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後早晨上班,接到分區電話通知,說任代副部長的事找自己談話。放下電話立馬讓我渾身都興奮了起來,坐公共汽車到市裏就中午了,到了分區火急火燎地進了主任屋:“主任您找我談話?”
“快坐,快坐。”主任正伏案看書,忙摘掉眼鏡起身倒水,接着親切地說:“你任職的事,我費了很大勁,總算是省軍區答應了。”
“我心裏明白,沒有您的厚愛和器重這是爭取不來的,謝謝您主任!我一定要幹好工作給您爭氣。”
“暫時下政工科長命令,行使副部長職責,部黨委委員,兼任人武部紀委書記。”主任瞅着我的臉,他一字一句鄭重地宣佈了我的職務。
我聽了心裏特別高興,不由問:“還做紀委書記呢?”
“對啊,收歸後副部長都兼紀委書記職務的。”接着主任關切地說:“一會兒羅政委要親自找你談話,他正在辦公室等着呢,你過去要表表態,談談下一步如何履行職責做好副部長工作。”
“來坐魯強。”羅興軍政委辦公室在三樓,敲門進來,他一臉微笑給我讓座,感覺象親人一樣。
“政委您好!我剛下車,來晚了,很抱歉。”很喫驚政委能叫出我的名字。
都好幾年了,和他這樣近距離接觸還真是頭一次,讓我很緊張。記得只是在軍分區成立大會上,遠遠地望見他站在主席臺上的麥克風旁講話。感覺他和吳主任個頭差不多,就是一個身材粗壯的小老頭,大臉盤子,頭和身體的比例大於正常人。
“魯強啊,你任職的事,想必吳主任已跟你講過,就不再重複了,你今後走上領導崗位,我只囑咐兩點。一是要克服性子急的毛病,工作上要學會彈鋼琴,讓十個指頭都動起來。你要能屈能伸,講究領導藝術,進一步增強工作上的開拓性。”
“政委,這個弱點確實存在,今後我一定注意在工作中去克服。”他的話讓我很驚訝,真不知道政委怎麼這樣瞭解我。
羅政委喝了口水,對我笑了笑,又接着道:“你另一個弱點就是聯繫羣衆差些,幹工作不能你自己跳光桿舞吧?儘管下屬能力參差不齊,做副部長了,你要善於把大家團結起來,調動好下麪人的積極性。注意與大夥兒常溝通多聯繫,搞好羣衆關係。”
“政委,您講得太對了,我以前當科長是犯這個毛病。”覺得他所提出的每條都能在我身上對上號,說得條條是道兒,從心裏佩服他。不怪人家是市委常委,軍分區一把,看人確實目光銳利,很有過人之處。
四月初吳主任來縣裏。在武裝部小會議室裏,找來縣委書記陳忠海開了個簡短的黨委會,宣佈了武裝部黨委的人員組成,和每個人的職務。接着古部長又對黨委做了人員分工,我負責後勤和民兵武器庫管理。
“春峯政工這攤事可就交給你了,希望你不負衆望,比我幹得更出色。”第二天,我把政工的一攤事交給了李春峯,正式搬進副部長室辦公。
按照職級待遇,單位給我辦公室和家裏都裝了工作電話。當時城內居民安電話的極少,部裏除了部長政委,其它幹部家還都沒有呢。看着家裏紅色的電話機,這讓我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翠花如得了寶貝似的,小心翼翼用毛巾擦拭着話機說:“魯強還是當領導好,我們娘幾個也能跟着沾沾光。”
“長官騎馬,工作需要。不過咱可不能因電話費公家報銷,就隨便打長途呀。”我覺得當領導也不能搞特殊,開口囑咐道。
翠花上來扯住我耳朵生氣說:“魯強你當個小屁官就知道爲單位省錢,看來我們也別指望跟你借啥光了。”
“別鬧翠花!這是咱想都不敢想的事,以後我一定得幹出個人樣來,不然對不起組織的栽培。”
晚上剛喫完飯,桌上的電話忽然響起來,接起來是黃剛打來的:“魯副部長您好,覈對一下受銜的事,你的少校軍銜從93年7月任副科長時起,你看有沒有差錯?”
“是93年的,沒問題。”放下電話,我埋怨起陳耀武來,你說要是當初正科一步到位,哪會這副部長稱呼前還多個“代”字呢?
到此,紛紛揚揚好幾年的武裝部收歸軍隊建制塵埃落定。當年軍委一道百萬裁軍令,武裝部八六年移交了地方,哪料想十年後又歸回來了。
翠花似乎也不敢相信會有今天:“魯強,我咋總覺得咱這是一場夢呢?”
“武裝部收歸軍隊是國防建設的需要,媳婦咱命好,趕上了!”我興奮着在屋子裏踱着步,簡直無法平靜下來。
咋想這歷史的機遇都是專門爲我個人開闢的,就因爲有了這收歸的機會,自己才能由一個普通幹部半路出家,四十二歲搖身一變成了共和國軍人,而且一入伍就是代理的副團職少校軍官呢。
成功的興奮刺激着我的神經,讓自己夜不能寐,過去受盡**的往事,總象過電影一樣在腦子裏徘徊。
追溯到二十年前,自己還是個農村地主崽子,在屯裏被歧視得抬不起頭來。
歷史開了個大玩笑,到今天終於爲我討回了體面。我一個生在甜水裏,長在紅旗下的孩子,熱愛黨,熱愛社會主義,當初在鄉下人們眼中怎麼會那樣看我呢?不過還好,現在所有的屈辱必竟已雲消霧散,一切都成爲了歷史。
“我魯強真的當兵了!”
是非恩怨都成了過眼煙雲,從今天起,才感覺自己象個有尊嚴的人。當年那首《當兵謠》唱着的夢想,從少年一直唱到了青年,今天竟然神奇般地實現了。
我自言自語的喊聲驚動了翠花,她推推我肩膀提醒道:“魯強孩子都睡覺了,你這一驚一詐的幹啥呀?”
“媳婦我睡不着,老是回憶過去那些事,經歷了半生的奮鬥,半生的屈辱,終於雲開霧散,讓咱們苦盡甘來。”
“現在回頭一想,原來經受的苦難盡是對咱們的考驗,上帝對誰都是恩慈的,有付出就有回抱。”翠花湊到耳邊小聲感慨道。
“媳婦我不信命,咱能有今天得感謝黨的英明,是黨給了我翻身的機會,感謝那些生命裏曾遇到的幫助過咱的貴人,還有那些培養教育我的所有領導。”
自己暗下決心,我一定要努力爲黨工作,在軍隊建設中盡心盡力,以此來回報社會對我的厚望,更好地展現個人的人生價值。
沒想到剛上任不到三天,部長政委就都去了省軍區教導隊,早晨上班古部長過來吩咐道:“魯部長,我跟政委去省裏集訓,家裏這攤子事可就全交給你了。”
“我新官上任頭三把火燒得可太難了啊!”
這主持工作可正趕上部裏維修營房的當口。因院子低窪,雨天排不出水去,若大的院子要平地墊高半米。辦公室內的地面也要跟着抬高,重鋪地磚,用油漆刷新天棚。這麼大的工程量沒錢外僱人,只能領着機關這七八個人自己幹。
前些日子縣養路段修路,運來了很多土,堆在院心象小山似的。我帶領大家頂着酷暑高溫,用手推車運土方墊院子和辦公室地面,烈日下揮汗如雨。這是武裝部成立以來從未有過的艱苦勞動,因剛當上副部長,在大家面前尚威信不足,所以組織這麼大的工程讓自己力不從心,就感覺肩上的擔子非常沉重。
“今天室外太炎熱了,大夥歇歇吧?”連續幹了幾天,覺得都挺累,我宣佈停工一天,大家也好順便處理一下手頭業務。
“調主!這把打他個七十光頭兒!”
“下分了,快上大王!”
可沒見人幹業務。上午大夥兒湊到一起在值班室玩上了撲克,吵聲不絕於耳。下午象放假似的,機關裏靜悄悄的沒人上班了。
“這是根本沒把自己這個代副部長放在眼裏。”部長政委不在,機關就散漫成這個樣子,心裏十分生氣。
第二天早早來到單位,私下裏找到張志金,因他是個舉足重輕的副營職助理員,希望他能幫幫我:“張助理,你說部長政委都不在家,我剛上來覺得挺難的,你得支持一下我的工作。”
“魯部長,我咋會看你笑話,你說吧讓我做什麼?”張助理是個侃快人,他直性子,笑着表態說。
“今天瓦工師傅來鋪辦公室地板磚,你負責監工,一定要爲我把好關,質量上絕對不能出問題。”我覺得這樣,能使自己騰出手來,帶領大家幹院子裏的活,又能調動他這個單位員老的工作積極性。
和志金交待完,在早會上我做了簡短的動員:“這幾天大家勞動辛苦了,部長政委不在家,謝謝大家這麼賣力氣地支持我工作。總體上說,大家表現得都非常好,只有兩個問題我強調一下:一個是要注意上班的準時準點。我們收歸部隊了,就要象個軍人的樣子,遵守時間,堅決杜絕晚來早走現象。再一個就是要弘揚軍人的不怕犧牲,和連續作戰作風,在勞動中不嫌苦,不怕累。咱們機關就這麼幾個人,工程量又這樣大,不喫點苦怎麼能完成領導交給的任務呢?從今天起,大家向我看齊,我既然在家主持工作,就應該起模範帶頭作用。不管活怎麼累,我會跟大家幹在一起,如果我做得不好,大家可以監督批評我。”
炎熱的六月天,室外勞動揮汗如雨,哪裏活最累我就出現在哪裏。另外還得張羅施工的事,每天晚上睡不好覺,中午也沒時間休息,緊忙扒拉一口飯,就得去單位檢查室內施工情況。一天天的就感覺特別累,弄得身心交瘁。
晚上回家,翠花指着我一臉不高興地說:“當個小破官,看把你得瑟的,自己照鏡子瞅瞅吧?”
“哎呀!我咋瘦成這樣了?”一看鏡子中自己的臉嚇了一跳,尖嘴巴猴的幾乎都脫相了。
第二天去單位一量體重掉了二十斤,有生以來自己從來沒瘦成過這樣。覺得剛提職,不管再苦再累,一定要咬牙堅持住,必須經得起組織上的考驗。
“我倆離開這幾天部裏面貌變化太大了,魯強你們沒少挨累吧?”
半月後部長政委集訓回來,我主持的營房維修工程也圓滿地峻工結束,古部長瞅着面貌一新的辦公室讚歎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