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應了殯儀館工作的日子過得很快,而在見識了各種悲劇般的生離死別以後我也逐漸明白了當初衛總爲什麼一定要我來這種地方上班。
我拿出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上面記錄着當初衛總告訴我的衆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蘊盛…”
殯儀館是個能讓你真正體會到衆生八苦的地方,也是真正可以鍛鍊你內心的地方。
衛總告誡我的這句話依然歷歷在目,我在來到這裏以後也查閱了不少資料,對於他想讓我明白的道理也有了大概的瞭解。
生老病死伴隨着我們的一生,憎恨與愛人之間的別離多多少少也有了見識,而求不得這種“苦”,對於我這個正處於不上不下沒車沒房的年紀來說,簡直就像一個習慣性的痛。
但最後一點,關於“五蘊盛”的理解,這時的我也僅僅處於字面上的理解,我翻查過資料,大概意思也就是“慾望過於旺盛”的意思,但我怎麼都無法贊同這一點,慾望一直都是督促人努力的一種動力,就算是現在的我,也絕不想成爲一個看破世俗、清心寡慾的那種人。
興許將來有一天我會變成那樣的人,但絕不是現在,我有那麼多想做的事情,那麼多想買的東西,還有一個特別想在一起的女人…
“哎!大傻子,發什麼呆呢?”許宜娜拿筷子在我眼前晃了晃,夾了一片煮好的肉放進我的碗裏。
“宜娜啊!我上回才和你說過的話轉眼就忘耳朵根後面去啦!”王美麗笑嘻嘻地對着許宜娜說道:“男人啊!就不能對他太好,比如喫飯這事吧,哪有讓我們女人給他們夾菜的道理,狗蛋你說對不對?”
王美麗對着狗蛋拋了個年芳三十的媚眼,把他這顆沒經歷過戀愛的小破心臟迷得神魂顛倒,他傻乎乎地對王美麗閒着殷勤,“美麗姐說的什麼都對!”
皮蛋在桌子下面悄悄搗了搗狗蛋的腿,小聲道:“兄弟…剋制點,人比你快大一輪了。”
王美麗拿着一塊削成了圓棒棒的白蘿蔔“噗”地塞進了皮蛋的嘴裏,“還有仨月才三十,我謝謝你閉嘴啊!”
狗蛋半張着嘴,一副“希望這個蘿蔔是塞進自己嘴裏的表情”,結果對面前鋼妹給自己盛的滿滿一碗肉無動於衷。
這是最近大家最喜歡的活動,聚集在下班後的殯儀館裏開小竈,直到天漸漸黑了下來,我們一羣人還在煮着火鍋唱着歌,擾亂着荒郊野外的寧靜。
大家喫飽喝足以後就到了聊天吹牛皮的環節,這時候一般我都喜歡和許宜娜一起去門前的廣場吹吹風。
“最近工作順利嗎?”我問道。
許宜娜輕嘆一口氣,“就那樣吧。”
我察覺到她有點不高興,“怎麼?是不是方遠那小子又找你麻煩了。”
許宜娜本不想說,但是在我再三追問下還是道出了原因,“你剛走的那段時間他是經常找我麻煩,不過有時候被罵兩句就過去了,最近不知道爲什麼,我做的所有策劃案和園區設計都被方遠否決了。”
聽到方遠這個名字我就煩,“那他到底還想怎樣?”
許宜娜搖搖頭,“我也不懂,而且方遠最近特別不正常。”
我問道:“怎麼個不正常法?”
許宜娜想了想,說道:“起初他每天交給我的工作根本做不完,我只有晚上不停地加班,但是從上月起幾乎所有的事情都不讓我插手了,結果弄得我整天很閒,無所事事的。”
說到這裏,許宜娜貼着我的耳朵說道:“嘻,不過這樣我就有更多的時間來想你了!”
“哇!宜娜!”我被她這句土味的情話撩撥得心臟一跳一跳的,直起身子就準備往她身上貼,結果卻被她時攔了下來,“好啦好啦!和你開個玩笑就這幅德行,果然就像美麗姐說的那樣,男人都經不起挑逗…”
我失望地耷拉着眉毛,可憐兮兮地說:“這不是自從我倆上回…那個,就那個以後,再就沒機會了麼…”
許宜娜面若桃紅,舉起粉拳就向我腦袋砸來,“想什麼呢你!”
錘了幾下後,她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哎!不過我聽燕子說下週會來一個新的股東。”
對於這種公司高層管理的事情,我從來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來就來唄,我們殯儀館這裏天高皇帝遠的,估計也沒什麼人會搭理。”
“但願吧!”許宜娜活動了下肩膀,“不過若是有新股東加入的話,我就怕是到時候會忙得沒空再來像這樣聚餐。”
我悶悶不樂地說道:“哎,那我到時候又要一個人值班了,也不知道我得在這種地方呆多久…”
許宜娜把頭輕輕依偎在我肩膀,傳來絲絲髮縷中的清香,“放心吧,大傻子,再忙我也會抽空來看你的。”
“嗯,好!”我點了點頭,看着月光下她微微翹起的小嘴,她的眼睛煽動着長長的睫毛撲閃閃地看着我。
我倆相視一笑,忘情地吻在了一起。
一道刺眼的光突然閃了過來,身邊突然響起了好大的一聲驚呼,“哇!照到了照到了!”
從驚嚇中回過神來的我,發現狗蛋這幫人不知什麼時候偷偷溜了過來,而狗蛋手裏楊着那個閃光燈亮得像越野車大燈一樣的山寨手機,竟把我剛纔親許宜娜的一幕給照了下來。
“你他媽的別跑!”我大罵一聲就追了上去,狗蛋邊跑邊按着手機,直到我追上他把他壓倒在地的那一刻,他瞬間按下了發送鍵。
這貨竟然把照片發給別人了!
我搶過狗蛋的手機看了下,顯示的是“發送成功,收件人----仙女姐姐”。
“說!”我猛地一巴掌拍在狗蛋腦袋上,“誰他媽是仙女姐姐!”
身後傳來一聲嬌滴滴的聲音,“這孩子…淨說大實話,嘻嘻嘻!”
王美麗笑得像一朵花,拿着手機欣賞着狗蛋剛發給自己的“激情照片”。
看見王美麗,我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耷拉着腦袋說道:“美麗姐…你可別鬧了,咱玩個‘你把手機給我你就是我大哥’的遊戲好不好?”
王美麗抿着嘴,挑起眉看着我,“想要姐姐的手機呀?”
“嗯!”我點點頭。
“好呀!給你!”王美麗對我拋了個媚眼,竟把手機塞進了內衣裏,“我不動,你自己來拿吧!”
我:“……”
幾分鐘後,羞的面紅耳赤的許宜娜把頭埋進了我的背後,而王美麗拿着手機津津樂道地評價着,“嗯,感情到位了,姿勢不及格,你們現在這些年輕人啊…”
我尷尬地撓着頭,“美麗姐,咱做一個有點良知的新時代三十歲大齡女青年可以不?”
“美麗姐…”
“姐…”
“?”
不知道爲什麼,王美麗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剛剛叉着腰風情萬種的樣子現在也變得哆哆嗦嗦,就連說話聲音也開始變得打起了擺子,“你們…快,快來…”
衆人發覺不對勁,於是一起圍了過去,王美麗剛纔微醺粉紅的臉蛋此時變得煞白,她指着那張“激情”照片的一個角落小小聲音說道:“這是誰…”
順着她指頭望去,我頓時倒吸一口冷氣,膽小的鋼妹竟然被嚇得幾乎要叫了出來,好在狗蛋及時捂住了她的嘴。
照片的中央拍的是我剛纔親吻許宜娜的樣子,在我倆身後,則是下班後早已熄了燈的殯儀館小二樓,在二樓的其中一個窗戶內竟然有一個黑漆漆的影子,此時正從窗戶內打量着我們,這個黑影的輪廓遠處看像是一個男人,而他的臉竟然也是一團團的黑,在月光的照射下看不見臉格外恐怖。
“這,這真的是見鬼了…”王美麗哆哆嗦嗦地說道,眼珠子用力地往腦後面瞟去,但始終沒有轉過頭的勇氣。
“啊!別說了!”鋼妹嚇得捂住耳朵蹲在了地上,而狗蛋也是操着乾巴巴的嗓子說道:“姐,你,你快別說了,我感覺…我感覺褲子好熱…”
我低頭看去,狗蛋這傢伙竟然被嚇得尿了褲子,但這時我一點嘲笑他的立場都沒有,因爲我若不是和許宜娜互相攙扶着,估計早也就嚇得癱倒在了地上。
“讓,讓我來吧。”皮蛋不虧是我們這羣人裏膽子最大的那個,他清了清嗓子,咬着牙齒轉過了頭去,“什麼都沒有哇…”
這時我們纔敢回頭看去,殯儀館二樓的燈早已在下班時就關上了,而此時黑漆漆的走廊裏哪還有人的影子。
王美麗不安地又看一眼照片,“沒錯…真的有人,要麼就是鬼!”
皮蛋猛搖着王美麗的肩膀,說道:“大姐,咱正常點行麼?你第一天幹這行嗎?有沒有鬼你心裏從來沒點數麼?”
被這麼一說,王美麗找回了點本職業的感覺,她揉揉眼睛,“不是鬼那你意思是啥?”
皮蛋做了個噓的手勢,“這…是進賊了吧…”
聽他說得,既然不是鬼,那我就沒什麼好怕的了,我隨手拿起一根棍子說道:“賊就簡單了!皮蛋!咋倆去抓賊!”
“其他人守住大門口別讓他跑了!”我對着大家說道,臨走前還不忘記很有英雄風範地對狗蛋說:“照顧好女孩子們!”
“……”
話沒說完我就覺得有點奇怪,我才發現這時只剩下三個女孩子在原地,而狗蛋卻早已跑得不見了蹤影。
我無奈道:“那就在我們進去以後把大門鎖了!誰也別讓出來!”
撂下這句話,我急匆匆地跟着皮蛋一起衝了進去。
我倆躡手躡腳地走到了二樓,沒有開燈的走廊黑漆漆的,安靜得就連心跳聲都那麼明顯。
“他不會帶武器吧?”我小聲問道。
皮蛋不吭氣,我又問了一遍,這是才發現這傢伙緊張得滿頭冷汗,連一句囫圇話都說不清,“他…武器…就跑。”
“餵你鎮定點!”我捏了捏皮蛋的臉,又不是鬼你怕個屁啊!
皮蛋哆哆嗦嗦地說道:“要是…鬼就好了,但是壞人…比鬼更可怕…”
原來這傢伙不怕鬼怕人,我只好把他往我身後一推,“得得得!那你跟着我後面,我要是和這賊打起來了,你抽空補個刀就行!”
“但,我,我沒刀啊…”皮蛋諾諾地說道。
“就地取材!”我死盯着黑漆漆的走廊隨口說了句。
過了一會,就聽皮蛋說:“好了,走吧…”
“找到武器了嗎…”我被眼前的皮蛋雷到了,這貨竟從牆邊那個“天兵天將”的模型手上抽走了一把兩尺來長的“青龍偃月刀”,銀色的刀刃在月光下微微折射出一絲茹毛飲血般的寒光。
不過刀是塑料的,刀刃是貼了錫箔紙的,樣式滿分攻擊力幾乎爲0。
“行吧行吧,你就這樣站我後面裝個樣子。”我無奈的緊了緊手裏的棍子,被他這樣慫帶的也有點緊張起來,“一會要有啥事你可別自己先跑啊…”
皮蛋艱難地點點頭,但是滿臉都寫着“有事我先跑”的表情。
我倆逐個檢查着二樓房間,並沒有什麼異常,估摸着那個賊人已經跑到別處去了,當來到走廊盡頭時,發現那扇平時都鎖着的員工通道的門被打開了。
“這是通哪的?”我問皮蛋。
皮蛋回答:“這個通道連着一樓大廳和樓下的太平間、火化間…”
聽到這倆地方我的頭“嗡”地炸了,上回“金巧兒”事件帶給我的心裏傷害還沒有平復,現在又得去那種鬼地方…
就在我拿捏不定到底是繼續搜尋還是退縮的時候,樓下傳來“咔噠”的一聲鎖門聲,留在外面的那仨姑娘把門給鎖了…
得,這下也沒得選了,我硬着頭皮帶着皮蛋輕輕推開了員工通道,躡手躡腳地走了下去,我發現通道中連接一樓大廳的門鎖沒有被撬開,也就是意味着進來的那個賊就在距離我們很近的地下室。
皮蛋像連體嬰一樣纏着我,弄得我也施展不開,“哎你別貼我那麼近啊!”我抖抖身子,與他拉開了一小段距離。
我繞開了一個水桶,小聲說道:“這裏不能開燈,不然會被他發現的,你注意點腳下別踢到那個桶子。”
“咣噹噹噹噹噹噹…”
話音剛落,皮蛋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望,鐵皮桶子被他碰倒像皮球一樣咕嚕嚕地滾下了樓梯,刺耳的聲音響徹在漆黑安靜的地下室內。
事已至此,我覺得也沒有什麼隱瞞的必要了,於是打開了地下室的燈,骨氣勇氣衝着深邃的走廊喊道:“兄弟!你今兒走錯地方了,我們這裏只有死人,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沒有人回答,我想了想繼續喊道:“我們手上都有武器的!但我不想和你在這裏打一架,如果你現在出來的話,我保證今天的事情當做沒看到!”
還是沒有人回答。
“媽的…”我低聲對皮蛋說:“做好準備,今天應該是要與這傢伙幹一場了!”
皮蛋緊緊抱着他那把“青龍偃月刀”,跟在我身後縮成了一團。
地下室只有兩個房間,一個是太平間,另一個就是火化間,但火化間的門鎖是經過特殊加固的,沒有皮蛋脖子上戴着的那個電子磁卡是打不開的,所以我們先來到了太平間,我用棍子從門的側面撥拉開了日光燈,頓時太平間被照耀得如同白晝。
“嗷嗷嗷!!!”我倆壯着膽叫喊着衝了進去,然後杵在了原地。
平坦空曠的太平間一眼盡收眼底,此時除了早上送來的兩具屍體以外什麼都沒有。我心想:壞了!被這傢伙溜進火化間了。
火化間裏盡是各種曲裏拐彎的設備,再加上房屋設計的時候就有特殊要求,所以能藏人的地方很多,如果一旦讓賊人跑進了那個地方,難免我們這樣明着搜索會被他偷襲。
“快走!火化間!”我拉着皮蛋趕往了走廊盡頭。
我倆來到火化間的門外,看見經過加固的金屬門鎖上面有很多的金屬劃痕,想必就是那個賊人剛纔撬門留下的痕跡。
我用力擰了下把手,門紋絲不動,再更加用力擰了擰,鎖芯居然“哐當”地一下彈了出來。
“我靠!這鎖被撬開了!”我胡亂轉動着把手,一點阻力都沒有,但是就是打不開門,於是問皮蛋:“這門怎麼還不開啊?”
皮蛋指了指胸口的工裝吊牌,“這有兩道鎖,一道是金屬門鎖,需要鑰匙才能打開,另一道是電子鎖,必須刷這個卡才能開得開…”
“那你意思是?”我指着加固門說:“沒你這張卡也打不開?”
皮蛋點了點頭,突然想到了什麼,“天…天南…我們今天下午不是已經燒過一具屍體了麼?”
聽到他說的話,我背脊一陣發涼,想到剛纔在太平間裏的兩具屍體,“靠!那賊還在剛纔的太平間裏!他裝成死人了!”
我倆同時回頭,頓時被嚇得不輕,只見距離我們從樓梯下來後幾米遠的出口處,有個人正扒在牆邊,渾身上下都是黑色的夜行服,就連頭上也戴着黑色的頭套。
但他此刻正盯着我倆,從黑色頭套露出的眼睛慘白慘白的…賊人察覺到自己被發現,立即轉頭就跑,但就在跑路的一瞬間卻站在了原地,似乎在打量着我們倆什麼。
也就是這一瞬間的機會,我操起木棍率先衝了過去,“啊啊啊啊…”
我運起全身內力橫掃千軍的一擊劈向了黑衣人的頭部,沒料到卻被他輕描淡寫地側身一閃躲過了,但我用力過猛餘力未消,棍子依然還是照着規劃路線劈了下去,“砰”地一聲砸在了他身後鐵製的水晶棺上面。
堅硬的水晶棺猶如一塊巨石,不僅喫下了我這一棍的威力,同時還震得我的手臂連同半個身子都一陣發麻,感覺就像爬滿了螞蟻一樣,無數細小但是鑽心的疼痛傳遍了我右半身的每一處神經。
當我捂着發麻的胳膊望向前方時,發現不知什麼時候棍子已被這賊人奪了去,正斜舉上揚着對準了我的臉,我本能地閉上眼睛護住了頭部,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完了,今兒要交代在這了。
但不知爲什麼,賊人的這一棍遲遲沒有打下來,皮蛋卻終於從驚嚇中回過了神,揮舞着“青龍偃月刀”衝了過來,嘴裏大聲叫嚷着我聽不懂的話東西。
“啊啊嗷喔啊呀…”
大叫聲在安靜的地下室裏無限循環,確實很有一種表面上的威懾力,但很快又沒了聲響,我護着頭部的身體順勢向後一倒,拉開了與賊人的距離,“你他媽上啊!光叫有個屁用…”
皮蛋不吭氣,我側身看了他一眼,結果被他氣得直想罵娘。
這傢伙的紙做的“青龍偃月刀”經不住折騰結果從中間斷了開來,而且斷也斷的拖泥帶水,上面那截斷開的硬殼紙做的刀身與下截刀柄之間還連着黏糊糊的透明膠帶,此時像麪條一樣地在皮蛋臉龐晃啊晃…
“我靠…”我絕望地叫了一聲,武器被人繳了,再帶着這個樣子貨的皮蛋肯定毫無勝算…
但賊人卻沒有與我們繼續逗留,他轉身就往樓上跑去,我頓時又來了精神,“追!”
賊人看樣子身體素質很強,十幾階樓梯三步並作兩步就衝了上去,眼看我們只見的距離越拉越遠。
“別跑!有種給老子站住!”我衝着他越來越遠的身影喊道,莫名的信心又足了幾分。
我從地下室追了上去直到二樓,就在這賊人消失在我視線裏不一會時,樓下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咚”!
“哈哈哈!”我大笑着,這傢伙肯定是原路返回被撞門上了,我衝着樓下大喊:“門已經被我們鎖死了我告訴你今天你是別想跑了!你給老子回…”
“額…”我帥氣的臺詞還沒說完就打住了,這貨竟然真的回來了!正拿着棍子在距離我幾米遠的地方虎視眈眈地看着我。
我倆就這麼一個在樓梯上,一個在樓梯下,互相對視着,不知道他爲什麼沒有打過來,反正我心裏暗暗想好了對策,他要是打過來我就立刻跑…
“抓着那小子了嗎!”皮蛋姍姍來遲,從他那個角度只能看見我,而他還以爲我已制服了賊人。
“別過來!找武器去!”我對皮蛋喊道,我瞟了他一眼,也就是這一眼,卻被眼前的賊人抓住了機會,一道涼颼颼的冷風伴隨着十足的力度從我臉旁劃過,我只聽到身後玻璃碎裂的聲音,原來賊人把手裏的棍子甩了出來,嗖嗖地從我臉旁飛過,砸爛了我身後的玻璃。
一米左右寬度的樓梯容不下倆人,於是賊人突然發力向我衝了過來,迅猛的來勢使我本能地護住腦袋蹲了下來,眼看就要被他撞倒在地了…
但預想當中被賊人踹倒在地的情況並未發生,他竟然倏地跳起左腳蹬向樓梯扶手,借力使勁,身體輕飄飄地在我頭頂上一個翻騰落在了我身後。而他剛落地之後立刻雙腿猛地發力向前衝了過去,從剛纔他打碎的玻璃窗上單手一撐,一個縮身穿了出去!
這套連貫的動作把我看得目瞪口呆,當我回過神來以後追到了他剛纔逃出的窗口,這時也只剩在黑夜遠遠逃跑的影子了。
“這,這傢伙馬戲團的啊?”皮蛋是從頭至尾看着剛纔發生的一幕,言語裏充滿了驚訝。
這時我才放鬆了下來,我打開大樓的燈,拉着皮蛋把這裏地方從裏到外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好在沒有任何的損失,除了那扇被打破的窗戶。
“我靠!這是怎麼回事?”皮蛋指着破損的窗戶邊問道。
被賊人打碎的窗框下方還殘留了一片很大塊的玻璃碴子沒有掉落,而這片殘留的玻璃殘渣尖頭朝上,沾滿了鮮血。
我腦子裏重複起了剛纔賊人的動作,心裏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於是告訴皮蛋,“這就是剛那個賊翻出去時受的傷,我有辦法找到他了!”
幾分鐘後,大夥終於聚集在了一起,就連狗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溜了回來,他搓着手望向遠方,把脖子仰的和二五八萬似地說道:“媽的這賊貨跑的真快,老子差點就追到丫的了!”
狗蛋的話誰也沒當真,鑑於他平日裏那種“有事我先走”的優良品質,我估計也沒人指望過他。
“你沒受傷吧?”許宜娜把我從裏到外翻了一遍。
我輕描淡寫地回答道:“怎麼可能!我兩手空空還與這拿着武器的賊人打了個平手,誰也沒佔着誰便宜,不過最後還是讓他給跑了!”
“你不是帶着棍子進去的麼?”許宜娜指了指剛纔從二樓飛出來的棍子,正是我被賊認“搶”去的那根。
我:“……”
我趕緊岔開了話題,“但他跑不了!”說着就拿起手機,準備給派出所的甄大哥打電話。
許宜娜問:“你做什麼?”
我說:“報警啊!二樓的窗戶上有他留下的血液,這就是鐵證,到時候讓甄哥摸着這個線索肯定能找到這傢伙!”
許宜娜眼睛瞪得圓溜溜地看着我,又是一副看外星人的表情,過了半響說:“你…你怕是個傻子吧?”
我:“啊?怎麼?”
許宜娜說:“你是不是電影看多了?你說的這種方法那得拜託公安的刑偵隊纔行,你們剛清點後算出來沒?到底是遭受了多大的損失啊?”
我想了想:“壞了倆鎖芯,破了一塊玻璃。”
皮蛋趁機補充道:“斷了一把‘青龍偃月刀’,額…紙做的那種。”
說完後我倆自覺的沉默了,氣氛變得很尷尬。
“好啦…”許宜娜摸摸我的頭,“既然你沒受傷的話也別去趁事了,不然到時候若真讓那個賊娃子知道你還報警抓他,我怕他會找你報復的。”
看着許宜娜關切的目光,我還是點了點頭,但我卻把剛纔的疑問埋進了心裏。
第一點是在太平間門口,他那一棍子爲什麼不砸下來?如果那時先把我打暈,豈不是也不會有後面那些事了?
還有第二點,那時在樓梯口,他那一棍子甩得又快又準又狠,如果直接打向我的話,他完全可以打開窗戶跳出去,而他偏偏要劍走偏鋒的玩那些高難度“輕功”?
第三點,殯儀館這種窮得連油水都炸不出來的地方,這個賊到底是要來做什麼的?他爲什麼還要去撬火化車間的門鎖?
這些問題我與誰都沒有說,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不過隨着時間的慢慢推移,這事也就被我忘在了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