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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墓地銷售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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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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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頓宴席令我坐如針氈,我玩着手機一邊看着昔日的同事,有的部門多則十幾人,像張愛玲的營銷一部,少則七八人,如財務部,而我們殯儀館這邊碩大的一張桌子也僅僅就坐了四個人,不過也正好隨了皮蛋他們心意,沒外人在怎麼都放得開,他與王美麗敞開了肚皮喫得好不痛快。

  “停一會,過會再喫。”妞妞館長給我們每個人都倒了杯酒,“你們幾個把嘴都擦擦,跟我走。”

  “去哪啊?”皮蛋鼓着腮幫子嘟囔囔地問道。

  妞妞指了指“領導席位”,“別的部門都在挨個敬酒,咱們也甭落後,都把臉上收拾收拾!”

  我面色爲難地對着妞妞說:“館長,你帶着大夥去,我不去了行不?”

  “說啥鬼話呢!”妞妞展了展工作服,竟從口袋裏翻出工牌來,說道:“把工牌都戴上,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給新領導留個好印象!”

  儘管心裏一百個不情願,但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尤其像妞妞這種思想古板得像剛解放時的工作先進分子一樣的領導,任何時候都要講究個“尊卑有序”,不得已我也只好戴上工牌,一起端着酒杯走了過去。

  “方總,錢總,南宮副總與許主管,打擾一下。”妞妞打招呼時站得筆直,就連說的話也像是在腦子裏排練過的一樣,“我是殯儀館的館長牛劉,今兒個想與員工們敬各位領導一杯酒。”

  方遠正抽着煙不知道與錢四爺在聊些什麼,被人打斷了談話顯得有點面露不悅,他彈了彈菸灰,看了一眼妞妞館長,鼻腔裏發出悶悶的“嗯”聲,算是答應了。

  但方遠竟然連站都不站起來,徑直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來。”

  聽見方遠的指示,領導席位的四人也同時端起了酒杯,而方遠不站,其餘人也不敢站,只好都像方遠那樣坐着與我們輪流碰杯。

  惜字如金的方遠一句話都不說,目中無人的樣子看得非常欠打,不過錢四爺畢竟也是行走江湖多年的人,他雖然沒有站起來,但還是與妞妞館長寒暄了兩句,使得妞妞滿臉洋溢着受寵若驚的幸福表情。

  輪到我敬酒了,我低着頭與方遠碰杯,倆人誰也不與誰說話,但我在心裏也暗罵了兩句,下一個輪到錢四爺了,我把頭埋得更低了一些,沒想到還是被他認了出來。

  “咦?這小子?”錢四爺眼尖,他稍微一打量立馬認出了我,“喲!這不是天南嘛!我說今兒個怎麼沒見到你,感情是調到別處去了呀?”

  錢四爺說話時風雲不驚,甚至還用舉杯的雙手親暱地拉着我像領導慰問般地問了許多問題,一點都不像上回見面時還要打折我腿的那個“黑老大”。

  我搞不懂這老狐狸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也只好象徵性地回答了幾句,算是應付過了。不過碰杯過後,下一個輪到的則是在幾分鐘前新上任的副總南宮梅…

  她比以前漂亮了許多,還學會了化妝,舉止間都有一種落落大方的優雅姿態。

  “聽說南宮副總曾經在公司創下的業績傳說至今無人打破,想不到如今您又以副總的身份回來了,真的是年輕有爲,年輕有爲啊!”妞妞此時搶先插了話,恭維了幾句,梅子回以微笑,轉而眼神看向了我,她端起酒杯主動地輕輕與我碰了碰,“今後我們又是同事了,還請多多指教哦!”

  我尷尬地點了點頭,“多多指教,多多指教…”滿心的問題但苦於沒有開口的機會。

   敬完了酒,我們四人又回到了座位上,前腳剛走,張愛玲帶着部門衆人呼呼啦啦地擁了過去,而她們也是對着梅子好一頓恭維,看得我心裏不是滋味。

  酒過三巡,大家也都進入了狀態,會場裏四周又響起了各種與高檔場所格格不入的喧囂。

  “營銷一部所到之處!”張愛玲起了頭,衆銷售們高聲齊呼,“寸草不生!”

  狗蛋也不甘示弱,他耿着喝紅的臉帶頭喊道:“營銷二部的目標是!”杜飛、小付以及其餘等新招的銷售大喊道:“讓全世界的人民都住進我賣的墓地!”

  會場四周的服務員可能是第一次遇見這麼“狼性”的團隊,臉都憋成了豬肝色。

  我的手機響了一聲,我打開短信看了下,是一個再熟悉不過卻又很久沒有與之聯繫過的號碼,短信只有兩個字,但當我看見時就瞬間明白了。

  ------“天臺。”

  我藉口去洗手間轉身溜出宴會場,來到二樓最東頭的露天臺看見了梅子。

  她已經在那裏了,背對我眺望着遠處燈火闌珊的街市,很安靜的感覺。

  “梅…”我叫她的聲音都點乾燥。

  她聽到我的聲音轉過身,笑了笑走到我面前,一語雙關道:“還好嗎?”

  這段時間不管是工作還是與許宜娜之間都挺好的,於是我回答:“嗯,都好,你呢?”

  梅子雙手抱在了胸前,慢慢低下了頭,“過得去吧。”

  她說話的語氣沒有變,還是像以前一樣有一種點到即止般的模棱兩可,但氣質卻變了很多,我們也只不過半年沒見面,她卻像長大了好幾歲一樣,氣質中散發着成熟的穩重感,與以前的變爲了一種不一樣的好看。

  “你…”儘管我對她有千百個問題想問,但話到嘴邊卻發現很多問題都是難以啓齒的。

  她笑了笑,“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問什麼就問吧。”

  想不到她竟然回答得如此大方,我也頓時不知道該從哪問起,只是隨口問道:“你知道錢四爺是做什麼的嗎?”

  這話剛說完我就後悔了,因爲很蠢,我對錢四爺的瞭解也僅限於公司裏傳言的那樣,生意人、黑老大那種。而梅子既然都在他手下工作半年多了,想必她現在比我瞭解這一切。

  梅子噗嗤笑了,她笑起來與以前很不一樣,以前每次笑時候她都會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眯成一道縫,但現在的她則會含蓄地低着頭,把手輕輕擋在嘴前,像是在內斂着情緒。

  “南哥。”她微微抬頭看着我,“你想問的不是這個吧?”

  心思被人看透,我略顯尷尬地說道:“這…”

  梅子側身扶在圍欄上,看着遠處,“這世界上生意有很多種,像方遠這種的,是可以擺在明面上的,而不可以擺在明面上的,很多人都‘沉了船’。”

  “沉船?”我問道。

  她淡淡地回答道:“就是違法被抓了。”

  我點點頭,“那你現在跟着錢四爺會不會有危險?”

  她回答道:“不會,但是也會。”

  “你這什麼意思?”

  梅子想了一會,說道:“其實我們現在做的生意並不是你們所想的那樣,我們也並不想成爲人們口中所說的‘黑道’。”

  我不明白,不過她繼續補充道:“其實,我們現在做的事,不黑也不白,更像是處於一個‘灰色地帶’。”

  “嗨喲!什麼嘛,黑不黑白不白的,現在又來個灰,回頭趕明兒太陽出來以後遇到光合作用變成紫色了你們!”梅子說的我似懂非懂,我也就調侃了起來。

  她輕笑道:“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啊?”我撓了撓頭。

  她說:“這樣和你說吧,秩序分兩種,地上的,和地下的,地上的秩序,也就是我們都要遵守的‘法律’或者‘道德’,而地下的秩序很複雜,總會需要有人來維持,而不願意來維持這個秩序的人,他往往是怕髒了自己的手。”

  梅子說的這個我多多少少懂一些,不過這些只是都是來自以前讀過的武俠小說,從未在現實中遇到過,我想了想,說道:“那其實…還是要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對嗎?”

  梅子沒有回答,算作是默認,但她又緩緩說道:“但是你知道嗎?如果沒有人來維持這些秩序會變成什麼樣?”

  我點上一根菸,腦海裏仔細地描繪了一副她口中所說的“沒有地下秩序的世界”,說道:“那樣的話維護地上秩序的人就不得不出手去管,重拳出擊!社會就會變得更美好!”

  她回過頭,眼睛像黑夜中靜謐的湖水般深邃,“傻子!人永遠都是趨利避害的動物,利在先,害在後,也就是說只要有利益的事情,不論是否違反了哪種秩序,都一定會有人去做的。”

  梅子習慣性地活動了一下指關節,發出“咯咯”的幾聲聲響,說道:“不要把人性想的太美好,我們這種人的存在就是聚集起那些爲了利益而鋌而走險的人,給他們一片空間,然後提供給他們一個生存下去的方式。”

  我問道:“那你們做的事情就一定合法了嗎?”

  她回答道:“那要看你怎麼看了。”

  我又問道:“那你們到底都在做什麼啊?”

  梅子想了想,“比如說…最近正在搞的拆遷。”

  “拆遷?”我納悶道。

  她點點頭,“城郊有一片舊屋,有很多年頭了,之前有一家企業已經談好了要徵遷那片地,給住戶們的補償金也相當可觀,但是幾十戶人家不可能每一戶都是願意拿錢走人的,總會有那麼幾個釘子戶是不要錢鐵了心準備老死在那個舊屋裏的。”

  我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所以你們就趁黑把那些釘子戶給滅口了?”

  “噗!”梅子忍不住笑了,說道:“你傻啊你!武俠片看多了?我們只不過是想辦法把那些人從房子裏哄騙了出來,然後…”

  她做了個推到的手勢,“剷車瞬間發動,他的房子就沒了。”

  我驚歎道:“還能這樣啊…”

  她點點頭,緩緩說道:“也許這樣對大家都好,不用流血,也不用引起爭執。”

  對於梅子說的這點,我持反對的態度,“你們這樣做就是錯的!”

  梅子不置可否地說道:“所以後來我們也與這戶人家道歉了,也賠償了他們足夠多的補償金。”

  我嘆道:“但你們毀了別人的家,毀了別人的生活啊!”

  “世事也都有兩面性的。”梅子緩緩說道:“那你有沒有想過有更多的人在等待這筆補償款救命呢?”

  她的眼神微微暗了下來,“你光知道我們毀了別人的生活,但同樣的,我們也給了他足夠繼續活下去的錢,而你有沒有想過,其餘那些早已同意拆遷的人他們還在等待這筆補償款給親人治病救命呢?”

  “這種事…”我支吾了,看着眼前的梅子,這是第一次令我感覺到她的變化如此之大,而我竟然被這個小我很多的女孩說的無法辯駁…

   我忙岔開了話題,“那你們這次爲什麼要入股我們這個墓地公司?還要插手來管殯儀館的事情?”

  說到這裏,梅子的眼神裏也有了疑惑,她回答道:“只有這件事,我一直都沒有想明白,不過錢四爺那人做事一向都是有目的性的。”

  我嘁地做出一個不屑的表情,“我們這裏沒有他的目的除非他的目的就是墓地!”

  梅子被我逗笑了,“少貧嘴了你!”

  不過她的神色很快恢復了嚴肅,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南哥…”

  “嗯?”

  “你能不能…幫我個忙?”她說話間有點吞吐,讓我搞不明白她到底要說什麼,不過每次我看到梅子都總有一種自己無所不能的感覺,於是我像以前一樣湊過去了她的身邊,親暱地摸着她的頭,“行!你說吧!”

  半響,梅子小小的聲音說道:“你能不能,辭職…”

  我驚愕的“啊”了一聲,嘴上的菸頭差點掉了出來,“你要我幹什麼?”

  梅子低着頭無法直視我的眼睛,“你能不能儘快辭職…”

  “爲什麼啊?”我詫異地問道。

  梅子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了以後說道:“以我對錢四爺的瞭解,他這樣做肯定是有目的的,而且…甚至有可能會對你不利。”

  我想了半天也想出個所以然來,於是問道:“能對我怎樣啊?我就是普通技術工人,偶爾念唸經,偶爾燒個屍體般個花圈什麼的。”

  梅子輕輕搖頭,說道:“這是我聽說的,之前錢四爺也是入股了一家做物流的小公司,後來才知道他的目的是藉着那家公司的資質做起了走私的生意。”

  她抓住了我的胳膊,“南哥…你聽我的,趁現在趕緊走吧,不要在這裏呆了,我不想以後有什麼事情把你也拖下水,真的!”

  梅子說這話時顯得很緊張,我能感覺出來她對於錢四爺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懼,但對於我這種二十來歲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北失熱血青年”來說,一些的勸阻都是危言聳聽。

  我挺起胸脯很牛皮的樣子說道:“我現在殯儀館做事做的挺好,也有了很多朋友,他要是敢做什麼違法的事情儘管來!”

  面對我的自信,梅子是一點都沒有聽進去,也許是因爲他太瞭解我的戰鬥力了,她抓我胳膊的手更加緊張了,說道:“南哥,你知道我是絕不會害你的,這次就聽我的好不好?走吧,離開這裏越快越好!”

  “天南…”

  一個女孩的聲音在我們背後響起,我的腦袋嗡地炸裂了一下,渾身不自在地轉過身,“宜…宜娜,你怎麼來了?”

  從許宜娜的話語中我感覺到她有點生氣,因爲她除了一些很正式的場合纔對稱呼我“天南”。

  梅子卻從容地慢慢放開了抓着我的手,走到許宜娜面前,“宜娜姐,有事嗎?”

  許宜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梅子,冷笑道:“方總和錢總找您有事,不好意思打擾到您了,南宮副總!”

  許宜娜最後的那聲“南宮副總”聽得我半個身子起了雞皮疙瘩,但梅子卻淡淡地說道:“哦?好的,我去看看。”剛走了沒兩步,突然又回過頭看衝着許宜娜微微一笑說道:“對了,回頭與方總說一下,今後如果有事打我電話就行了,用不着還專門派人來跑腿。”

  這時的我雖然置身事外,但明顯能感覺到這倆女孩說話之間濃濃的火藥味。

  頭疼,女人哎…我按了按痠疼的太陽穴心裏暗想。

   梅子說完後,在許宜娜氣鼓鼓的目光中優雅地離開了,發出高跟鞋的“噔噔”聲。

  我盯着許宜娜的背影,諾諾地伸手拍了拍她肩膀,不理我,於是我又輕輕拉扯了一下她的衣角,還是不理我,無奈下我只好使出每次她生氣時我慣用的“殺手鐧”,我雙手從她的背後摟住了她,她的腰很細,我的胳膊摟過去一圈還有餘,然後兩手交叉地撓着她的癢癢肉…

  “別碰我!”許宜娜像一個發脾氣的三歲小孩般扭開了我的手,繼續背對着我。

  一招不行,我還有下一招,我走過去與她並排站在了一起,望着遠去的梅子的身影,也是裝作氣鼓鼓的語氣說道:“嘁!這人剛當上領導幾分鐘就學會擺架子了!曾經應聘當個小銷售的時候忘了我的宜娜寶寶是怎麼照顧她的了嗎,真是…哎,沒良心!”

  這招果然管用,也可能是我天生就有“裏一套外一套”的表演天賦,許宜娜抬頭看着我,目光都柔和了很多,“她…她剛纔也對你這幅臭架子?”

  “可不是嘛!”我誇張地說道:“她說她現在跟着錢四爺做起了大生意,還教育我道什麼世界是分兩面的,表與裏,黑與白什麼的,要我看哪,也就是跟着大老闆學了點皮毛就開始嘚瑟…”

  剛梅子的那套理論被我這麼陰陽怪氣的一說,剎時變了味,不過我也沒篡改什麼詞兒,只是跳了幾句原話給許宜娜複述了一遍,這種做法反正我是心安理得,我也沒騙她,至於她怎麼理解,那就是她的事了。

  聽我說完後,許宜娜果然不再生氣了,她挽着我的胳膊,親暱地用鼻尖拱着我的臉說道:“大傻子,有些人有了錢就會變的,你也別生她的氣了哦…我剛纔還以爲你倆…”

  “我倆什麼啊?”我誇張地瞪圓了眼睛問道。

  許宜娜翻着可愛的大眼睛,嘟起了小嘴可憐兮兮地說道:“就那個…那個…舊情復燃嘛…”

  “我靠!”我捏了捏她的臉,“有你在我身邊就算給我全世界的女人,我都不換!”

  “嘻…”

  我倆相視一笑,戀愛中的女人果然智商很低,不過有些時倆人之間相處是真的需要耍一點小小的聰明的…

  但梅子剛纔說的那些話,卻始終在我的心裏縈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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