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未來挽着竹易如,兩人走在午後的鵝卵石路上,兩旁有愛地排滿了櫻花樹,在西雅圖這座多雨之城下開個燦爛。這是醫院的後花園,專門供給留醫的病人散心。
難得雨城今日不下雨,初未來流連忘返地逗留在後花園,久久不願離開。抬頭便是晴空萬里,櫻花無數,爲這個多事的春天增加暖色,點綴了無垠的天空。
昨夜與蔣慕的對話言猶在耳,雖煩憂未去,但初未來心情大好。“好一條櫻花小道。”她清朗悅耳的聲音飄向前方。
初未來繼續往前走,不遠處一名中年男人正朝自己迎面走來,對方很快將她兩顆晶瑩的眼珠子吸引住。
那名男子頭髮黝黑,一看便知是亞洲人。一身高貴的黑色西裝打扮,衣領兩邊被絲綢鎖着,別樣精緻。兩道銀邊鑲嵌在袖口上,更顯出衆。黑色西裝裏一件白色襯衫的領子下壓着一條深藍色領帶。
吸引初未來注意的,並不是那人不凡的長相,而是他一雙修長的腿,特別是在陽光下,倒影被拉得那麼長,將那人的腿顯得更加突出。
初未來不由得輕聲感慨,“他有一米九吧?還是兩米?”這讓初未來不禁聯想起關於‘長腿叔叔’的童話故事。這是初未來目前爲止,親眼見過的最高的男子。超過一米九的人類一般只能在電視上的體育運動項目裏才能目睹。
男人彷彿一陣微風從初未來身邊輕輕走過,連腳步聲都不曾發出。就在擦肩而過的一剎,一條銀灰色手帕從那人的口袋裏流出,無聲無息地飄落在地上。
“先生請留步。”初未來俯下身將手帕拾起,彬彬有禮地向那名欲將離去的中年男人說道:“這是您的手帕嗎?”
中年男人側過身,和初未來相互對視。他雙眼如潭,目光如炬,聚焦在初未來病容淺淺的臉上。中年男人看到的是一個身材嬌小,身板瘦削的年輕女子。回想起剛纔飄過自己耳際,那一句‘好一條櫻花小道’的清脆之音,那道聲音蘊含着與這副軀殼格格不入的生機。
僅僅幾秒鐘的靜默便讓初未來神經緊繃,是我推測失誤,他並不是中國人?初未來的指尖不經意間捏緊了那條不合時宜滑落而至的手帕。
中年男人始終沒有向初未來靠近,像是等待她向自己走來一般。他將炯炯有神的雙目移向竹易如,輕易便將那張俊逸不羣的臉刻進腦海。
心思敏捷的竹易如像是猜透了那人的心之所想,他摟着初未來不疾不徐地走向中年男人。
不等對方開口,初未來便將手帕遞到那人眼前,用一口流利的英式英語問道:“sir,isthatyours?”(先生,手帕是你的嗎)中年男人微微點頭,弧度小得讓人難以察覺。他接過手帕,將它重新塞進自己的褲袋裏,連一聲謝都不說,轉身即走,留下一臉問號的初未來在原地徘徊不前。
“這人很奇怪,怪及了。”初未來望着中年男人的背影說道,目及之處是男人長長的身影,修長的雙腿觸目驚心地刻進初未來的腦海裏。
竹易如將視線落在初未來恢復了血色的白淨的臉上,柔聲說:“也許,他還會再出現。”
“爲什麼?”初未來有些錯愕,微微抬起頭,迎向竹易如充滿關切的雙眼,“你有想法。”
“有,只是想法還不成熟。”竹易如頷首承認,側頭看一眼中年男人消失的方向,“誰會如此精心打扮,只爲了到醫院的後花園上走一圈。”
“也許他已經探望過想要探望的人。”初未來若有所思地說。
***是夜。
仇見月坐在別墅的起居室裏,恭敬地爲養父遞去一杯功夫茶,這是託人從中國不遠千里帶回來的雲南普洱茶。
仇見陽目光陰森,雙眼一閉一合間燃起了心中的慍怒之意。他沒有接過養子舉來的茶杯,臉色陰沉地責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回波士頓繼續學業?”
仇見月一怔,懸在半空的茶杯被他不經意間帶落了些,“我想暫時休學。”
“爲什麼?仇見陽明知故問,兩道劍眉開始突突地跳,陰森的目光愈發逼人。
仇見月默不作聲,他知道養父話中有話,意味深長。誰會在乎這點學業,不過是想將我從西雅圖支開,遠離初未來。但是,我不願意。
仇見陽並不是個多言的漢子,亦不是個喜歡聊家常的父親,他坐在沙發上冷眼盯着仇見月那張叛逆的臉,即使你留在這裏,你也得不到初未來。不需要我稍加阻礙,她本人就不會讓你得逞。
仇見陽回想起在醫院和初未來初次相遇的一幕,是他有意將手帕落下。那個瘦成皮包骨的年輕女子,就是她,讓印月牽掛了二十年不止,還陰差陽錯地被自己的養子愛上?
她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女子?
仇見陽很是費解,居然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一個叫初未來的女人就能讓仇見月這樣一個叛逆不羈孩子深陷,這讓他不得不抽空到醫院走一趟,滿足一下沉睡多年的好奇心。
冗長的沉默終於過去,仇見陽等不到養子的回答,自顧自地接着問:“爲什麼要朝她開槍?”話音剛落,仇見陽方纔如被寒冰凍結的臉上瞬即被深深的怒意融化,整個人像火燎般讓人退避三舍。
仇見月猛然一抬頭,迎來的是一聲力道不弱的掌摑,伴隨着仇見陽將滅未滅的憤怒,因掌聲而擦出的響亮在空氣中蕩然無存。
仇見陽面不改色,冷冷說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印月的女兒誰都不能碰。哪怕是你,你居然敢開槍?如果那天她受傷了,我會親自在你身上打出十倍以上的窟窿陪葬。”
仇見月連日來被心中困擾的難題又再冉冉升起,他忽略了臉上發出的灼人的刺痛,壓抑住伴隨着仇見陽的手掌落下,心中湧現的強烈的委屈感。
“爸,開槍的不是我們的人。”仇見月沉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