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未來打開籃子,想看看蔣慕都給她準備了些什麼,看到保溫盒內有火腿,有雞翅,餅乾盒裏有曲奇,還有精緻的巧克力,當然了,玫瑰茶和熱咖啡更是少不得。
蔣慕是個好媽媽。
我的媽媽,一定也是這麼好,雖然她不在。我媽媽還是個大美人呢。
初未來黯然失神,印月,自己的母親,素未謀面。
“怎麼了?”初未來的情緒牽動着竹易如,她越是安靜,他越是溫柔。
“媽媽。”初未來抬頭看向遠方,“我和她看的是同一片天空嗎?”
“想找她嗎?未來,你有想過,要找到她嗎?”竹易如問出了心底裏一直想知道的問題。
“不知道,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初未來茫然地望向這片陌生的國土,天邊與人間連成一線,可望不可及。她回眸,趴在男友的膝蓋上傾訴:“只要想到她,我便失去所有的安全感。一個活生生的人,硬是失蹤了整整二十年,杳無音訊,不留下一點印記,在我的世界裏蕩然無存,她到底有多愛那個男人,愛到連女兒都可以不聞不問不管不顧。這種六親不認的愛情,是需要技術含量的。”
竹易如的氣息在她臉頰上呼出,“等有一天,你真想找她,我會放下手中的一切,陪你到海角天涯。”
初未來沒有言語,這個約定很美好,但她沒有存進心裏,找一個二十年前的女人,就像穿越。
“好像要下雨,該下去了。”竹易如揚起濃眉,仰視陰霾的天。
兩人回到屋裏,見步生花和蔣慕坐在客廳相談甚歡,初未來頓時拉下臉。
“hi,初未來,”步生花不顧初未來對他的歧視,先朝她招呼。
竹易如牽着她走過去,步生花望着如漆似膠的二人,打趣道:“竹易如,我看你是被這丫頭下藥了,去哪裏都牽着她,生怕她丟了似的。”
“我是怕她跑了。”說着竹易如用銳如刀芒的眼凌遲一遍初未來。
“你來這裏幹什麼?”初未來盯着步生花,一臉的不客氣,一點不歡迎他。
步生花已經習慣初未來對他隻言片語的傷害,他依舊是一副毫不在乎地態度說:“阿姨的生日我怎能不到?怎麼,這裏的女主人現在換你了?我不能來了?”說着朝竹易如眨眨眼。
“沒有,這裏的女主人是竹媽媽。”初未來顧着鬥嘴,沒在意自己的稱呼。蔣慕聽見這聲竹‘媽媽’時,心裏產生了些微妙的變化,她並不牴觸初未來叫自己‘媽媽’。
而竹易如,不由得低下頭笑着看一眼初未來,她就是這麼坦率得讓人舒服,絲毫不扭捏作態。
異樣的安靜沒有引起初未來的注意,她自顧自地繼續挖苦:“竹媽媽不過是看在竹易如份上,才勉強爲你打開這扇門,你沒注意,我們一回來竹媽媽便求救似地看着我們,你的存在讓她壓抑、困擾、作嘔。”
竹易如仔細留意母親的表情,看她絲毫沒有反感,便及時打斷二人的爭吵,對初未來說:“你可以不加個‘竹’字。”
“什麼?”初未來茫然地看向男友。
竹易如溺愛地把她摟緊懷裏,低聲耳語:“以後叫媽媽就好。”
初未來頓時紅了一臉,反應過來,抱歉地朝蔣慕欠欠身說:“阿姨,對不起,我不小心佔你便宜了,我就是想吵架吵贏他,沒別的意思。”說着指一指步生花。
蔣慕好笑地點點頭,心裏禁不住對初未來產生一絲好感。
步生花撓撓鼻尖,初未來坦白得過了頭,像個透視人。
蔣慕站起身,看了看對面牆上的掛鐘,時針指向五,她看一眼初未來,示意:“我要去準備晚飯,小步遠道而來,今晚早些喫飯,未來,你來幫我。”
初未來有些驚訝地瞄一眼竹易如後,遲疑地站起身大步跟了過去。
竹易如跟着,被蔣慕扭頭一聲斥退:“一步都離不開了?你好好和小步敘舊。”說着拉着初未來的手走到廚房。
初未來按照蔣慕的要求,認真的把蔬菜洗乾淨,她很少做家務,希望自己別一不小心摔破碗之類的就謝天謝地了,蔣慕已經夠討厭她了,她不想平添失敗。
蔣慕看初未來一直低着頭不說話,主動開口:“小如父親離開得早,他從小沒什麼朋友,不喜歡和別人交談。”
初未來回過頭,想了想,問出的話卻是與竹易如無關:“那阿姨你呢?”看蔣慕一怔,初未來補充道:“竹易如的爸爸是車禍離開的,阿姨,你一個人這麼多年,不寂寞嗎?”
沒想到初未來會問得這麼直接這麼深入,蔣慕略微猶豫,笑了笑淡然回答:“寂寞,怎麼不寂寞,但是怕小如不接受,所以一直單身。”
“他不會不接受的。”初未來搖搖頭,解釋道:“竹易如其實很有愛,他對身邊的人很細心,他那麼懂得照顧我,相信是從小呆在你身邊,體諒你的情緒的緣故。你不要想太多,遇上合適的,就去。人生苦短,儘量讓自己過得舒服些,其他的,沒關係了。”
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初未來感同身受,於是對蔣慕打開了話匣子:“阿姨,我從沒見過自己的媽媽,我媽媽離開我爸已經二十年了,可我爸很愛她,一直忘不了,現在還在爲她守活寡,我很心痛,但還要裝不知道。阿姨,也許你不相信,但我真的特別能理解你,對不起,我會說服竹易如留下來陪你。”
“不用。”蔣慕和藹地笑笑,初未來的話勾起她過去十年埋藏在心底的孤苦,同時,初未來的話讓她醒覺,原來初未來也是一個單親家庭的孩子,她沒有媽媽,竹易如沒有爸爸,自己昨晚似乎是對她過分了點。
蔣慕凝視着一直低着頭的初未來,她正把菜洗好放進籃子裏,蔣慕繼續說:“小如在這裏沒多少朋友,還不如在紅棉,有你陪着他。我經常和朋友外出,日子過得還好,有錢哪裏都可以去。”
“媽。”竹易如還是忍不住跑進了廚房,他是不擔心蔣慕會傷害初未來了,就是怕初未來心有芥蒂,固執己見。畢竟,母親昨晚是明擺着厭惡她,逼得她呆不下想棄坑走人。竹易如走到初未來身邊,搶過她手中的忙亂,讓她站在自己身邊看着就好。
蔣慕不滿地朝兒子瞪一眼,“我看你真是走火入魔了。”
竹易如知道母親所指,點點頭承認道:“媽,既然你看出來了,你就從了吧。”
“我不是在跟我兒媳婦說話嗎?”蔣慕看一眼站在兒子身邊十分尷尬的初未來。
竹易如如蒙大赦般回頭一笑,溺愛地用指尖掃過初未來的鼻尖,柔聲命令:“叫媽媽。”
初未來茫然失措,臉紅得想找個洞鑽進去,這是演的哪一齣,導演沒給我劇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