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誰在說話?!
趙構心中沒來由的一驚。
當然,此時若有人在他邊上忽然開口,而且還是如此不知禮數,他必然會心生不喜!
但此刻,他可以非常肯定,這個聲音,就是在他腦子裏響起的!
此時,趙構心裏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生出了幻覺,但是緊跟着他又否定了。
那個聲音雖然帶着疑惑,但卻無比清晰,他也說不上來,但就是肯定不是幻覺。
“你們可有聽到什麼聲音?”趙構看向汪伯彥三人。
此時三人正因爲趙構同意祕密稱帝,而三人也因爲成功表了忠心得了一個從龍功而興奮,卻是忽然被照顧着,莫名其妙地一問,弄得一愣。
一時間三人都不由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後還是汪伯彥帶着不確定的語氣,看向趙構,問道:“殿下可是聽到了什麼?”說着又立刻補充了一句,道:
“我等並未聽到什麼聲音。”
雖然此時此刻,趙構已經祕密稱帝,但是在稱呼上,汪伯彥三人還是以殿下相稱。
畢竟在青城,二帝還都健在。
果然,只有孤能聽得到嗎......趙構心中一緊,幾乎是本能地在心底開了口。
“你,是什麼存在?!”此刻,趙構想到了那些神怪傳說。
莫非,孤在二帝罹難之際,祕密稱帝,惹怒了上蒼,派來了山精妖怪來懲罰?
趙構心裏說不慌那是不可能的。
此時,破廟裏,汪伯彥三人,看着趙構就這麼枯坐在草垛上一言不發,面色變化不停,似乎是在心底做着某種抉擇與掙扎?
一時間,三人都是一頭霧水。
不過趙構此刻的狀態有點不對勁,三人也不敢貿然開口,只能跪在地上靜靜等待着。
而與此同時,趙構意識深處。
一片灰濛濛,看不到盡頭的神祕所在。此刻,身形看起來,依舊只有十歲孩童模樣的趙諶二世出現。
“你,是什麼存在?!”神祕空間裏,迴響着趙構驚異中,帶着無法掩飾的恐慌。
而此時,趙諶二世,也已經通過趙構的意識,看到並瞭解到了這一切。
也知道自己此刻就在趙構的意識深處。
不過此刻,他同樣有着自己的疑惑,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莫名的恐慌和無奈。
按照正常來說,自己死後,應該是要回到萬世書空間內,然後準備開啓下一世。
可是現在,他驚恐的發現,自己竟然無法聯繫到萬世書了!
而且莫名其妙的,自己竟然出現在了趙構的意識深處,這算什麼?變相的“老爺爺”嗎?
當然不僅如此,因爲就在剛剛,他通過趙構意識深處,瞭解到了關於趙高的一切。
甚至是趙構此刻心底的真實想法!
這套路,怎麼讓他有一種,自己變成了別人金手指的強烈既視感?!
可是難道就不能換一個人嗎?
爲什麼非得是“完顏構”這個慫包軟蛋?
沉默。
許久的沉默。
破廟當中,自從在心底試探的問出那一句,對方久久沒有再有回應後,趙構原本緊張的神情,此刻也稍微鬆緩了些許。
甚至都要再次開始懷疑,自己剛纔聽到的,是否真的是自己的幻覺了。
“殿下?”這時,耳邊再次響起伯彥試探的詢問。
暫且壓下心中的驚疑不定,趙構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三人,面色微緩,道:
“都起來吧。”
說着,或許是顧及,自己此刻的所作所爲,是不是真的觸怒了上天,鬼使神差的,趙構心中一動,看着面前的三人開口試探道:
“你們說,孤當初下令,不去救援汴京,是對是錯?若是現在,孤再率大軍,按照宗師計劃,做出切斷金兵後路的姿態………………”
“從而擁有與金人談判的籌碼?”
“甚至是,以此換回二帝......”趙構的一番話,頓時讓汪伯彥三人面色齊齊一變。
甚至,三人都以爲自己聽錯了。
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趙構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這是什麼意思?後悔了嗎?
早幹什麼去了?現在你已經在破廟當中祕密登基稱帝了,這個時候想起後悔了?
想及此處,汪伯彥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殿下萬萬不可有此念!”汪伯彥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聲音因爲急切而顯得有些尖利。
說着,向前快走了兩步,額頭幾乎要觸到地面冰冷的磚石,懇切道:
“殿下明鑑,此一時彼一時也!”
“當初宗帥建言,乃在去歲月,金人圍城未久,我軍於磁州、大名府等地新聚兵馬,士氣可用,金人亦懼我斷其歸路,故有斡旋之機。”
“然如今已非當初!”
汪伯彥抬起頭,言辭懇切。
“此世,汴京恐早已陷落多時!二聖北狩,宗廟傾頹,此乃天崩地裂之變!”
“金人挾大勝之威,虜獲我帝後,宗室、百官、工匠、女子乃至典籍珍寶無數,正驅趕北返。其勢如洪水猛獸,銳氣正盛!”
“而我等......”汪伯彥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殿下雖領天下兵馬大元帥之名,然麾下諸軍,實爲四方潰散之卒、臨時招募之勇,乃至各懷心思之地方團練匯聚而成。”
“看似旌旗招展,人馬浩蕩,實則號令不一,糧秣匱乏,甲械不齊,更兼新敗之餘,人心惶惶,怯戰畏金之念深植!”
“此時若貿然北上,非但不能成切斷後路之態,恐反被金人精銳鐵騎視爲疥癬之疾,順手一擊,便是全軍覆沒之禍!”
“屆時,非但不得二聖,反將這大宋最後一點重整河山的本錢,也盡數葬送!”
“嗡!!!”汪伯彥的話,就像是一盆冰水,狠狠澆在了趙構心頭。
剛剛升起的,可能是因爲自己軟弱,而遭到天意詰問,想要彌補一二的火熱瞬間熄滅。
汪伯彥這番話,可謂是句句戳中了他內心深處,最大的恐懼與虛弱了!
他何嘗不知自己手下這些兵馬的底細?
看似聽從號令,實則一盤散沙,打打順風仗或許還行,真要他們去硬撼剛剛踏破汴京、氣焰滔天的金軍主力?
嗯,他自己都毫無信心。
“汪相公所言甚是!”一旁的耿南仲也急忙接口,語速飛快,道:“殿下,非是臣等不願救君父於危難,實乃力有未逮,時機已失啊!”
“靖康之恥,已成定局。”
“當此國難之際,殿下身上所繫,已非一己安危,乃是大宋國祚能否延續之千斤重擔!”
“二聖北狩,兇多吉少。”黃潛善壓低了聲音,言辭間帶着暗示,道:
“然國不可一日無君!”
“殿下乃太上皇親子,皇帝御弟,龍章鳳姿,衆望所歸!”
“此刻忍辱負重,保全有用之身,聚攏四方忠義,再建朝廷於江南,方是延續趙氏血脈、重光大宋江山的萬全之策,根本之計!”
“若因一時意氣,行那螳臂當車之舉,非但於事無補,反將自身置於險地,令親者痛仇者快,使這復國之望,徹底斷絕!”
“殿下,三思啊!”
汪伯彥三人所言,雖不中聽,卻是血淋淋的現實。
趙構清楚明白,自己根本沒有能力去救。
若是強行去救,大概率是送死,還會搭上自己!
一時間,心底那點愧疚,瞬間蕩然無存。
理智重新佔據了上風,甚至讓他覺得剛纔那一瞬間萌生的念頭,是何等幼稚和不切實際。
想及此處,趙構深吸一口氣,閉眼片刻後,睜開,緩緩道:“諸卿言之有理。”
“是孤慮事不同了。’
“非常之時,當行權宜之計。”
“當務之急,確是穩住局面,積蓄力量。”
“殿下英明!”三人齊聲應道,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只要這位殿下不頭腦發熱去送死,他們自然是樂得如此,最重要的是平安。
之後,陛下正式建立新朝,他們就是有從龍之功傍身的!
“先退下吧想。”趙構揮了揮手,示意衆人退下,臉上也露出一絲疲憊。
“臣等告退,陛下保重龍體。”
汪伯彥三人恭敬行禮,依次退出了破廟,並小心地帶上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舊木門。
破廟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篝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昏闇跳動的火光,將趙構獨自坐在草垛上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映在斑駁的牆壁上。
趙構揉了揉眉心,試圖將腦子裏那詭異的聲響和剛纔一番激烈的思緒都暫時壓下。
心中想着,挪動了一下身體,準備就着這草垛,囫圇歇息片刻。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懈之際,之前腦子裏的那個聲音再次毫無徵兆地響起。
“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