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蠻揉揉眼睛,他知道剛纔那不是夢。
因爲,此刻那柄誅仙劍確確實就被他握在手裏。
那股血脈相融的感覺,也絲毫未變。
而劍鞘,卻在黑髮洛玄姬手中。
“洛姨?”
姜小蠻看着這個笑起來沒有酒窩但卻依舊很美的‘洛姨’,小心翼翼道。
黑髮洛玄姬站在桃樹下,輕笑一聲道:“我不過是一縷殘魂,所以丟了許多記憶。可拔出誅仙劍後,又想起了不少來。原本,我以爲你會在那一界中待很久,至少要比現在久才能讓此劍認主。卻不想,她竟然會出手幫你,以她的性子,還真是有些出乎預料。”
姜小蠻自然知道她口中說的是那片殘峯之上紫發白衣的洛玄姬。
他想起了之前紫發‘洛姨’送自己回來時說的話。
看來,三個洛姨之間應該是知道彼此之間的存在。
“那一界?”
姜小蠻看着身前這個黑髮洛姨,有些疑惑。
似乎,方纔自己去了別的世界。
他想起了那漫天殺戮,想起了那殘峯雲海。
隱隱有所猜測,心不由一沉。
‘洛玄姬’輕笑着點了點頭,她靠在桃樹上,把玩着劍鞘,道:“沒錯,方纔,你被誅仙劍帶入到了另外的一方世界,誅仙界。”
誅仙界?
難道,此劍之中還藏着一方世界不成?
姜小蠻低頭去看手中長劍,只見那四十九道妖異符文如今黯淡無光。
古樸而平拙,就如同那些許久未曾浸染過血的尋常古劍一般。
劍若要鋒利,那一定是要拿血去喂劍的。
而喂劍的血,且一定會是人血。
將手中劍鞘拋還給少年,‘洛玄姬’輕笑道:“劍中有界,界名誅仙。自成一方圓,別有一洞天。小蠻兒,你方纔看到的既是虛幻,也是真實。”
姜小蠻接過劍鞘,順手一揮便將古劍收入劍鞘當中,看向身前這個‘洛姨’輕聲問道:“我方纔見到了另外一位紫頭髮洛姨,她是虛幻,還是真實?”
“她啊,我也不知道。”桃樹下,洛玄姬俏皮一笑。
這一笑,雖不傾城,也不傾國,卻能讓三千桃花都爲之失色。
她低下頭,認真思索了半天,纔有些不確定道:“想來,應該算作真實吧?”
姜小蠻也不去糾結這個問題,只是好奇地盯着身前這個黑髮‘洛姨’繼續問道:“那你呢?現在我身前的這個洛姨,是虛幻還是真實的?”
“你說我啊?”‘洛玄姬’抬起頭,纖纖玉指指着自己,用一雙極好瞧的杏眼看向身前少年,咯咯笑了起來,道:“先前就說過呀,我不過是一縷殘魂,是殘魂自然是真實存在的啦!”
一縷殘魂?
姜小蠻低頭去看桃樹下的那道影子,如它主人一般曼妙而多姿,有些好奇道:“可你爲什麼會有影子啊?”
他怎麼看怎麼瞧,身前這個黑髮洛姨也不像是一縷殘魂。
因爲,魂魄是不會有影子的。
洛玄姬微微一惱,雙手叉腰瞪着少年,嗔道:“我說你小小年紀,哪裏來的這麼多問題?”
嘿嘿一笑,姜小蠻無辜地撓撓頭,道:“正是因爲我年紀小,所以才更應該要多學多問啊。”
“因爲這是在井中世界,相對於九州,在這裏我依舊算作還活着。”無奈地搖搖頭,洛玄姬似乎並不想太多提起這個問題,她看向少年有意轉移話題,笑道:“小蠻兒,你還沒說呢,是那誅仙界中的洛姨美?還是我更美一些?”
還不等姜小蠻開口,她便瞪着少年,威脅道:“不許說謊!”
“我向來很誠實的!”姜小蠻也不傻,他看着身前這個黑髮‘洛姨’然後十分認真肯定道:“自然是洛姨你更美一些,紫發的洛姨也很美,可終歸還是黑髮的洛姨更美一些。”
他可記得老痞子十一叔當初可是鄭重其事和自己說起過,‘這世間,只要是女子,不論年齡多大,身份地位多高,修爲多強。不論她們問了你什麼,你只要記得她們總愛聽謊話更多一些那就足夠了。’
‘她們明明知道說的是假話謊話,可偏偏會比聽真話更高興一些。’
所以,哪怕姜小蠻覺着那白衣紫發的洛姨要更美一些,還是昧着良心說了假話。
有時候,一些無傷大雅的謊話卻最能暖女人心的。
果然,洛玄姬笑的都快要合不攏嘴了。
她那雙足以俘獲衆生的杏眼看着身前少年,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咯咯,也不知你孃親怎麼教你的,這小嘴可真甜。”
哪怕是既沒有左臉頰上的酒窩,也沒有右臉頰上的酒窩。
但當她笑起來時,依舊能惹世間許許多多的男子沉醉其中。
姜小蠻摸着頭,憨笑道:“這都是我孃親教得好!”
洛玄姬看着少年憨憨的樣子,忍不住笑罵道:“你這小滑頭,才入這座江湖小嘴就這麼甜。這天下間那些個女子,指不定要有多少會被你這壞小子偷了心去。”
她可不會相信這般會討姑娘歡心的小傢伙,當真會是一個小傻瓜呢。
收回笑,她看着少年正色道:“小蠻兒,不管你日後遇見多美的女子,哪怕是那《九州胭脂榜》上排名前三的女子,如果不喜歡,就千萬別去招惹。這世間,傷什麼,可都別去傷姑孃的心。”
姜小蠻正色道:“我懂了!”
輕輕點了點頭,洛玄姬背靠着桃樹緩緩坐下。
她雙手抱膝,將腦袋磕在膝蓋上,輕聲道:“有些話,對女孩子們來說,少一句固然會一時傷心,卻是良藥。多一句雖甜如蜜糖,卻往往會變成致命的毒藥。良藥苦口卻能治病,可毒藥卻是甜的。”
洛玄姬聲音很輕,卻讓姜小蠻陷入了沉思。
懷抱古劍誅仙的少年,沒來由就想起了蕭姑孃的孃親。
想來,如今爹爹已經收到了自己寄回的書信。
如果爹爹當真就是獨孤翟,卻不知那時究竟餵了多少甜能致命的‘毒藥’,纔會讓那個叫蕭淑兒的女子甘願就這般苦等一世也能無悔。
洛玄姬見少年半天不說話,不由問道:“在想什麼?”
回過神,姜小蠻笑了笑,輕聲道:“聽洛姨提起《九州胭脂榜》,我雖知道那是由中域天機樓編撰,可卻從來沒有見過,有些好奇。”
姜小蠻雖才入江湖,固然心思簡單,卻也不傻。
洛姨是自己孃親的姐姐,自然不能告訴她自己如今在想什麼。
不然,那還真是要翻了天去。
“唔,你說胭脂榜啊?”洛玄姬怔了徵,微笑道:“《九州胭脂榜》與那《九州名劍榜》《九州潛龍榜》諸榜一樣,歷來都是由中域那座最擅裝神弄鬼的‘天機樓’歷任樓主所主持封評。每十年一評,號稱榜中盡收天下美人,每一屆合共上榜一百零八位,暗合諸天一百零八星宿。每逢百年千年,還會專門封評推出一卷《九州百年胭脂榜》和《九州千年胭脂榜》,也都是一百零八位。”
說完,她看着少年,不免有些小得意,嘴角微微上翹,笑道:“說起來,你姨娘當初也曾是那《九州胭脂榜》上有名的美人呢!”
姜小蠻撇撇嘴,不置可否。
卻也不覺得洛姨是在吹牛
若是以洛玄姬的樣貌都上不了那《九州胭脂榜》。
想來,中域那座‘天機樓’封評天下美人,無疑就變成了一個笑話。
姜小蠻笑了起來,好奇道:“不知洛姨你當初在那榜上排名第幾?”
“我啊?”洛玄姬輕咬手指陷入回憶,然後看着少年認真道:“如果沒記錯,應該是那一屆的第一吧。”
見少年低着頭不說話,洛玄姬不高興了,嗔道:“怎麼,你還相信?”
“沒有,沒有不相信。”見身前黑髮的洛姨眼裏有火光在跳動,姜小蠻連忙擺手道:“若是以洛姨年輕時的容貌都不能位列榜上第一,那我才覺着不信呢!我只是在想我孃親那麼美,卻是不知當初是在那榜上第幾名呀?”
洛玄姬咯咯笑了起來,樂呵呵道:“你說媚兒那妮子啊,那時候她還是小丫頭一個,那麼小的小不點,怎麼可能會上榜呢?”
小丫頭?
小不點?
姜小蠻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他實在不能想象自己那個如今明明是大美人的孃親。
怎麼在洛姨口中,就變成了小丫頭小不點呢
見姜小蠻如此表現,洛玄姬自是能猜出少年心思,呵呵笑道:“我是講那時候,你孃親當時就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自然上不了榜。但媚兒那妮子打小就是一個美人胚子,後來的胭脂榜上,她一定能夠位列前三甲的。”
這般說着,她站起身來,抬起手,在自己腰間比劃了一下,柔聲道:“我記得當初送你孃親與柳皇前輩迴歸墟國時,她就是這般高,兩隻小手抱着我的腿撒嬌,還啪嗒啪嗒地掉眼淚珠子,遲遲不願離開呢。”
姜小蠻輕聲喃喃:“洛姨”
他能感覺的到,當提起自己孃親時,洛玄姬是發自內心的寵溺。
洛玄姬抬頭看着這個比自己還要高出許多的少年,不由輕嘆了一口氣,感慨道:“只是卻沒想到當初一別,現如今媚兒那妮子竟然都已經有了你這麼大的一個兒子,這時間還真是快呢!”
姜小蠻也跟着嘆了一口,感嘆道:“誰說不是呢?”
“你跟着瞎感嘆什麼?”洛玄姬雙手叉腰,一雙杏眼瞪着少年,可卻沒能崩住,噗嗤一笑,然後嚴肅道:“小蠻兒,你這個年紀最該一往無前,可別學那些個扭捏文人傷春悲秋,這可不好。好男兒,理當身騎白馬睥睨天下!”
她看着姜小蠻,忽然意識到這小傢伙年紀雖小,卻也是姜家的男人。
不由自嘲一笑,覺着是自己多慮了。
姜家的男人,哪怕現在年紀再小,修爲再弱。
未來,也一定會是一個大世中最爲璀璨的天驕。
要麼,於沙場浮沉一生征戰。
要麼,便馬踏這座江湖一世爲尊。
總之,肯定不會是那無病呻吟的矯情文弱書生。
哪怕舉世皆敵,也依舊會生有一顆無敵心。
因爲,姜家的男人都是修羅。
當初那個以一杆鐵槍裂穿蒼月山,以白衣染血殺神王的他是如此。
如今的這個少年,也一定會是。
“小蠻兒,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變得舉世皆敵,會如何?”
洛玄姬視線落在那柄誅仙古劍上。
她輕聲開口,語氣卻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