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班主任-040微微一怔,接着解釋道,“在通常情況下,辦公室的門全時段都是緊閉的。”
“啊?”林異一怔。
班主任-040接着道:“但這幾天的情況,略微有些特殊。”
“我開着門,是爲了‘狩獵’。”
“‘狩獵’?你在蹲我?”
“我蹲你幹什麼?”班主任-040反問道,“我在蹲伏一些闖入辦公室的非人類單位……誰叫你闖進來的?”
“我……”林異正想跟班主任-040爭辯一下,卻忽然意識到一個很抽象的問題。
那就是在班主任-040的感知與認知判斷之中,當初闖進了辦公室的他,似乎並不在“人”的範疇之內。
但說到狩獵……
“你的傷勢,就是在狩獵的時候受的?”
班主任-040修長的睫毛微微地抖動了一下,輕聲應了一聲:“算是吧……”
林異關心地問道:“那是什麼東西造成的?”
班主任-040微微搖頭:“我也不清楚,大概是某種正在向着天使突變的天使雕塑,當然也有可能是狂信徒搗鼓出來的某種邪惡的天使雕塑變體。”
“有着人形輪廓,但卻又有些特殊,手部像是握着很大的砍刀,但我可以肯定,那不是武器,而是某種延伸出來的骨骼……”
“難道是灰燼使徒?”
“什麼灰燼使徒?”班主任-040看向了林異,眼中很明顯地有着某種奇異的情緒。
林異看到班主任-040的反應,忽然感覺班主任-040似乎知道些與灰燼使徒相關的事情,於是趕緊說道:“就是、就是那個……一個五顏六色的、像是用無數玻璃碎片組建起來的神祕生物,有人的輪廓,像雕塑但是肯定不是雕塑的那種……”
班主任-040聽得越來越迷糊。
林異見狀,不禁着急了起來,但他又感覺他有些描述不清,因爲那概念級雕塑的模樣,那或許只是他認知之中的形態。
他靈光一閃:“對了!039老師有沒有給你留下一些關於她遇到的那個天使的信息?”
班主任-040的眉頭很明顯地一皺,看着林異的目光裏帶着一些疑惑與狠厲糾纏的情緒:“你怎麼知道她會給我留下那些信息?”
“我推測出來的啊。”林異坦白道,“再說了她留下的調查記錄裏不是說了她被灰燼灼傷了嗎?那個灰燼,就是來自於灰燼使徒,但是,她卻並不知道,她所認爲的天使,其實不是天使,而是灰燼使徒。”
“等等!等等等等!!”林異說到這裏,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一拍腦袋,驚呼道,“對呀!我剛纔怎麼沒把這兩點聯繫到一起!”
班主任-040也是悟性驚人:“你是說……?!”
兩人對視一眼!!
林異繼續驚呼道:“039老師對天使的認知是錯誤的,所以她的調查方向,從底層邏輯上是缺少了一個關鍵的‘樞紐’!”
“如果把【天使就是灰燼使徒】,不,把【039老師所認爲的天使是灰燼使徒】這一點代入到之前的調查記錄之中的話,就可以得出一個袁大頭事件的真相!”
“那個滲透勢力,利用袁大頭和牧大賢爲棋子,加上一些我們暫時還沒有理清楚的佈局,趁着某次……”
“第70次。”班主任-040補充糾正。
林異點了點頭繼續道:“對,趁着第70次灰霧入侵的時候,以踏入至高審判途徑爲誘餌,騙他們給灰燼使徒降臨校區創造了條件!”
“你剛纔說過,灰霧入侵期間,校區的圖層就像海中的輪船,喫水深度一直在改變,基於穩定性的劣質化,很容易實現圖層滲透!”
“而灰燼的根源,在於藝術樓圖層的那個天使身上……偏偏那個時候,牧大賢踏上了瞭望臺!”
“那個滲透勢力的人,告訴牧大賢和袁大頭的那種踏入至高審判的途徑,其實根本不是【踏入至高審判】的途徑,而是【使灰燼使徒橫渡藝術樓與校區之間的圖層】的途徑!”
“這也是爲什麼牧大賢在藝術樓,而袁大頭在校區的原因!”
“基礎定理——兩點可以確定一條直線!”
“牧大賢和袁大頭就像兩個手臺,那所謂的途徑就像是一個頻道,當他們在兩個圖層之間利用同一個獨特的頻道開始通訊的時候,灰燼使徒降臨的橋樑就已經被搭建起來了!”
“常規的生命體根本無法承載灰燼,而袁大頭雖然是一個二階體育生,但很顯然位格也不夠,所以灰燼使徒降臨的時候,袁大頭就因爲過載而犧牲了!”
“這或許是一種儀式,而牧大賢和袁大頭就是那個儀式的犧牲品!”
但牧大賢畢竟是在守夜人的眼皮子底下,出現意外的時候,或許被守夜人救了下來,而袁大頭就沒那麼走運了,他在校區裏,至高戰力小賣部老闆一開始也沒有發現什麼,因此連帶着那些和他一起體育生、藝術生全都犧牲了!
由此看來,牧大賢如今所展現出來的、他所觸碰到的至高審判的途徑,極有可能就是守夜人拯救他的時候,讓他所觸碰到的。
還有牧大賢會一部分《守夜人鐵律》的原因,似乎也可以用這一點來解釋!!
“這——就是袁大頭事件的真相!!”
“當灰燼使徒進入校區,就等於一個移動的礦場進入了校區,那些想要採集灰燼的勢力,也只想要採集灰燼,他們竭澤而漁的同時,也不會去管魚塘的未來。”
“對他們來講,也就是收割一大波肥的,收割完之後,後續與他們又有什麼關係?”
班主任-040的面色有些難看:“你說的很殘酷,但卻也很符合我對某些勢力的認知……”
林異嘆了一口氣,時間有限,他現在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太久:“所以老師,你想想看,你的傷勢,是不是灰燼使徒造成的?”
“應該就是。”班主任-040點了點頭。
“那你會不會被污染?就像039老師那樣?”林異關心道。
“呦,你在關心我?”班主任-040忽然眉眼一彎,露出了一抹真摯裏帶着一些期待的笑容。
“哇,拜託,你的關注點似乎有些奇怪啊……”林異下意識地捲了一下嘴脣,然後嘴硬道,“我還有三天就離開校區了,只是不想你掛得比我快好不好……我可不想一次體驗週期裏和三個班主任交接過……”
“我也從沒聽說過,有什麼人可以熬死三屆班主任的。”班主任-040有些無奈,隨即問道,“你幫我療傷的,你有沒有在我的體內感受到灰燼?”
“那倒沒有。”林異搖了搖頭。
“沒有的話,那應該就沒有了。”班主任-040道,“灰燼不存在潛伏期,要麼就是點燃,要麼就是沒點燃,不存在第三種結果……呃,你那種除外。”
“你的生命結構,除了是個‘人’以外,其他的所有表現都跟我所認知裏的‘人’沒有任何關係。”她深深地看了林異一眼。
“你這麼說,我該不該感到自豪?”林異露出無奈的苦笑之色。
“自豪一下吧,畢竟在這個時代,像你這樣的‘人’是彌足珍貴的。”
“那你除了狩獵到了灰燼使徒之外,還狩獵到了什麼沒有?”林異問道。
“你這倒是問錯了。”班主任-040道,“那個灰燼使徒路過了這裏,我出去試探了一下它的深淺,然後就負傷了……”
“從某種意義上,它不算是進入辦公室,也不能算是我狩獵到的……”
“我受傷之後,原本關上了門,但是傷勢有些磨人,使得我有些睡不着,所以就乾脆換上戰衣蹲伏了起來,利用集中注意力狩獵的方式將對傷勢的注意分散,順便想看看有沒有哪個倒黴蛋真的進來。”
“然後沒多久就遇到你了。”
“好吧……”林異的嘴角抽了抽,沒想到事情的因果竟然如此具有戲劇性。
可班主任-039明明說了哪天晚上在外面的時候,就去辦公室取那本字典的呀……
難道還有什麼途徑,可以進入辦公室不成?
倒是有些捉摸不透了。
林異搖了搖頭,反正字典裏的信息也看到了,門的信息也得知,乾脆就不再繼續追問這個暫時無關緊要的問題了。
“那我就走啦……”林異道,“那雲層還不知道什麼時候飄過教學樓,我得去那邊蹲個點,守株待兔起來。”
“嗯。”班主任-040點了點頭,“你……們,多加小心,那邊有很多夜行種。”
“放心吧。”林異笑了笑,“披霧逐光者終成幻影,我這一抹光,就看它們敢不敢追上來了。”
他說話之間露出一抹說不上來的笑容,自信卻陰冷,彷彿漆黑之夜高懸於無盡風暴之上的……黑月。
“慧慧子,我們走吧。”林異來到沙發邊,衝着李慧鳶笑了笑。
“哼!”李慧鳶輕聲一聲,小嘴嘟囔着,顯然是不太開心的,但是一聽要離開了,不開心裏就夾在着幾分淡淡的開心,“那就走吧!”
林異便帶着李慧鳶打開了辦公室的門,臨行前,他掃了一眼牆上的擺鐘,然後又對了一眼手上的手錶。
9:22。
嗯,還行。
他打開了門。
門口站着一個人,冷不丁把他嚇了一跳。
“我湊……”
他差點下意識地送過去一棒子。
定睛一看,忽然發現那站着的人,赫然就是……山男。
山男似乎正在猶豫要不要敲門,看到門被打開,倒是沒有被嚇到,但當他看到開門的人是林異,身邊還跟着李慧鳶的時候,便不禁皺起了眉頭。
山男看着林異,林異看着山男。
李慧鳶幫林異一起看着山男。
山男一雙眼睛懟上了兩雙眼睛,頓時落入下風。
山男暗自皺眉。
視線交鋒就是這樣,別人瞪你你不瞪回去,就顯得很沒有禮貌。
可一個人又不能同時瞪兩個人,不然禮貌是有了,但是眼睛散射,就顯得很傻大春。
而若是因爲爲了禮貌而助長自己的傻氣的話,就得不償失了。
於是山男也不僵着,見氣氛不對,眉頭立刻舒展開來,然後衝着林異點了點頭,讓開了一些身位,供林異和李慧鳶先走出來。
等到林異反手帶上了門,並且帶着李慧鳶沿着迴廊朝班級所在的位置相反的方向走去之後,他纔是伸手叩響了辦公室的門。
“誰?”門後,響起了班主任-040一如既往的、程序化的詢問聲。
山男的注意力這才從林異和李慧鳶的背影上收了回來,然後道:“袁立建……我的學生證編號是x0230508132……”
……
林異一直帶着李慧鳶走過了拐角,這才動作一變,縮到了牆後,小心地感知着山男那邊的情況。
看到林異的表現,李慧鳶不太開心地扁了一下嘴。
“別生氣,我只是想看看山男想幹什麼。”林異小聲的解釋道。
“嗷……”李慧鳶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忽然面色一變,“不是你怎麼看得到我不開心的?後腦勺長眼睛了嗎?”
林異撇了撇嘴,心說剛纔只一會兒,一整個辦公室裏就飄滿了糯香檸檬味……我還能不知道嗎?
我當然門清了,但是我必須要裝糊塗哇……
心機之蛙的智慧瞭解一下!
但山男似乎並沒有展現出多少問題,驗證完身份信息之後,班主任-040就打開門放他進入了辦公室。
“看來待會兒還得去找老師問問山男這傢伙想搞什麼了……”林異揉了揉眉頭,越發感覺那個無形的漩渦正在變得洶湧與恐怖。
他轉頭看向了李慧鳶,詢問道:“慧慧子,你還想跟我去教學樓的‘其他地方’轉轉嗎?”
李慧鳶只是裝傻白甜,心裏可透透的,尤其是涉及到林異的事情的時候,她回道:“是教學樓5樓及以上的區域嗎?”
林異點了點頭:“是啊,我想去看看……你要一起去嗎?不過你放心,今時不同往日,當初那種‘炮灰’的探索關係已經過去了,我們現在是朋友,我也只是以朋友關係問你的。”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會變的,一番生死與共的經歷,朋友關係自然漸入佳境。
李慧鳶眼睛一亮,水靈靈的大眼睛裏似乎閃爍着某種躍躍欲試的光輝。
“咦,你是說,炮灰,變成了……炮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