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十二劫重樓,每一層都有着微妙到極致的變化,這種變化就像是一隻魚奮力的遊到了陸地上,進化出呼吸空氣的鼻子,長出可以行走的雙腳,又長出靈活的雙手,可以飛翔天機的翅膀,每一步都需要用心去體會,甚至耗費一輩子的精力都不能窮極所有的奧祕。
陳白玉曾經對上官媚說過意識未必只有十二重,這句話他從來沒有深思過,因爲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的意識到底有多強,但是想當然的距離十二重劫樓的終點還有着不知道多遠的距離。
但是現在他卻清晰的知道自己正處在第十重劫樓之上,前方漫天星鬥鋪滿了道路,好似一層層的星光階梯,他無知無覺的向前走着,好似要行走到世界的滅亡之時。星光階梯無窮無盡,每一步都像是要跨越無數光年的距離,也是他此刻無知無覺否則單單是這種時間的巨大跨度就足以讓一個正常人寂寞無聊得瘋掉,自己結束掉自己的生命。
道路漫漫,星光熠熠,他像是追尋織女的牛郎被王母的玉簪劃出的銀河阻擋,但是爲了尋找夢中的愛人,仍舊不知疲倦的想要跨過這條偉岸的星河。
太平洋的某處,三艘並排而列的軍艦沒有往日水手們的喧囂,也沒有劇烈的機械傳動裝置的運行聲,一切都安靜的落針可聞。
羅賓嘴裏的雪茄早就掉落在了甲板上,但是他卻毫無察覺,他雙膝跪地,抬起頭仰望着這個閉目凝神的惡魔,大腦空空一片。
雖然還不到一刻鐘,但是這人形惡魔的氣息卻像是從喜馬拉雅山上滾下來的雪球,無限的累積着,漸漸好似高山截斷,羣星墜落,只是那股威勢就足以讓空氣停止流動,時間空間都彷彿靜止。
除了這艘軍艦上的士兵們,其他兩艘艦船上的指揮官和海軍們也好似着了魔一般,一動不動,彷彿身體四周都是雷區,一點點的晃動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
這種奇怪的現象持續着,海上的陽光、雨露、雲層、大風都好似消失了一般,露出前所未有的好天氣,只是這些能夠讓水軍們歡呼的場景此刻卻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忽然天空中出現了一隻青色的大鳥,雙翼展開幾乎有四五米長,如果不是身披青色的羽翼幾乎就是翼龍復活一般。這隻青色的大鳥像是離線的利箭,從不知道多遠之外穿破雲層而來,那讓三艘軍艦靜若寒顫的氣息只是讓它頓了頓,就再也無法造成任何影響。
“真的是元神之光,雖然很淡,卻足以影響天象變化,讓風雨雷電都聽其好令,在古代他就是耶穌,是天師活佛!”
青鳥之上一個袒胸露腹的大胖子嘰嘰喳喳的說道,他是圍坐在索爾身旁的三個人之一,而坐下的青鳥自然也不是普通的自然生物,而是那擁有青鳥紋身的男人。
兩人破空而來,隨着索爾的指引朝着那元神之光最猛烈之處而去。
在萬里之外,索爾渾濁的雙眼卻好似將一切都看在眼裏。他旁邊一個手持白紙扇的中年人問道:“索爾前輩,青鳥和黑豬都是十年來才上島的新人,他們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你的幾分底細纔跟了上來。不過我看前輩也沒有將他們看在眼裏,只是說了一些讓他們動心的話,讓他們甘心去當馬前卒吧。”
索爾輕輕撇了下嘴巴,說道:“曾經大星宿宮的白紙扇,不下於三天垣的筆仙果然有幾刷子。元神數百年都沒有出現在這世界上,但是並不意味着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擁有元神,但是世到如今長生不死的人未必有,而爲了瞭解元神之迷被殺的傻蛋卻多得如同過江之鯽。這元神的主人不知道有幾分幾兩,但是能夠機緣巧合之下意識種出元神的人絕對不能小看,讓那青鳥和黑豬去試試,這沒有什麼惡意。”
他說着回頭看着筆仙,筆仙輕輕的在背後划動白紙扇顯然心中不安,他早就聽說過這個老頭難纏,就算當年將一身雷霆之力都傳給了別人,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當年能夠壓住黑暗聖殿,甚至讓天外天也不敢招惹..不可能沒有底牌。
索爾只是看了一眼他,就回頭了頭去,將自己彎曲的駝背留給了筆仙,好似完全不在乎他一般。
筆仙居然不自覺的鬆了一口氣,隨即暗罵自己怎麼被一個老頭不露聲色的就給壓住了脾氣,同時對索爾的警惕更加提高了幾分。
索爾哼了一聲,說道:“你想要去看看就去吧,但是我要告訴你,元神是高於身體的物質存在,但是這位小傢伙卻還沒有火候,若是離開了身體出了問題,元神也就不存在了。”
他話音說完,筆仙的白紙扇在空中一抖,就像是一幅畫卷一般,他朝裏一鑽,就消失在了畫中。畫卷自然的一收,好似有了靈性一般忽然閃電般的飛了出去。
索爾雙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自言自語道:“都是爲了長生不死的可憐蟲,就算讓你找到了又如何,元神元神,本源之神,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難道還能夠奪走不成。”
他搖着頭,晃着腳居然提起魚簍朝着家中走去,半點也不想理睬別的事情了。
第六號研究所內,聶流形盤膝而坐,手中兩塊龜甲在纖纖玉指之間反覆的跳動,冰霜般的臉頰居然罕見的出現了幾絲汗水。
薛蝶衣站在窗口處,看着百葉窗外皚皚白雪的森林,目光冷冽到了極點,就像是一個探照燈觀察着任意一個微笑的變化。
忽然聶流形嘴角動了動,薛蝶衣的身形立刻消失在了原地,誰也不知道她是如何穿過窗戶,誰也不知道她到了哪裏。
數秒之後,她一臉疲倦的又出現在了窗前,咬着嘴脣低聲自語道:“第二十三個了!我倒要看看還有多少不怕死的傢伙。”
第六研究所外數百米的地方,一個焦黑的屍體旁一個全身裹着黑衣的女子輕輕的皺了眉頭,喃喃道:“好辣的手段,我們不過是聽到黑暗組織中放出的消息,來看看而已,不給打秋風也算了,怎麼出手就殺人喃!不過這手法還真是忒猛了!”
就在她話音未落至極,全身毛孔猛然像是被針頭扎入般刺痛起來,一道銀白色的電流閃過,一具焦黑的屍體就落在了雪地裏,強烈的電離子點燃了旁邊的大樹,樹幹被燒的斷裂,搖落下滿樹梢的雪花將兩具屍體掩埋了起來。
薛蝶衣胸口劇烈的起伏着,那種幅度好似隨時要扯裂那本就被雙峯撐得爆開的黑色皮衣。
她說道:“來得人五花八門,有十七大組織的人,有小組織的獵手,伏魔殿、軍方甚至教會的修士都出現了..就算元神出現會有異象,但是那小子的元神還遊離在外,怎麼會就有這麼多人知道消息,到底是誰放出去的,我要殺了他!”
聶流形看着雙手翻轉的龜甲,說道:“元神數百年都沒有出現過,至少沒有人在大庭廣衆之下修行出現。阿媚能夠到今天這一步靠的是她的福廕,也是你的幫助,若沒有你不惜損耗精神將《大陰陽五行論》灌入他的識海,讓這麼多人來進行變種的x計劃,他也不會有如此機緣。但是正所謂福禍相依,他得了天大的機緣,卻少走了許多該走的路,這一劫才合該兇險異常。”
薛蝶衣詫異的看了她一眼道:“居然說了這麼多話,那小子在你心中的地位果然不完全是她造成的。你是不是喜歡他?”
直白的話語被薛蝶衣喊出,聶流形白玉般的臉頰上居然微微起了一些變化,幾根紅色的血絲像是蝌蚪般爬過耳畔。
她雙眼一眨,說道:“廢話少說,能幫他擋下多少就看你本事了,我不能出手,凡事都得靠你了。”
薛蝶衣憤怒的揮了一下手臂,腳底生出一片銀白色的電波再次消失在了眼前。
青色的大鳥帶着至少三百斤重的大胖子從空中一躍而下,落在了羅賓軍艦的甲板上。
巨大的重量讓軍艦都似乎朝着一個方向沉了沉,好似打破寂靜的燈火,衆位海軍們紛紛驚呼起來。
羅賓更是睜大了眼角,有些發紅的眼珠劇烈的一個收縮。
“怎麼又出現了奇怪的傢伙,這兩個是怪物吧!”
青色的巨鳥搖動了一下身體全身的羽毛就飛散開來,好似一隻大繭般包裹了起來,隨後輕輕一震一個男人從一堆羽毛之中走了出來,臉上的青鳥紋身刺痛人的眼球。
大胖子大象般的粗腿在加厚的鋼鐵甲班上走出一個個大腳印來,驚得一羣訓練有素的士兵幾乎失去了反應能力。
羅賓鼓起一絲勇氣問道:“你們是什麼人,怎麼敢闖入我國軍艦上來?”
不過這兩個人卻沒有半點回答他的意思,彷彿這一船人都是空氣,在他們的眼中只有那個閉目凝神的人。
在普通人眼中真實的人像,在他們看來卻好似一團光的凝結,光輝燦爛好似體內有一個宇宙星河一般。
大胖子臉色數變,最後咬着牙齒,蒲扇版大小的右手朝着上官媚的光影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