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黃昏的時候,老爺房裏的丫鬟哭哭啼啼的給大娘說,老爺近兩日就沒再醒來過,而且牙關緊咬,面色難看,好像是已經不行了。
趙月娘忙叫人去請郎中來,她也急急忙忙的去老爺房裏,只見東閭廣面色晦暗,氣若游絲,已經是快不行了。
趙月娘嚎啕大哭了一陣,心裏也覺得可能老爺是不行了。郎中來後,珍了脈象,也直搖頭。連藥都沒開,就說準備後事吧。
杜子辛讓人把備好的棺木抬進了院子,讓下人們都在府上小聲些,不要打鬧也不要哭笑。他還叫人去南山寺,請好了做法事的高僧。
整個東閭府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似乎老爺將不久於人世。
而到申牌時分,老爺也一直沒落氣。東閭珏來看過後,沒哭沒鬧,也沒多說一句話,只是叫丫鬟都從房裏出來,不要在裏面打擾了老爺。
老爺房裏除了燒了一盤炭火,就沒有人在裏面了。
申時過後,一條黑影就進了東閭府,她輕車熟路就直奔東閭廣的院子而來。來人正是王雨鶥,她估摸着東閭廣的病情,可用清寧丹救治,就趁此黑夜來救東閭廣一條性命。
她看到院子裏的棺木過後,心裏暗自慶幸,自己要是晚來一步,可能就再無迴天之力了。
王雨鶥趕緊飛檐走壁的進了東閭廣的房間,見東閭廣屋內空無一人,除了東閭廣躺在牀榻上之外,心裏還咯噔了一下。
不過也不容她細想,還是救人要緊。她於是摸出清寧丹,就準備去給東閭廣服下。
就在她走到牀榻前,只覺後腦有風來,心道不好。忙一個流星閃就避開了偷襲的鋒芒。回身纔看清,東閭珏原來就躲在屋裏。
王雨鶥剛準備伸手製止她,東閭珏似乎像看見了仇人一樣,說道:“賊人,你幾次三番來我家中,害了丫鬟不說,還準備對我爹動手,今日你休想再從我手裏跑掉了。”
王雨鶥知道她看自己一身黑衣,又準備偷偷喂服藥物給東閭廣,一定是誤會了。她剛想申辯,東閭珏的散形丹經已經起勢,要是稍慢一拍,自己可能就會被她強勁的力道擊中。
王雨鶥躲過這第一回合,悠忽一下跳出圈外,說道:“大小姐,我並非你府上的仇人,我只是來救人的。”
東閭珏這個時候根本聽不進她說什麼,只是稍有些驚異,沒想到對方居然也是一個女子。她連話都不想說,一心只想拿住這黑衣人。
兩人就這樣打鬥一處,王雨鶥劍傷初愈,漸漸的東閭珏就佔了上風。
王雨鶥被纏住後,不僅無法脫身,在東閭珏的狠招面前,也慢慢的招架不住,而且險象環生。
東閭珏倒是越戰越勇,眼看黑衣人只顧招架之際,她揚手在黑衣人面上一拂,王雨鶥的面紗就被摘取了。
東閭珏驚呆了,她沒想到潛入府上的這人,竟然會是如此纖弱秀麗的一個女子,只是約有些面熟。好在她還從未見過王雨鶥,也不知道她跟梁玉喜是一起的。
王雨鶥面紗被摘,知道再不放信號,就可能被生擒。她如果此時只要放出武德司的察子們的信號,一定會有人來救自己。但若是那樣,這東閭府一門可能就會被殺得乾乾淨淨。
就在她一猶疑間,東閭珏一聲“着”就一掌擊中了她的左肩,王雨鶥只覺口內一鹹,一口鮮血就湧了出來。她心道不好,忙在倒地之際,將清寧丹喂服給了自己。
東閭珏用掌尖對着王雨鶥的喉嚨,厲聲問道:“說,你是誰派你來的?誰是主使?你要是不說……”她也不知該不該說,我一掌劈死你。
王雨鶥一邊喘息,一邊喫力的說道:“我沒什麼好說的,要殺要剮都隨你的便。”
東閭珏拿住人後,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她想,也只有一會把這人交給母親後,才知道怎麼辦纔好。
於是她喊人進來,用繩子綁了王雨鶥,然後將她押到雜院去暫且關起來。
東閭珏又回身來看自己的父親,只見他越來越不行了。此時她是心急如焚,怪自己剛纔一心只想捉拿來府上的賊人,耽擱了救治爹的時機。
此時,她也顧不的是否有什麼希望,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把就將東閭廣連人帶被子抱起,往自己的院子裏而去。
進了院子後,她抱着人就鑽進了丹房。
這是她想到的一個方法,因爲賈先生曾經說過,這道家的修爲,根本在由內而外,頤養丹氣之外,也照樣可以治療病體。
於是她將爹放在丹房一角,開始以散形丹經吐納,運化自己體內的真氣,然後以己之氣,去祛除她爹的病體中的寒邪之氣。
一開始她並沒有看到爹有什麼反應,以爲是自己的方法不對。就不斷的調整自己,也累得自己滿頭大汗。
到後來,她想起爹還是被毒所傷,必須加大功力纔可能湊效。而此時東閭廣的氣息已經十分的微弱了,幾乎是只有進氣沒有出氣了。
東閭珏拼出自己所學的全部功力,只見丹房內,真氣繚繞人影晃動,東閭廣的毒氣也慢慢的開始從口鼻排除。
約一炷香的功夫,東閭廣面色纔好了許多,不再有晦暗之氣。氣息也稍平穩了許多。而東閭珏已是氣喘吁吁,幾乎支持不住了。
趙月娘聽丫鬟們說後,也急急忙忙的趕來丹房外,又不知女兒究竟在做什麼,又不好打擾她,正在丹房外急的團團轉。
東閭珏披頭散髮的走出丹房,見到母親後,第一句話就是:“爹沒事了。”然後一頭就栽了下去。
等她醒來,已是躺在自己的牀上。趙月娘正滿臉焦慮的坐在旁邊,見她醒後,忙叫丫鬟把湯藥遞過來。
東閭珏搖搖頭,推開湯藥,說道:“娘,這府上的人以後喫湯藥,一定不要再信哪個郎中,或不是自己煎煮的藥物了。爹中的毒不是一日兩日”
趙月娘也聽說女兒拿住了一個賊人,就點點頭應道:“好,萬事小心些。”
“娘問過那賊人沒有?”
“我還沒去問,聽說是個女子。我兒怎麼想起她會今夜來呢?”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瞎猜的。因爲前幾****進府上來,殺了二孃房裏的丫鬟,我怕她又會來加害誰,所以纔在爹的房裏守候了幾日。沒想到今日抓了個正着。”
趙月娘看着長大了的女兒,“這可是些殺人越貨的賊人,你這麼硬拼,爲娘擔心啊。”
“娘,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雖說這是我第一次跟人拼生死一樣的打鬥,不過女兒也沒喫虧吧。”
趙月娘看着略顯調皮的女兒,也不覺苦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