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拓者廣場是第一批到達西雅圖移民登岸紮營之處,如今這裏屬於西雅圖老城區的一部分。廣場上有酋長希爾斯的半身塑像,約一百年前,他是印第安人部落的首領,爲後來者提供幫助和給予友誼。
隔日響午,初未來和竹易如兩人手牽着手,恩愛地走在開拓者廣場上,漫無目的地散步。
竹易如留意到初未來脣乾,寵溺地將她帶到廣場的休閒椅上,“你在這裏坐一會兒,我去給你買點飲料,那邊人多,你別跟着我去擠了。”
初未來遵從地點點頭,看着竹易如慢慢遠去的身影,幸福地勾起一抹微笑,心情愉悅。
初未來獨自出神,腦海中揮之不去是那些亂七八糟的名字:田心和丘遇白,盛迎迎和戈白雪。初未來用力地甩甩頭,終止自己自尋煩惱的思緒,抬頭看看明媚的日光,此行將見未見的那個人,何時出現?
一箇中年男子在初未來身邊落座,初未來疑惑地回神,認真地作一番打量。他的頭髮有一部分呈灰白,卻不減成功男士獨有的魅力,一身西裝剪裁出衆,一看便知這人非池中物,定是大富大貴之人,連落座的姿勢和態度都透着濃濃的貴族氣派。
初未來津津有味大方落落地端詳這位突然出現的陌生人,毫不避忌。
中年男子早已察覺到身旁那名年輕女子對自己細細品味的目光,如此坦然反而使他有些侷促。他主動迎上初未來的出現,不明所以地問:“你好,這位小姐,你看我許久,不知你可曾看出點什麼?”
初未來爽朗地笑了笑,露出可愛的貝齒,直率地說:“男人味。大叔你年輕的時候一定長得很好看。”
大叔?中年男子忍俊不禁,好像從未有人如此稱呼過自己,大叔?我已經這麼老了?
中年男子認可地點點頭道:“不錯,年輕時我的確讓不少女性爲我癡狂,但那已成過去,我已經步入中年,那些往昔不值一提。”
初未來捋了捋不改當初的短髮,面向太陽靜靜享受着午後昏昏欲睡的氣息,今天的西雅圖沒有下雨。
初未來欣賞着西雅圖的城市風光,盯着附近一張空寂的休閒椅失神。
中年男子自顧自地說:“我很喜歡西雅圖,在西雅圖,我可以找到我想要找的東西。”
“是什麼東西?”初未來直截了當地問,絲毫不在意陌生人之間存在的疏離感。
“人。”中年男子有着和初未來如出一撤的坦白和乾脆。
初未來淺淺一笑,答案早就瞭然於心,“叔叔,那個人對你很重要嗎?”
“當然重要。”中年男子輕輕柔柔高挺的鼻尖,黑色的瞳孔凝神緊盯初未來,正如初未來打量他時那般專注和旁若無人。他閱人無數,初未來身上獨有的氣質很快便能將他感染,讓他立即就能判斷初未來是什麼類型的女人:果敢,豪爽,堅韌,我行我素。
“叔叔是專門到西雅圖找人的嗎?”初未來內心升起一陣莫名的忐忑之感,但她卻沒有心慌,反而更加坦然。
中年男子從西裝的口袋裏抽出一包香菸,卻沒有從中抽出一根點燃,只是拿在手上反反覆覆地玩弄。初未來的問話讓他不屑地朝地上輕輕一笑,鼻息配合地哼出一聲,隨後從地上收回視線,不慌不忙地回答:“順道來看一看,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值得我專門探望的人,至今仍然下落不明。”
中年男人鏗鏘有力地將‘下落不明’這四個字一字一頓地說清,使初未來不禁聯想到自己的母親印月,初未來不由得嘆息一聲。
初未來的心理變化引起了中年男子的注意,他再一次盯着初未來的面部表情細細觀看,將她的模樣深深刻進腦海裏。不像,一點都不像,中年男子暗暗思忖。
中年男人毫不掩飾的關注並沒有使初未來不自在,她反而輕鬆地靠在休閒椅上,朝午後的陽光伸個懶腰,接着說:“我也失去了一個下落不明的人,從我出生到現在,那個人如人間蒸發般銷聲匿跡,像是從來不曾存在過。”
“是嗎?”中年男子說話的語調聽不出任何情緒,像是這一切於他而言無關重要,不痛不癢。“你有想過要把那個下落不明的人挖出來嗎?”
“沒有。”初未來直截了當地說:“沒必要。”
“看來,那個人對你不重要。”中年男子武斷地評價道。
初未來不屑地朝他揚起眉毛,頑皮地吐了吐舌頭後,輕輕說着:“因爲我想保護她,所以不去尋找。”
中年男子再次對上初未來深邃的目光,自嘲地問:“那麼說來,如果有人想要去尋找,便是傷害了?”
“是。”初未來毫不猶豫地答:“去尋找有意失蹤的人,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就是給別人找不自在。好好活着不好嗎?爲何非要弄出那麼多事,人生還不夠艱難嗎?非要找個人咬牙切齒痛恨交加才能充實地渡過餘生?叔叔,你覺得我說得對不對?”
初未來似是無心卻是有意的責備一句一句敲進中年男子的心坎,他的心頭略略一緊,很快便又對她的話釋懷。
“要看情況。即便是再爛的賬也終有一天要算清,你說是嗎?”中年男人譏諷地笑着,廣場上空出的休閒椅不少,自己偏偏在她身邊落座,是緣分,還是意識使然?
初未來不以爲然地說:“時間是清算的最好方法。但凡放不下回憶的人,與其說是報復他人,不如說是懲罰自己。帶着一顆仇恨的心,日子不會過得痛快。沒有過不去的坎兒,能活下去就能過下去。”
初未來看到竹易如站在遠處遲遲沒有朝她靠近,於是從長長的休閒椅上站立起來,將單薄的背影留給這位陌生而獨特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望着她逐漸遠去的身影出神,她的腳步如此堅定,交談時絲毫感覺不到她的畏懼和退縮,想及此處,中年男子像是自尊心受損般微微垂下頭,沒想到自己的出現不過是一道可有可無的風景,根本無法對她造成任何威脅和影響。
她是個與衆不同的女人。我們還會再見,初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