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石醒來時已是第二日的清晨,勉強撐着身子坐起,只覺頭顱沉得堪比十顆豬頭,起初還以爲是染了風寒,前一日的記憶竟是半點都想不起來,渾渾噩噩如隔世一般。
直到媳婦們圍上來告知,昨日是李逸攙扶着他回來的,這一睡便是一下午加一整夜,王金石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竟醉得這般厲害!
想起先前李逸說過這酒喝了便會昏睡,他還打趣說李逸在酒裏加了蒙汗藥,此刻想來,真是羞愧得滿臉發燙,原來義弟所言半分不假。
不過是將自家釀的渾濁米酒倒進鍋裏蒸了一蒸,再出來時,竟成了清亮澄澈的烈酒!這般匪夷所思的變化,也唯有二弟能想得出來。
剛走出房門,便撞見了林平,二人四目相對,臉上皆是掩不住的尷尬。
“大哥,你……”
“三弟,你……”
兩人竟是默契地同時開口,又同時卡住話頭,相視一笑,笑聲裏滿是侷促。
林平抬手撓了撓後腦勺,耳根都泛紅了,訥訥道:
“昨天好像是喝醉了.....”
王金石乾笑兩聲:
“呵呵……二弟這酒後勁真是大得嚇人,都怪哥哥我不聽勸,還大言不慚說能多喝幾杯,真是在二弟面前丟盡了臉。”
嘴上說着王金石心裏暗道,自己太丟人了,日後可不敢這般逞強了。
恰逢李逸迎面走來,見二人這副模樣,笑着打趣道:
“呦!大哥和三弟都睡醒了?昨日我已然把酒弄得更烈、勁道更足了,你們要不要再嚐嚐鮮?”
王金石連忙連連擺手,臉上堆着苦笑:
“呵呵……二弟你就別取笑我們了!昨日那酒就把我們醉得不省人事,你這更烈的酒,我們若是喝了,怕是真要到桌子底下找人纔行了。”
李逸忍着笑,並未戳穿他,昨日王金石本就已經醉倒在桌下,還是他將二人送回家的,總得給老王留最後一絲體面。
林平眼珠一轉,忽然計上心頭,拍着手笑道:
“二哥!趙川趙統領,平日裏可不就成天嚷嚷着要找人不醉不歸嗎?我看他和趙拓統領,最適合品嚐你這更烈的烈酒!”
王金石一聽,頓時眼前一亮,連連點頭:
“這提議好啊!好得很!”
心裏暗想,怎麼能只讓我們二人出醜?讓別人也嚐嚐這醉酒的滋味,自己這醜態倒也不算什麼了。
趙川性子豪爽,酒量向來自詡第一,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李逸也贊同地點頭:
“三弟這提議甚好,等我過幾日將酒完全調配妥當,便召集大家一同品酒!”
王金石和林平對視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太好了,終於能看別人出醜了!
三人一同去了酒坊,即刻忙碌起來。
上次釀造的酒都還未過濾,正好合了李逸的心意,釀酒剩下的糧食也不急於丟棄,蒸餾時鋪在酒液上方的篦子上,一同蒸煮便能讓糧食的香氣充分散發出來。
這些酒都要進行二次蒸餾,唯有如此,酒液才能變得如水般純淨,看不到半分雜質,這纔是李逸心中真正的優質白酒。
原材料不同,酒的風味也有着明顯差異。
純粟米釀造的酒,即便經過二次蒸餾,酒性烈得沖鼻,細品之下,仍能嚐到淡淡的粟米清香。
那六十度的高度酒,王金石和林平各自抿了一小口,便連連搖頭。
先前喝過三十多度的酒,有了對比,更能清晰感受到這高度酒的烈,有過一次酩酊大醉的經歷,二人再也不敢輕易嘗試了。
李逸將大壇的高度酒全部封存,又取來小壇酒嘗試調配,將高度酒稀釋成低度酒,只因釀造時間尚短,又無長時間窖藏,這般高度酒往往只有烈辣之感,並無太多醇厚風味。
經過兩種酒基的混合,李逸成功調配出三十多度和五十多度兩種成品白酒。
將六十度的白酒稀釋到三十多度,幾乎要加入等量的純淨水,如此一來,調配後的酒罈數反倒增加了,足足有十幾小壇。
李逸還特意留下兩壇六十多度的白酒進行三次蒸餾,最終得到了超過七十度的更高度數白酒,這些酒他打算留作醫用消毒之用。
連續多日釀酒,酒坊周圍的酒味愈發濃烈,醇厚中帶着辛辣,趙川每次路過,都忍不住下意識地吞嚥口水,心裏早已按捺不住想要品嚐的念頭。
待到李逸第一批成品酒問世的當日,他讓王金石在客棧擺桌,邀請了趙川,趙拓,伍思遠等人一同品酒。
考慮到這烈酒喝多了極易不省人事,這頓宴請便定在了晚上。
趙川和趙拓早早安排妥當了手下的事務,一同來到了王記客棧,隨後伍思遠才姍姍來遲,王金石還特意叫上了吳忠良一同前來。
王金石和林平對視一眼,眼底都藏着幾分不懷好意的笑意。
二人今日的任務便是全力勸酒,務必讓來的人都喝醉,看他們醜態百出!
而李逸,則純粹是想聽聽大家對這兩種酒的評價,以便後續改進。
李逸給兩種不同度數的酒起了兩個應景的名字,三十多度的低度白酒取名爲忘憂釀,五十多度的高度白酒則名爲神仙醉。
三十多度的白酒都能把王金石和林平喝到斷片,這五十多度的神仙醉擺在桌上,若是開懷暢飲,任誰來了都要喝完去桌子底下找人。
“王老闆,你這般神神祕祕地邀我過來,究竟是有何事?”
吳忠良一進門,看到王金石那意味深長的笑容,便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懷好意。
王金石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笑道:
“自然是有好事才叫上你們,省得你日後在背後說我閒話!”
吳忠良走進客棧,只見趙川和趙拓已然在座,二人都已卸下盔甲,一身便服顯得自在許多。
“見過二位統領!”吳忠良拱手行了一禮。
“呵呵……吳老闆不必拘束,快請坐!”趙川笑着擺手。
這時李逸從後廚走了出來,來到桌邊,衆人連忙起身拱手:
“李村正!”
李逸微笑着示意大家落座:
“大家隨意些就好,不必這般拘謹,都不是外人,眼下就差伍縣令了!”
“我這就派人去請!”
王金石早已按捺不住,說罷便大步向着門外走去。
“呵呵呵……我來晚了,諸位見諒!見諒!”
伍思遠笑呵呵地走了進來,王金石連忙迎上前,做了個請的姿勢:
“不晚不晚,來得正是時候!伍縣令快請入座!”
“伍縣令!”
趙川和趙拓起身抱拳行禮,吳忠良也拱手致意,伍思遠笑着一一還禮。
王金石轉頭對着後廚高聲喊道:
“上菜了!快上菜!”
不多時,王金和王水等人便陸續端着菜盤走了出來。
這次的菜雖不算多卻也精緻,一盆燉菜,一盤涼菜,還有四碟炒菜,葷素搭配,正適合下酒。
王金石看向李逸,李逸會意點頭,隨即站起身說道:
“這幾日想必各位也聽聞了些風聲,我釀造了些烈酒,今日特意拿出來讓大家品嚐,還望各位多多指點,說說這酒的味道如何,我也好根據大家的意見做些改動。”
趙川一聽,當即哈哈大笑起來:
“哎呀,李村正!這頓酒我可是等得好苦!終於讓我等到了,今日定要喝個痛快!”
趙拓也跟着點頭,他也算是好酒之人:
“我雖不算嗜酒如命,但也想嚐嚐李村正釀造的烈酒,究竟烈到何種地步!”
“沒想到我也有這般口福,多謝李村正了!”
伍思遠撫着鬍鬚,笑着說道。
王金石轉頭看向吳忠良,挑眉道:
“怎麼樣,這次沒忘了你吧!”
吳忠良輕哼一聲,嘴角卻帶着笑意:
“算你還有點良心!”
李逸起身離去片刻,回來時懷裏抱着兩個酒罈,衆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在了酒罈上,兩個酒罈大小一致,封口卻各不相同,這是李逸特意爲之是爲了方便區分。
李逸將酒罈放在桌上,介紹道:
“我先製作出了兩種烈酒,一種名爲忘憂釀,一種名爲神仙醉。”
伍思遠微微點頭,嘴裏細細咀嚼着這兩個名字,讚歎:
“忘憂釀,神仙醉……嗯,好名字!寓意雅緻,又貼合酒性。”
隨後李逸取來一個個精緻小巧的玻璃器具,有能一口飲盡的高腳酒盅,也有能盛三四兩酒的玻璃杯,爲了倒酒方便,他還特意製作了一個玻璃分酒器,免得直接用酒罈倒灑出酒液。
“這……”
看到這些小巧的玻璃杯,趙川和趙拓皆是一臉不解。
在他們的認知裏,喝酒就該用大碗,大口喝酒大口喫肉才叫暢快,這般小杯子,哪裏能喝得盡興?
王金石瞧出了二人的疑惑,笑着解釋道:
“兩位統領,可別小瞧了這烈酒!我和林平先前已經嘗過,這酒絕對是世間僅有,不用大碗也是爲了你們好,免得喝多了失態。”
王金石這麼一說,趙川,趙拓,伍思遠和吳忠良頓時來了興致。
能讓開酒肆的王金石這般鄭重其事,那這酒究竟烈到了什麼程度?
李逸笑而不語,心裏清楚,老王和林平今日就是想看衆人出糗,不過,他自己也有些好奇,這些平日裏自詡酒量不凡的人,喝到這高度白酒,會是何種模樣。
“大家先嚐嘗這忘憂釀,之後再品神仙醉,而後自行決定想喝哪種。”
李逸說着,拔掉忘憂釀的壇封,清亮如水的酒液緩緩倒入分酒器中,再逐一斟入小酒盅裏。
“諸位請嘗!”
趙川和趙拓對視一眼,無奈地撓了撓頭,這般小的酒盅根本不夠他們一口喝的。
但鼻尖已然聞到了一股前所未聞的特殊酒香,濃烈卻不刺鼻,待酒盅拿到眼前,更是驚覺這酒竟清亮得如同淨水一般,看不到絲毫雜質。
“這酒……竟清澈如水,當真是不可思議!”
伍思遠忍不住驚歎,拿起酒盅在鼻尖輕嗅。
沒有太過明顯的糧食香味,卻有一種從未聞過的濃烈氣息,即便初次聞到,也能立刻分辨出,這是酒香,而且是極爲醇厚的酒香!
王金石和林平率先端起酒盅,輕輕抿了一口。辛辣刺激的感覺比上一次品嚐時柔和了些許,味道也更顯淳厚,想來這便是李逸調配後的成果。
雖說上次喝醉出了醜,但二人心裏還真有些饞這口,這纔是真正的酒,先前喝的那些米酒,簡直如同水一般。
“嗯……二弟,這味道比上次更好了!”
王金石點頭認真評判,眼中滿是讚許。
林平也連忙附和:
“是啊二哥,這次的酒……怎麼說呢,就是更順喉也更好喝了!”
二人說罷,皆是一仰頭,將酒盅裏的酒一飲而盡。
雖說口感柔和了些,但一口嚥下那股辛辣與火熱依舊直衝喉嚨,嚥下後忍不住發出嘶哈的吸氣聲,臉上瞬間泛起紅暈。
見二人這般模樣,趙川和趙拓等人心中雖仍有疑惑,卻也學着他們的樣子,輕輕抿了一口。
僅僅一口,趙川的眼睛便猛地瞪大了!
這味道!辛辣中帶着醇厚,烈而不嗆,順着喉嚨滑下,竟還有一絲回甘。
他當即迫不及待地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酒液在口中停留片刻,細細感受着那股灼熱感,隨後才緩緩嚥下。
彷彿吞嚥下一口跳動的火焰,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裏,趙川忍不住拍桌讚歎:
“好酒!夠烈!夠味!這才叫酒啊!”
趙拓也連連點頭,眼中滿是驚豔:
“確實是好酒!烈而不濁,醇厚綿長,難得一見!”
伍思遠和吳忠良那邊也是同樣的反應,第一次品嚐到這般純正的白酒,任誰都會被這獨特的風味所驚豔。
隨後,李逸拔掉了另一個酒罈的封蓋,神仙醉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比忘憂釀濃烈了數倍,辛辣的氣息直衝鼻腔,讓人未飲先醉。
“諸位,再嚐嚐這神仙醉!”
幾人連忙將空酒盅遞到李逸面前,李逸一一倒滿。
酒液剛入盅,那股更沖鼻的烈香便撲面而來,不用喝,也能想象到它的酒性有多烈。
衆人依舊是先輕輕抿了一口,隨即仰頭一飲而盡,一股更爲強烈的刺激感和火辣感瞬間席捲全身,酒液下肚,那股火熱一路緩慢下沉,整個腹部都被一股灼熱感包裹着,彷彿有一團小火在燃燒。
王金石也是第一次品嚐五十多度的高度酒,之前他只是抿了一口,現在一口飲下後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後,驚歎道:
“二弟,這酒也太烈了吧!難怪要叫神仙醉,便是神仙來了,怕是也要醉倒在此!”
趙川仰頭哈哈大笑,臉上滿是暢快:
“這酒纔夠勁兒!我喜歡!這纔是真正的烈酒,喝着過癮!”
伍思遠連連搖頭,臉上帶着幾分無奈:
“哎呀,老了老了,這酒太烈了,我是無福消受,還是喝忘憂釀自在些。”
吳忠良也跟着附和:“確實太烈了,喝下半天,喉嚨裏依舊火辣辣的,後勁當真足得很!”
王金石指了指桌上的菜,笑着招呼道:
“所以才備了下酒菜嘛!來來來,大家邊喫邊喝,今日定要不醉不歸!”
趙川得意一笑,拍着胸脯說道:
“那可太好了!我還從來沒有喝醉過,今日正好讓我感受感受,喝醉了究竟是何種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