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結束,球員們勾肩搭背,吵吵嚷嚷地湧向了更衣室。
大門敞開着,一股混雜着汗水和土腥味的濃烈氣息撲面而來。
林萬盛剛準備跟着艾弗裏走進去,一隻柔軟的手卻從後面拉住了他的胳膊。
凱特竟然也跟着走了進來。
更衣室裏原本嘈雜的嬉鬧聲,在凱特踏的瞬間,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一般,齊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朋友,”林萬盛感覺自己的頭皮都開始發麻,“這裏,全是光着膀子的,不太合適吧?”
他的話音未落,艾弗裏和幾個相熟的隊友已經反應了過來,朝着他們這邊,發出了此起彼伏的口哨聲。
“喔喔喔!!”
凱特完全無視了周圍的起鬨聲。
她鬆開林萬盛的胳膊,反而向前一步,走得更近了。
她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住了林萬盛胸前那件被汗水浸透的T恤。
將他拉向自己。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縮短到只剩下一個拳頭的寬度。
林萬盛甚至能聞到她髮梢傳來的香味,和她身上溫暖的體溫。
“算了,”凱特的眼神裏閃爍着狡黠的光芒。
她踮起腳尖,湊到林萬盛耳邊,用一種只有他能聽到的近乎於氣聲的音量。
呵氣如蘭,“怕你在這裏......會難受。”
她頓了頓,那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耳廓,讓他渾身一僵。
“我先出去等你。不過......”她拖長了尾音,那聲音裏充滿了暗示。
“晚上?”
林萬盛生怕周圍那羣耳朵尖得像雷達一樣的隊友聽到,趕緊像小雞啄米一樣瘋狂點頭。
“你,你快出去等我吧,”林萬盛的聲音都帶着點變調了。
“我發誓,用最快的速度洗完就出去!”
凱特看着他這副窘迫的樣子。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沒有立刻離開,反而又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脖頸,輕輕地嗅了一下。
“嗯~~,其實我覺得你現在這樣就挺好的,”她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最近的艾弗裏聽得一清二楚。
“沒什麼味道。”
“要不...”
“乾脆別洗了?”"
“喔!!!!!”
這句充滿了爆炸性信息的話,徹底點燃了整個更衣室!
起鬨聲和口哨聲匯成了一股巨大的音浪,幾乎要將屋頂掀翻!
林萬盛再也顧不上什麼,一把抓住凱特的手腕。
半推半抱着,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將她帶向了門口。
“等我幾分鐘!就幾分鐘!”
“冠軍燒烤餐廳”裏,永遠是那麼熱鬧。
自從泰坦隊豪取三連勝之後,餐廳老闆大邁克大手一揮,直接把掛在牆上那塊“泰坦隊隊員享8.5折優惠”的牌子,換成了一塊嶄新的金屬牌子。
“七折。”
從那天起,艾弗裏就恨不得把家搬到這裏。
就連昨天早上約林萬盛去醫院看馬克,他也是先在這裏解決了早餐,才心滿意足地去吵林萬盛起牀。
三人找了個靠窗的卡座坐了下來,凱特很自然地擠在了林萬盛身側。
艾弗裏搓着手,一臉諂媚的說道。
“我最親愛的英明神武的四分衛大人,今晚這頓,您真的請客,對吧?”
林萬盛今天心情不錯,特意帶了三百刀出門,就是爲了讓艾弗裏這個陪練喫個痛快。
他拍了拍胸脯,那動作,像極了電影裏那些準備買下整個酒吧的幫派大佬。
“包在我身上。”
“敞開喫!”
“好嘞!”
艾弗裏等的就是這句話。
“服務員!點餐!”
女服務員拿着點餐本走了過來。
“三份烤排骨,兩份水牛城雞翅,emm,加辣。
羣
“兩份松露薯條,四份慢烤牛胸肉,一份肋眼牛排,五分熟......”
艾弗裏像在唸一段rap,語速飛快,中間甚至沒有絲毫的停頓。
女服務員在點餐本上飛快地記錄着。
凱特則饒有興致地用手撐着下巴,看着艾弗裏表演,眼裏的笑意都快要溢出來了。
林萬盛臉上的笑容,還保持着剛纔那副豪邁的樣子。
只是嘴角,已經開始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眼看着艾弗裏深吸一口氣,似乎還準備繼續他的報菜名錶演。
林萬盛急忙伸出手,打斷了他。
“大哥,大哥,停一下,”。
“我們三個人,喫不了這麼多的。
艾弗裏聞言,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誰說這是我們三個人的了?”他理直氣壯地指了指自己,“我點的,是我的份。沒算你們兩個的。
“我怎麼知道你們喫什麼。”
“你們自己點。”
他拍了拍肚子。
“爲了喫你這頓大餐,我今天中午,可是隻喫了一份沒加醬的蔬菜沙拉!”
“啊???”林萬盛發出一聲短促而絕望的哀嚎。
艾弗裏完全無視了他那瀕臨崩潰的表情。
繼續對着那位始終保持着微笑的服務員說道。
“麻煩再給我加一個德國香腸拼盤,謝謝。”
林萬盛徹底無語了,他指着艾弗裏嚷道。
“你厲害了啊!你平時喫自助餐都沒這麼狠!”
艾弗裏得意地衝他擠了擠眼睛。
“嘿嘿。聽阿姨說,你最近賺錢了。”
轉成華文說了一句。
“宰大戶!”
一旁的凱特,早已笑得花枝亂顫,整個人都靠在了林萬盛的身上。
不停的有泰坦隊的球員帶着各自的女伴,三三兩兩地湧了進來。
角落的吧檯,卻像一個被隔絕出來的,屬於失敗者的孤島。
凱文獨自一人坐在那裏。
他面前沒有食物,只有一排空了的子彈杯。
此時,只是鄰桌的幾個人,被艾弗裏那誇張的點餐量所吸引,投來了幾道目光。
可很快,這些目光就從好奇轉變成了震驚。
艾弗裏的喫相併不粗魯,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高效。
以一種風捲殘雲般的速度,將面前堆積如山的食物一一掃入腹中。
烤排骨的骨頭被幹淨利落地剔出,在他手邊的空盤子裏堆成了一座白骨小山。
水牛城雞翅的殘骸緊隨其後。
四份慢烤牛胸肉,幾乎是在服務員放下盤子的瞬間,就消失了一半。
漸漸地。
竊竊私語聲四起。
“嘿,看那個大傢伙......”
“我的上帝啊,他是把一整頭牛都喫下去了嗎?”
“他是在參加大胃王比賽嗎?”
越來越多的人停下了刀叉,轉頭專注地看着艾弗裏。
甚至連服務員,都開始有意無意地繞着他們的桌子走。
艾弗裏對這一切渾然不覺。他已經進入了自己的“領域”,眼中只有食物。
就在這時,餐廳的門又一次被推開。
布萊恩一行人。
布蘭登-科斯塔和幾個黑人隊員。
科斯塔顯然是精心打理過的。
他在更衣室裏花了不少時間,因爲他喜歡在洗澡之後,用髮膠一絲不苟地打理了他那囂張的髮型。
幾人走進餐廳的時候,發現店裏幾乎已經沒有空位了。
老闆大邁克原本正滿臉堆笑地在吧檯後招呼着客人,可當他的目光落在進門的布萊恩身上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淡了不少。
上週五的比賽,不是所有觀衆都看清了馬克受傷的真相。
可他這個擁有最佳觀賽位置的季票持有者,卻將布萊恩自私的決定,看得一清二楚。
他懶得多說什麼,只是衝着服務員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們自己找位置,隨即轉身走進了後廚,連一句客套的招呼都欠奉。
布萊恩有些尷尬,他環視了一圈,發現全店只剩下門口一張沒人願意坐的大圓桌,還空着幾個位置。
他剛準備過去,科斯塔卻一把拉住了他。
“急什麼?”科斯塔的目光越過人羣,落在了餐廳最深處,最寬敞,視野也最好的卡座沙發上。
“那裏面不是有個小包間嗎?去那邊坐。”
布萊恩的臉色一變,連忙搖了搖頭。
“不行,那個是咱們隊長的專屬位置。”
在冠軍燒烤餐廳,那個位置是屬於馬克-布朗的。
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規矩。
科斯塔聞言,嗤笑一聲。
“你們隊長?”他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瞥了布萊恩一眼,“現在,不就是我嗎?”
說完,他不再理會布萊恩臉上的錯愕,撥開人羣,徑直朝着卡座走了過去。
他一屁股陷進那柔軟的沙發裏,雙腿岔開,一個人坐了一整個沙發。
吧檯邊,凱文緩緩地抬起了頭,將杯中最後一口一飲而盡。
隨後,沉默地穿過人羣,朝着那個方向走去。
他走得有些踉蹌,有好幾次都撞到了旁邊的桌角。
整個餐廳的喧鬧聲,漸漸平息。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談。
凱文走到了卡座前停下。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
只是低着頭,死死地盯着科斯塔。
“起來。”
嘴裏噴出一股濃烈的酒氣。
科斯塔抬起頭,饒有興致地打量着眼前這個醉鬼,甚至沒有起身,只是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
凱文沒有給他任何回應的機會。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着科斯塔身下的沙發。
“這是馬克的位置。”
“你踏馬給老子站起來。”
科斯塔臉上那副玩味的笑容,緩緩收斂,最終化爲一片陰沉。
“你說什麼?”
“你剛纔,是在對我說話嗎?”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旁邊那桌快步衝了過來,擋在了凱文的身前。
如今二隊替補外接手,丹尼。
“嘿,嘿,哥們,算了,”丹尼試圖打圓場。
“凱文他喝多了,別跟他計較。”
科斯塔對於球隊裏像凱文這樣的首發主力,還勉強保持着一絲虛僞的尊重。
可對於丹尼這種二隊球員,他連僞裝都懶得僞裝。
他的目光從丹尼的臉上掃過。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推在了丹尼的胸口。
“你算個什麼東西?”
丹尼被推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Wetback(墨西哥偷渡),”科斯塔的聲音裏充滿了不加掩飾的種族歧視。
“滾回你的墨西哥喫你的豆子去!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