隨,引得鏢隊上下人心惶惶,均以爲是戈壁上兇名昭著的馬匪斥候發現了他們的動向,起了殺人越貨之心。

三騎遊蕩在外,如盤旋蛇首的蒼鷹,時前時後,時左時右,時遠時近,擾得人坐立難安。

“正是那三騎!”

哨騎額頭沁出細汗,語氣卻是篤定,“那三騎暫時停下,也不見通風報信,三十裏外,不見除鏢隊以外的大批人馬。”

“除此之外,那三名馬匪不知何時劫持了人質,若是在下沒看錯的話,當是一大一小,一對婦孺。”

哨騎道出他回返的原因,因爲眼前這位擅射宗師千叮萬囑過,一旦發現異狀,定要第一時間通稟,好讓鏢隊有所準備。

“婦孺?”

黃由基聞言眉峯一蹙,“這鳥不拉屎的地界,哪裏憑空冒出了一對婦孺?”

“馬匪劫掠婦孺本是常事,許是擄來換贖金的,算得什麼要緊事?”

一旁同樣聽取哨騎彙報的徐耀祖取出絹布狠狠抹了抹額頭上的汗,語氣帶着幾分不耐,“你確定只有那三騎馬匪?”

“不敢欺瞞少幫主!”

哨騎腰桿挺得更直,“那三騎已在西北十裏外的土坡下歇腳,馬匹卸了鞍,瞧着不像是要動手的模樣,只是那婦孺被綁得緊實,似在掙扎。”

哨騎知曉經龍門關一事後,這位少幫主儼然已經成了鏢隊的主心骨,是以在彙報事情的時候,對於這位少幫主的問話,也要如實作答。

“區區三騎毛賊,也值得這般來回稟報?”

徐耀祖猛地一夾馬腹,冷冷出聲,“直接衝上去絞殺便是,反倒在這裏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擾得鏢隊上下心神不寧!”

“這……”

哨騎面露難色,目光不由自主投向黃由基。

他們一幹哨騎是這位幫派元老一手調教出來的,算是半個師傅,具體如何行事,全由其指派。

“哼,威虎幫怎麼養了你們這幫無膽鼠輩!”

眼見黃由基凝眸不語,哨騎不應自己的吩咐,徐耀祖重重“哼”了一聲,調轉馬頭,狠狠一甩馬鞭,徑直退回了隊伍後頭。

……

午間日頭正烈,鏢隊在哨騎的引導下尋着一處水源,黃由基當即下令停步休整

除了留住一部分人職守鏢貨外,大部分人都快到進到了水池。

補水的補水,飲馬的飲馬,幾個耐不住烈日的青壯乾脆褪去衣衫,撲進水裏擦洗消暑。

夏仁下了馬,牽着那匹龍門關買來的老馬,尋了處僻靜角落讓它飲水。

指尖撫過老馬稀疏的鬃毛,目光落向難得清澈的池水,正欲寬衣解帶,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幫派裏的毛頭小子被你唬住便罷,你莫非演着演着,真把自己當武道高人了?獨來獨往的,倒顯得你有格調?”

不用回頭,聽着陰陽怪氣的語調,夏仁便知來人是陸紅翎。

他自認沒招惹過這女人,先前在龍門關時還好心提點過幾句,哪曉得這女人事後認定自己是個騙子,怎麼解釋都不太好使。

“你不去管你們那位自作主張、要殺馬匪立威的少幫主,總盯着我做什麼?”

夏仁抬手指向西北角,一縷塵煙正滾滾遠去,其中七八騎人影裏,居中的正是威虎幫少幫主徐耀祖。

“這趟北狄走鏢結束,我便要脫離威虎幫了。至於徐耀祖,誰愛管誰管。”

陸紅翎自然知曉徐耀祖的小動作,龍門關的背叛,早已讓她看清了這位二世祖的真面目。

如今留在幫派、跟着鏢隊走鏢,不過是礙於職責,想以供奉身份站好最後一班崗。

這些日子,鏢隊上下都在傳她與少幫主不合,引得不少原本想在她這紅衣美婦跟前獻殷勤的單身漢,都紛紛望而卻步。

誰都知曉,這位陸供奉面容不輸少女,身段卻豐潤成熟,是幫派裏數一數二的美人,可比起日後的前途,也該做些取捨。

夏仁雖然閉目修煉那被天人山老天師稱爲“道法自然”的乾坤一氣,卻也對威虎幫的動向瞭如指掌。

想到此處,他開口道:“你若是實在寂寞,想找人說話,我倒不介意。但前提是,你得改改說話的語氣。”

“我……”

看着眼前年輕人一本正經的模樣,本打算好言相勸的陸紅翎氣得攥緊了拳頭。

有時她甚至覺得,與這年輕人說話,比應對越發目中無人的徐耀祖還要憋氣。

胸膛起伏了幾下,陸紅翎終究是有宗師氣度的,對着這副天塌下來都無所謂的模樣,沉聲道:“你或許有幾分武道底子,幫派裏大多人不及你,但這裏是關外,窮兇極惡的馬匪遍地都是。”

“所以?”

夏仁眉頭微蹙,面露不解。

“所以你那三腳貓功夫根本不夠用。”

陸紅翎語氣加重,“一旦與馬匪起衝突,最好配合大部隊行動。你若再這般遊離於鏢隊之外,到時候沒人會顧及你的身份來歷。”

見夏仁摸着下巴,凝眸不語,陸紅翎索性說得更明白:“你現在該與鏢隊弟兄們打好關係,真到了動手的時候,他們不把你當外人,還能護着你些。你若依舊獨來獨往,將來被馬匪擄了去,怕是沒人會搭理。”

“這麼說,你是在關心我的安危?”

夏仁眼中流露出幾分恍然。

陸紅翎似早料到他會有此問,從懷中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銀子。

“實不相瞞,你的鏢銀在我手上。我不打算交給幫派,要留着當日後脫離威虎幫的安身費。”

陸紅翎的確自己的算盤,也道出了來此尋他的目的,“常言道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收了你的銀子,自然要提點你幾句。”

“原來如此。”

夏仁摸了摸下巴,神色依舊鎮定,絲毫不見爲方纔自作多情的羞赧。

陸紅翎反倒有些得意,抱臂胸前,侃侃而談:“當然,你若是真擔心這條小命,想找個靠得住的人保護,我也可以考慮。前提是,你得再拿出銀子。”

“爲何一定是我被馬匪擄走?”

夏仁面露費解,“你是女子,生得又頗有姿色,他們不先盯上你,反倒緊盯着我做什麼?”

“這你就不懂了。”

許是被誇得眉梢上揚了幾分,陸紅翎玉頸微側,鬢邊珠花隨着動作輕輕晃動,說起邊境馬匪的習氣,“這邊境馬匪最是貪財好色,我倒不怕。尋常蟊賊,在我九節鞭下走不出一招半式。可你不同,”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夏仁,語氣裏帶了點戲謔,“一個只會些三腳貓功夫的世家子弟,在關內憑着家世或許能唬住些三教九流,到了關外?不少馬匪還好男色呢。真把你抓去當‘兔兒爺’,可不比做壓寨夫人強多少。”

“所以,爲了不被抓去當‘兔兒爺’,我不僅要再添銀子,還得好生巴結你,求你庇護?”

夏仁漫不經心的語調,混着潺潺水聲飄進陸紅翎耳中。

“巴結倒不必,只要你日後好好與我說話,態度恭敬些,我看在銀子份上,自會保你平安。”

陸紅翎揚了揚下巴,自以爲算是拿捏了對方,正欲再說些什麼,臉上的笑意忽地僵住了。

只因她側目的剎那,眼前的年輕人已抬手褪去了上身衣物。

月白的中衣滑落肩頭,露出線條利落的脊背,他俯身掬起一捧清水,往結實的胸膛和腹間潑灑,水珠順着肌理滾落,在陽光下閃着細碎的光。

解開束冠的烏髮如墨瀑般垂落,幾縷沾了水漬的髮絲貼在白淨的肌膚上,而那光潔的皮肉間,竟蜿蜒着幾道暗黑色的紋路,像蟄伏的蛇,分外扎眼醒目。

“你你你,這是作甚……”

陸紅翎杏口微張,手指着兀自動作的夏仁,驚呼出聲。

“和他們一樣,清潔身體。”

夏仁依舊旁若無人地往身上潑着水,抬手指向不遠處,那裏正聚着一羣裸露上身的壯漢,古銅色的肌膚在日光下泛着油亮光澤。

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正圍着個面嫩的青年打趣,粗糲的笑聲震得周遭空氣都在顫:“你這屁股蛋子,比鎮上繡坊的小娘子還翹嫩,莫不是偷偷抹了香膏?”

那青年臊得滿臉通紅,脖頸都漲成了熟蝦色,雙手死死捂住後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偏生還被同伴們拽着胳膊打趣不休。

“你從那邊過來,難道沒看見?”

夏仁覺得陸紅翎有些莫名其妙。

陸紅翎也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她十幾歲便入了威虎幫,幫派裏多是目不識丁的糙漢,盛夏時節,練武場後的水池裏總泡着赤膊的漢子,汗味混着水汽撲面而來,她向來視若無睹,只當是些無關緊要的皮肉罷了。

明明不是第一次撞見,偏生出小女兒姿態來。

定了定神,陸紅翎斂去臉上的窘迫,抬手理了理鬢髮,神情嚴肅得彷彿方纔的失態從未有過,聲音卻不自覺地拔高了些,“老孃什麼皮囊沒見過?你洗你的便是。”

於是,池邊一角,美豔婦人撅着嘴站在原地,白淨青年旁若無人地擦洗身體,寧靜中透着幾分說不出的詭異。

可這份故作的鎮定沒能維持多久。

陸紅翎越是逼着自己鎮定自若,臉頰就愈發漲紅,像熟透的櫻桃,憋了半晌,終於咬着牙丟下一句“登徒子!”,便腳下生風般轉身離去。

那背影,多少帶着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

無人打擾的祥和時光總是短暫。

隨着七八騎從西北方卷着煙塵返回,混着興奮的喧噪聲便此起彼伏地響起。

“少幫主英武,居然將馬匪的哨騎一網打盡。”

“這幾個蒼蠅,殺了也好,省得日日提心吊膽。”

“咦,竟還個婦人,嘖嘖嘖,這鳥不拉屎的地界,竟還有這等水靈的貨色。”

“那小娃娃看着怪可憐的,馬匪真是不當人,連這等孩童都不放過。”

議論聲中,徐耀祖猛地勒住繮繩,胯下駿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他抬手一擲,三個血淋淋的馬匪頭顱便如踢蹴鞠般飛了出去,“噗通”三聲砸在泥地上,滾出數尺遠,引得圍觀的幫衆們一陣驚呼與喝彩。

他穩坐馬背,眼神倨傲,居高臨下地俯瞰着人羣中凝眸不語的黃由基,嘴角勾起一抹輕慢的笑,“黃叔,不過是三個不成氣候的毛賊,就不勞煩您老人家親自動手了,本少幫主已經隨手料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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