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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守株待兔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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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鄖中隱戴頂寬邊帽,貼一絡假鬍鬚,把帽檐壓住額頭,獨自走出門來,到了鬧市,四下踅摸張蛤蟆。

  在一處街角,張蛤蟆像只陰溝裏爬出來的泥蛙,灰頭土臉倚牆橫坐。手上託一包瓜子兒,一吐一啐嗑得忒利索。鄖中隱站到他跟前,他抬頭望一眼,曉得來了生意,跟鬆開的彈簧似的蹦起來,低聲探問:“爺,有嘛事兒要我效勞?”

  鄖中隱掏出一大把銅板扔他手上,把他的瓜子打落一半。

  張蛤蟆不介意,勾起臭鹹魚似的布鞋磨了一圈,用泥塵把地上的瓜子蓋起來,收起銅板,說:“爺您說話。”

  鄖中隱說:“夠你跑一趟青樓吧?你給我辦件事兒,事成之後加倍給你酬金,你小子大發了。”

  “成,爺,您說話。”張蛤蟆很猥瑣地點着頭。

  “回頭再告訴你啥事兒,你今兒就在這兒待著,哪兒也不要去,別讓我找你不着。”

  “不知道爺您啥時候來,我是活人,哪能老待著?”

  “聽着,小子哎,要耽誤了我的事兒,你就不是活人了。”

  “我不走遠,您會學狗叫嗎?”

  “誰跟你學狗叫!”

  “打唿哨會吧?您就到這地兒,打聲唿哨,我不走遠。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我守信任。”

  鄖中隱也曉得他雖然不學好,但辦事倒也牢靠,便說定了。

  到了下午日頭西斜的時候,庚妹和全念坤跟蹤秦矗,果然看到他進了一家雜貨鋪,避開他目光去窺探,正是購買挖掘工具,心中暗喜。便急忙回來報信。

  鄖中隱聽說,稱讚馬翼飛說:“老馬,你還真是料事如神,做力巴太可惜了。”

  馬翼飛損他說:“你是誇我還是埋汰我?我再料事如神也沒有你抓現行來勁兒。”

  “你就不饒人。”鄖中隱一邊說一邊恢復之前的扮相,揣着馬翼飛給他的信封,信封裏裝着狀告秦矗窩藏假幣的匿名信。再去找張蛤蟆。

  走到老地方,沒見他人,在街角立住,背開人打一聲唿哨。張蛤蟆像從老鼠洞裏鑽出來似的,應聲站在面前,恭維說:“爺,您來了。我守信吧?”

  鄖中隱把他拽到一邊,問道:“主鳳茶樓的秦爺,認識嗎?”

  “認識啊。一張臉死人白,走路螃蟹似的,咋不認識?”

  鄖中隱把信封交到他手中,扯着他耳朵如此這般交代一番,末了兒問:“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這麼簡單的事兒能不明白嗎?”

  “一準不能讓他發現你。”

  “這不用您教,我不傻。”

  鄖中隱忽然掐住他脖子,又問:“知道我會殺人嗎?”

  張蛤蟆憋得滿臉通紅。雞啄米似的點着頭說:“我懂。”

  “明白就好。你要是把事情辦砸了,我就擰掉你的腦袋!”

  張蛤蟆在街頭混得久了。幹邪門兒勾當可是二小穿馬褂——顯着規矩。一本正經:“您放心,砸不了。我是誰,我是張蛤蟆,張蛤蟆要就不收錢,收了錢您讓我殺親孃老子也會把頭提來。”

  鄖中隱又摸出一把銅板給他。

  張蛤蟆說:“不是說要事成之後嗎?”

  “難不成你還嫌錢扎手?事成之後的不會少你。”

  鄖中隱曉得他不用多囑,抽身走了。

  張蛤蟆把信封裝進內衣兜裏。到裁縫鋪縫上口子,瞅了瞅天色,從容不迫去買了些喫食,撩起衣襬兜着,像個沒事兒閒走的。獨自往城南窪來。

  到了義地,四周晃了一圈,找着秦矗堆放糞便的地兒,“呸”出一口吐沫星子,轉到一處背眼地兒坐下,喫完包子,不敢擅自走動,一直就這麼傻待著。

  候到深夜,聽到了動靜,兩眼圓睜,隱隱瞅見一輛騾車自遠而近,曉得是秦矗來了,慌忙趴下身子隱蔽起來,屏聲靜氣窺視着秦矗的一舉一動。

  秦矗踅摸到那堆糞便,折騰了近半個時辰,刨土,挖坑,然後掏着什麼,東西不老少,裝了滿滿一大袋,搬上車,趕着奔喪似的離開了。

  張蛤蟆沒看清他掏了些什麼,待車軲轆的聲音消失以後,爬過去,匍匐到土穴前,伸手往下摸了摸,感覺是一口缸,但裏邊只剩下了一些土渣,曉得被他取光了。破口罵道:“啥寶貝也不給張爺留一點,明兒我就讓你喫不了兜着走。”

  站起身,啐一口,一邊走一邊拍打身上的泥土,摸黑往回走。

  進了城,估摸着快要天亮了,想找個地兒打個盹再奔衙門,忽然想:好事不揹人,揹人沒好事,秦矗老鬼乾的是見不得人的勾當,我去訛他幾個錢花,兩邊得便宜,那才合算。

  於是邁開大步,轉道前往主鳳茶樓敲詐秦矗。

  秦矗摸黑回去,天還沒亮。馱着十二斤棉被似的一大袋錢幣,從後門摸黑進了自己房間。累了一宿,還跟打了雞血似的興奮,閉門墐戶,遮窗掩門,準備過一遍秤,好知道是多大一筆財喜。

  他解開布袋,摸出幾枚捧在手上,都是當十的大清銅幣,天哪,趙戍臨私藏這麼多錢,竟然落在我手上。輕輕拋了拋,響聲有些沉悶,銅幣聲音應該脆響,是不是埋藏太久回潮了?伸到燈光前照了一下,忽然覺得幣邊好像有蝕剝污跡,這怎麼會?再仔細審察,每一枚都有鏽痕顯露,頓時忐忑驚愕起來。

  秦矗向來善辨錢幣,慌忙往地上倒出一攤反覆檢察,竟沒有幾個色澤純正的,該不會是假幣吧?又把整個一袋錢全倒出來,竟然全都一樣,腳軟心跳冒出一身冷汗,切齒哀嘆:“我上那小子當了,恁麼多的假幣,被官府逮着,老命休矣!”

  喘了一會兒粗氣,僥倖想,夏從風關在牢裏,他想告我我不認,賴我不上,明兒夜裏倒河裏去,毀滅了證據,啥事都沒有。

  就在這時,忽聽老唐頭叫門,說是張蛤蟆要討打發。秦矗慌得魂飛魄散,隔門斥責:“張蛤蟆整個一個無賴,理他幹什麼?”

  老唐頭說:“那小子死纏爛打,他說昨晚在城南窪義地受了驚嚇,請老爺賞幾個收魂錢。”

  秦矗嚇得死了跟沒埋似的,夜裏的事該不會落在他眼裏了吧?鎖上房門,驚慌失措出來見張蛤蟆。

  張蛤蟆瞥他一眼,伸出一雙瘦骨嶙峋的爪子,吊兒郎當說:“秦爺一宿沒睡,本不該來打攪,只是最近手頭緊,找秦爺借兩個錢使使。秦爺是個曉事的,您要是摳門兒,我這張嘴可是沒有把門兒的。”

  秦矗聽出他話裏有話,這個該死的癩皮狗,我叫你有今沒明。臉上抽搐出一絲笑容,說:“蛤蟆老弟,我給你一錠銀子,你進來拿。”

  張蛤蟆真不傻,覷見他眼裏露出了兇光,站着不動,說:“我怕踩髒了秦爺的地兒,您願意賞我,我就在門口候着,您要覺得不值,我這就走,東方不亮西方亮,我找官府要去。”

  秦矗已經完全斷定張蛤蟆掌握了底細,只能快刀斬亂麻了,但不能在自家門前動手,便轉身進屋,揣件兇器,拿出兩錠銀子假意賞他,說:“蛤蟆老弟,這些你先拿去用,花完了再來。”

  張蛤蟆接了銀子,說聲“謝秦爺”,起步匆匆離開。

  秦矗揣着匕首尾隨上去,要一刀結果他。

  張蛤蟆聽到後邊腳步聲跟得緊,曉得是秦矗來給自己送終,不覺心慌意忙,後悔竹槓敲錯了主兒。好在街道走得順溜了,左避又閃要甩開秦矗。

  秦矗心知肚明讓張蛤蟆跑脫了自己就沒命了,拼着老命只差一步之遙。

  張蛤蟆懶散慣了,跑不過秦矗,眼看就要成爲刀下鬼,好在這小子機靈,叫一聲:“秦爺,後邊還有誰在追?”

  秦矗打一愣,後邊壓根就沒有人,才又加快腳步。

  張蛤蟆瞅見前邊有一家窯子,拽開大步不要命的往裏走,秦矗趕上一步,舉刀刺他後背,張蛤蟆一偏頭,肩膀被割開一道口子。

  一個窯姐兒出來接客,張蛤蟆閃到她身後,順手推向秦矗,慌忙鑽進門,亂嚷:“走水啦、起火啦,救火啊!”

  老鴇、龜公、妓女、嫖客蜂擁而出。

  張蛤蟆趁亂打後門溜出去,左拐右竄一陣瞎跑。此時街上已有人來往了,回頭望一眼秦矗沒有追來,坐在地上喘了半天氣,才攔個車直奔天津縣衙門。

  此時天已大亮,他走近鳴冤鼓,狠勁兒擂得震天介響。

  不一刻就有公差出來,瞪眼一瞅,是張蛤蟆,厲聲呵斥:“喫飽了撐的,你小子跑這兒搗亂來了,滾!”

  張蛤蟆說:“爺,我可是代人告狀,狀紙在這兒。你要耽誤我的事兒,你家挨哪兒住我可找得着,我讓你喫不了兜着走。”

  公差見說,曉得這無賴惹不起,又瞅他手上捏着一個信封,也有些信了,便過來接了送進後堂。

  知縣大人展開一覽,告的是秦矗私藏假幣,頓時繃緊了神經。五年前發生的假幣案曾轟動一時,連朝廷都驚動了。但有兩廂假幣外流,一直未找到去向,成了官府的一塊心病。如今忽然有人來告,雖是匿名,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遂急忙牀上官府,命把張蛤蟆傳來訊問是何人所告。

  張蛤蟆一問三不知,只說昨晚親歷秦矗在城南窪義地刨了一個坑。

  知縣大人遂命押着張蛤蟆,馳奔現場查勘。親眼目睹新挖的土坑和土坑裏那口大醬缸,便信了七八分。曉得從張蛤蟆嘴裏問不出什麼,當下將他放了。回到衙門,一面下令抓捕嫌犯,一面修書快傳稟報總督大人。(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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