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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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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瑪琳在精言集團大堂手撕朱鎖鎖這件事,像是往一鍋煮沸的油裏潑了一瓢涼水,不是炸了一下就平息了,是炸了之後油花四濺,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那些在大堂裏親眼目睹了全過程的人,有的是精言集團的員工,有的是來開會的董事,有的是訪客,有的是路過辦業務的客戶。

事發時,他們紛紛掏出了手機,拍了照,錄了像,發了朋友圈、微信羣、微博、小紅書。配文五花八門——

“精言集團大堂上演原配打小三。”

“售樓小姐勾引富二代,被其未婚妻當場抓包。”

“這跤摔得,這臉曉得,看着都疼。”

照片在屏幕上被放大、縮小、轉發、截圖、再轉發,視頻被壓縮、上傳、下載、重新剪輯,配上字幕和音樂。

不到一個小時,這件事就傳遍了魔都的地產圈、金融圈、家電圈、互聯網圈。

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有很多人都盼着精言集團倒黴的,畢竟這市場上蛋糕就這麼大,你少喫一口,我就能多喫一口,所以不乏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在暗戳戳地推波助瀾。

趙瑪琳坐在派出所的長椅上,姿態鬆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廳。她的身後站着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中年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左手拎着一個黑色公文包,右手拿着一杯剛在路邊買的冰美式。

他是趙家的御用律師,姓周,在魔都的紅頂律所做了二十多年刑辯,經手過的類似案子簡直不要太多。

接到趙瑪琳父親的電話後,他是從飯局上直接趕過來的,半刻都沒敢耽擱,西裝外套的釦子甚至都沒來得及系。

他趕到派出所的時候,甚至要比趙瑪琳被從精言集團帶回來還要早上幾分鐘。作爲有錢人的律師,他很清楚要做的就是保證自己服務對象的利益。

趙瑪琳的認錯態度好得無可挑剔,她坐在民警對面,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平視,語氣誠懇。

“警察同志,我錯了,即便是心裏再生氣,我也不該動手打人,我願意承擔全部責任。我願意賠償朱鎖鎖的全部損失,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一切費用都由我來承擔。”

趙瑪琳的語氣真誠到民警都覺得她是在真心悔過,但民警不知道的是,面前這個看起來單純的小姑娘,早就提前諮詢過律師——輕微傷,不構成刑事犯罪,賠償金額沒有上限,但也沒有下限。

她願意賠多少,是她的事。對方願不願意接受,是對方的事。接受不了可以起訴,起訴了法院判多少,她賠多少,她不在乎,這點錢對她來說還不夠買個包的。

公安醫院的驗傷報告很快出來了,輕微傷,朱鎖鎖的臉被撓花了,左眼腫了,嘴角破了,頭髮被扯掉了一撮。但骨頭沒斷,內臟沒傷,聽力視力沒有受損。

趙瑪琳對於朱鎖鎖造成的傷害,就好像被尺子量出來的,只因爲她在鬧事之前,律師已經交代得明明白白——

“趙小姐,你控制在輕微傷以內,就是治安案件,賠錢了事。超過了輕微傷,就是刑事案件,要喫官司的。”

所以哪怕朱鎖鎖看起來慘兮兮的,卻也只是傷在了表皮,唯一有些難堪的,頂多是腫脹和疤痕都在臉上。這一切自然是趙瑪琳刻意而爲之的,爲的是幫她好好出出名,讓大家都認識一下這個小三。

趙瑪琳以前沒有前科,這是她第一次進派出所。不是因爲她是什麼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只不過是以前的事情都有人幫她頂在了前頭。

這在有錢人家都是小事情,就好比曾經謝庭峯的頂包案,事情過去了,不也是不了了之了嗎?只不過他是公衆人物,趙瑪琳聲名不顯罷了。

趙瑪琳的人生信條是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這一次自然也不會例外。

律師在調解室裏和民警交涉了不到二十分鐘,最終辦理了保釋。倒不是因爲他口纔好,而是因爲法律條文擺在那裏——認錯態度良好,主動賠償無前科,輕微傷,不構成社會危害性,符合取保候審的條件。

民警把趙瑪琳從詢問室帶出來的時候,她還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從她進到派出所,到保釋出來,不到一個小時,時間剛剛好。

出了派出所的門,趙瑪琳給謝嘉茵發去了一條消息:

“謝姨,搞定了,律師在辦手續,我先回去了。”

“好!”謝嘉茵回的言簡意賅。

趙瑪琳臉上掛着燦爛的笑容,她心裏很清楚,從今天起,朱鎖鎖,在這座城市裏的名聲,比她的臉還爛。

這自然不是她一個人的力量,爲了炒起輿情,她花錢僱傭了水軍;爲了將事情做到滴水不漏,她花錢請了律師,找了關係。

有心算無心之下,再加上各司其職,這些人就像一臺被精心調試過,每一個零件都在合適位置上的機器,幫着趙瑪琳完成了這場戰役。

趙瑪琳被帶進派出所的那一刻起,就有人把剛纔那精彩的一幕發佈到了網上,然後各路的牛鬼蛇神開始忙碌了起來。

她早在半個月前就讓人聯繫了幾家互聯網營銷公司,報價、比價,選了一家性價比最高的,花了幾十萬,僱傭了若乾的水軍,爲的就是把這件事情給炒熱,炒到魔都人盡皆知,她要讓那個朱鎖鎖徹底社死。

事實證明,她的錢還真沒白花,尤其是在小紅書上,針對這件事情的評論,簡直火到爆炸——

“小三就該被揍!”

“這女的我知道,專門勾引有錢男人。之前在售樓處碰到過,哪家的好女孩會整天穿露臍裝?她也是夠飢渴,恨不得讓男人扒光她的衣服。”

“小姐姐真颯,那個過肩摔簡直酷斃了,不知道小姐姐對性別能不能放寬一些?咱們可以先交個朋友嘛!”"

只過去了短短不到一個小時,這件事情就在魔都的上流圈子裏,傳得人盡皆知。趙家所在的別墅區業主羣,商會的理事羣,各種閨蜜羣,太太羣,大羣套小羣,像病毒一樣迅速傳播。

有人轉發了視頻,有人轉發了照片,有人轉發了鏈接,有人轉發了截圖,大家討論的內容大同小異——

“趙家這個丫頭也太猛了!”

“謝宏祖這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燈。”

“那個售樓小姐的臉被搞得沒法看了。”

討論的結果大同小異,用兩個字就可以總結,那就是“活該”。

但凡認識趙家的,幾乎都站在了趙瑪琳這一邊。不說趙瑪琳本就站在了輿論制高點,她背後的趙家就不能去得罪。

在魔都的上流圈子裏,對錯不重要,站隊才重要。趙家是做新能源的,資產幾百億,關係網遍佈正商兩界。捧高踩低在他們看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除非腦子瓦特了,纔會去幫那個風騷的售樓小姐說話。

指望這羣人去可憐朱鎖鎖,這就是個天大的笑話。在那些太太們眼裏,朱鎖鎖這種靠臉上位,靠身體賺錢,靠勾引男人改變命運的人,是她們最恨的。

不是因爲她們道德高尚,而是因爲她們的丈夫也有可能被這種人勾引。所以她們不是在替趙瑪琳抱不平,她們更多的是爲了替自己未雨綢繆,說不準哪一天,她們也要身邊人幫着站隊呢。

至於謝宏祖,圈子裏的人沒有過多指責。因爲尋花問柳這種事,在他們看來太稀疏平常了,甚至有些人玩得比他還花。

只要不帶回家,不鬧到明面上,大家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只是玩現眼了,說明還是經驗不足,需要吸取教訓。

此時的謝宏祖,對這一切還都一無所知。今天下午,他被老媽一個電話召喚過去,讓他緊急去一趟松江那邊的廠子,幫着去處理一起糾紛。

謝宏祖當時也沒多想,畢竟這種事情他之前就辦過,作爲謝氏集團的少東家,他說的話很大程度上就代表了他媽的態度,下面的人大多數時候,還是很給他面子的。

等他開着自己的那輛寶馬轎跑,從松江一路狂奔回市區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他就那麼傻不愣登地等在精言集團的大門口,等着朱鎖鎖下班呢,絲毫沒注意到路過他的那些精言集團的員工,臉色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直到一輛出租車停在了公司的大門口,範金剛攙扶着一個女人從車上走下來,這時謝宏祖都沒認出來面前這個臉上裹滿繃帶的女人是朱鎖鎖,直到他耳邊響起一聲尖利的怒喝:

“謝公子,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謝宏祖認出了這是朱鎖鎖的聲音,看着她變成了這副鬼樣子,他嘴巴張得老大,有些喫驚地問道:

“鎖鎖,你怎麼傷成這樣了?怎麼弄的?要不要緊?”

朱鎖鎖憋了一肚子火,之前一直沒機會發泄出來,此時全部傾瀉到了謝宏祖身上:

“怎麼弄的?自然是拜你那個未婚妻所賜!謝宏祖,我也是瞎了眼了,你有未婚妻,整天過來找我撩騷幹嘛?你不是說和她斷的差不多了嗎?

姓謝的,我明告訴你,我這張臉要真是毀了,我跟你還有那個姓趙的沒完。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都這樣了,我......我什麼都敢做得出來!你給我滾,我不想看見你!”

說着,朱鎖鎖把手裏的包朝着謝宏祖的身上砸了過去,包裏的東西散落一地,讓謝宏祖非常狼狽。

這裏到底是公司門口,範金剛此時一個頭兩個大,他自然是不能看着眼前的鬧劇繼續下去,主動站了出來,對着有些懵逼的謝宏祖說道:

“謝公子,鎖鎖遇到這樣的事情,情緒難免會激動。你先回去吧,等明兒個咱們看看再商量個解決辦法?”

謝宏祖的心裏也很清楚,男人永遠不要嘗試着去和憤怒中的女人去講道理。他快快地點了點頭,灰頭土臉的上了自己的車子,揚長而去。

晚上八點,精言集團的會議室裏坐滿了人,董事、高管、法務、公關,幾乎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那羣董事,他們之所以會投資精言集團,自然是看中了商業地產火爆的趨勢和利益。只是近兩年,商業地產的價格有所下滑,可即便如此,雖說不如以前賺的多了,精言集團作爲魔都的頭部地產企業,還是有利可圖

的。

然而今天,這一切平靜卻被大堂上演的“原配撕小三”的戲碼給硬生生打斷了。

他們從派出所做完筆錄,出來的時候,每個人的手機都響個不停。無數的熟人跟他們打探剛纔的消息,像瓜田裏的一樣,等着喫瓜。

能跟這羣董事成爲朋友的,自然是魔都的上流人士,直到這一刻,他們才意識到,精言集團發生的事情已經街知巷聞了。

能買得起精言集團房子的客戶,都是魔都的上流社會人士。他們在乎的不是錢,是面子。你讓他花幾千萬買一套房子,他們願意;你讓他花幾千萬買一套被售樓小姐勾引客戶的醜聞包圍的房子,他們只會嫌棄。

倒不是精言集團的房子不好,雖然從今年開始,市面上流行智能家居風格了,可還是有很多的高端客戶,就喜歡那種老錢風。

可沾染上了醜聞,即便你的房子再富麗堂皇,他們也會躲得遠遠的。因爲他們要臉,面子上掛不住,嚴重點甚至會因爲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搞到家宅不寧。

所以在派出所做過筆錄後,他們這羣董事沒有各回各家,而是不約而同地來到了精言集團的會議室,他們等着葉謹言來給他們一個交代。

對於今天的亂局,葉謹言也很清楚,他要去安撫股東的情緒。之前因爲銷售部經理楊柯被人挖角,已經讓集團有些人心浮動,被他想辦法阻止了。

眼下又出了這種事,一個處理不好,精言集團就會成爲高端客戶眼裏的糞坑。到時候董事們集體發難,即便他是董事長,也不是沒有被罷免的可能。

因爲是個人都看得出,自己對朱鎖鎖與衆不同。她能成爲實習祕書,離不開這段時間自己的提拔。

葉謹言走進會議室主位坐下,抬起頭,看向在座的每一個人,然後說道:

“各位,今天發生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我已要求保安部調取監控,嚴肅處理涉事保安。公關部正在擬定聲明,會盡快對外發布。

法律事務部已經在和趙家的律師溝通,爭取針對這件事情儘快達成和解。我會親自處理,給大家一個交代,請大家放心,精言集團的經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會議室短暫的沉默了片刻,然後有人開口:

“葉總,我們不是不相信您。我們擔心這件事會影響公司形象、樓盤銷售和股價。

你知道的,這個圈子裏消息傳的很快,我們不想看到我們的投資,因爲一個售樓小姐狗屁倒竈的私事而打了水漂。

你當初提拔這個朱鎖鎖,集團的人早就頗有微詞。我們本着不幹涉公司經營的原則,沒有去過度深究。

可眼下,不追究責任怕是不行嘍,鬧出這樣的亂子,如果還讓這個害羣之馬留在公司,哪怕是咱們的同行都會看咱們笑話吧?”

對葉謹言發難的董事,說得還是蠻客氣的,沒把話說得太過難聽。可即便是這樣,葉謹言也還是覺得心裏堵得慌。

他平復了一下情緒,對着那人開口道:

“你說的對,這件事情我會給各位一個交代的,但不是今天。眼下,我需要各位配合我,把這件事情給壓下去,不要對外發表任何言論,不要接受任何媒體採訪,不要在任何社交平臺上發佈消息,這是我對各位的要求,也是

精言集團對各位的請求。”

朱鎖鎖打車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的時候,已經是九點多了。蔣南孫和老太太喫過晚飯後,已經把她給伺候睡着了。

看到朱鎖鎖這副模樣,蔣南孫被嚇了一跳,連忙問她到底發生什麼了。

朱鎖鎖早就注意到了輿論的發酵,可是她卻沒有一點辦法。她嘆了口氣,對着蔣南孫說道:

“你打開小紅書,在同城上翻翻,就什麼都知道了。我累了,洗洗腳就先睡了。”

說罷,朱鎖鎖趿拉着拖鞋,朝着盥洗室走去,步履中帶着一絲疲憊。

都上了同城了?難不成遭遇了什麼社會新聞了?蔣南孫眼中閃過了一絲疑惑,眉毛不由得皺了皺。

回國的這段時間,蔣南孫回學校看望過自己曾經的導師,再就是四處投遞簡歷。

按理說她大可以像朱鎖鎖那樣,借小姨戴茜的光,進入到精言工作。可是之前因爲急匆匆的回國,她和小姨還有母親鬧得不算愉快,所以她不想在這個時候向小姨求助。

這樣就恰恰證明了他冒冒失失的回國照顧奶奶,純粹就是個人犯傻,她不想給小姨和母親看這樣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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